具体的形状。我真的很确信,波洛先生,她自己虽然不知道,但阿伦德尔小姐那晚充当的就是灵媒的角色。那天晚上我确实看见一条发光的彩带从阿伦德尔小姐口中飘出!接着她的头被笼罩在一团发光的薄雾中。”
“太有趣了!”
“没过多久,很不幸,阿伦德尔小姐就犯病了,我们不得不中止这次降灵仪式。”
“你们派人去请了医生——那大概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大早,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请医生。”
“他当时认为病情严重吗?”
“呃,第二天晚上,他派来了一名医院的护士,不过我想,他一定希望她能撑过去。”
“你们——不好意思——你们没有通知亲戚吗?”
劳森小姐脸红了。
“当下就通知他们了——也就是说,格兰杰医生一宣布她病危,我们就通知他们了。”
“病发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饮食的问题吗?”
“我,我不认为她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格兰杰医生说她一定要严格控制饮食,而她近期没有太注意。他大概认为是风寒造成的。那段时间的天气的确很多变。”
“特雷萨和查尔斯那个周末来了,对吗?”
劳森小姐嘴唇紧闭。
“来了。”
“那次拜访并不愉快。”波洛看着她的表情,猜测道。
“很不愉快。”她语气鄙夷地补充,“阿伦德尔小姐很清楚他们为什么来。”
“为什么?”波洛看着她,问道。
“钱!”劳森小姐怒气冲冲地说,“而且他们一点儿都没拿到。”
“是吗?”波洛说。
“我相信,塔尼奥斯医生来也是为了一样的目的。”她继续说。
“塔尼奥斯医生,应该不是同一个周末来的吧?”
“没错,他周日来的,只待了一个小时。”
“可怜的阿伦德尔小姐,好像每个人都在打她的钱的主意。”波洛试探着说了一句。
“没错,无论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很不舒服,不是吗?”
“是的,的确会,”波洛说,“对查尔斯和特雷萨来说,当他们那个周末得知阿伦德尔小姐要废除他们的继承权,一定震惊极了!”
劳森小姐盯着他。
波洛说:
“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她没有向他们挑明事实?”
“至于这个,我说不上。关于这事,我什么都没听到!就我所知,当时没有任何争吵或别的不愉快。查尔斯和他妹妹离开的时候看起来都很愉快。”
“啊!可能我之前得到的信息不太准确。阿伦德尔小姐把遗嘱就存放在房子里,是吗?”
劳森小姐又一次弄掉了眼镜,然后弯下腰捡起来。
“我真不知道。不,我想应该是存放在珀维斯先生那儿。”
“遗嘱执行人是谁?”
“珀维斯先生。”
“阿伦德尔小姐死后,他有没有过来查看她的各种文件?”
“是的,有。”
波洛目光敏锐地看着她,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喜欢珀维斯先生吗?”
“喜欢珀维斯先生?呃,真的,这很难说,不是吗?我是说,我敢肯定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是个非常有智慧的律师,我的意思是。但他举止非常粗暴!我是说,当有人和你讲话时,态度总是非常不讨人喜欢,好像——呃,我真的解释不清楚我的意思——他很有修养,但同时也很粗暴,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这种情形你的确很难办。”波洛仿佛感同身受。
“是的,确实很难。”
劳森小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波洛站起来。
“非常感谢你,小姐,感谢你的善意与帮助。”
劳森小姐也站起来,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压根儿不用谢我——根本不用!能为你做些什么我真的很高兴——如果还有任何我能做的——”
波洛从门口回来,压低声音,说:
“我想,劳森小姐,我应该提醒你一下。查尔斯和特雷萨两兄妹正在想办法推翻遗嘱。”
劳森小姐的脸颊突然涨得通红。
“他们不能这么做,”她高声说,“我的律师这么说的。”
“啊,”波洛说,“这么说,你请了一位律师?”
“当然,我为什么不该请?”
“完全该请。这么做非常明智。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小姐。”
从克兰洛伊登公寓出来,波洛深深地呼了口气。
“黑斯廷斯,我的朋友,那个女人要么就是完全像她看上去那样,要么就是个演技卓越的好演员。”
“她不相信阿伦德尔小姐是自然死亡的,这可以看出来。”我说。
波洛没有回应。他总是会根据情况装聋作哑。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布卢姆斯伯里的杜伦酒店。”他把地址告诉司机。
。
第十六章塔尼奥斯夫人
“有位先生找你,夫人。”
杜伦酒店的书房里,一位女士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她转过头,然后起身,表情略带怀疑地向我们走来。
塔尼奥斯夫人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她又高又瘦,深色头发,一双突出的眼睛看上去好像“煮熟的醋栗”,满脸担忧的神情。一顶时髦的帽子以很过时的角度戴在头顶。身着一件颜色暗淡的连衣裙。
“我想我不——”她含混不清地说。
波洛鞠了一躬。
“我刚从你表妹——特雷萨·阿伦德尔小姐那儿过来。”
“哦!特雷萨?是吗?”
“或许我们能私下聊几分钟?”
塔尼奥斯夫人一脸茫然地环望四周。波洛示意她去房间另一端那张皮沙发那里。
当我们正往那儿走时,一串尖锐的高喊声传来:
“妈妈,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那边。宝贝,听话,继续写你的信。”
那声音来自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儿,瘦瘦的,看上去有些憔悴,听了她母亲的话,便又坐下,很显然是在做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她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截舌头,费力地构思着。
房间的另一头很空旷。塔尼奥斯夫人坐下来,我和波洛也就坐了。她望着波洛,表情很困惑。
他开口说道:
“我来找你,是关于你刚去世不久的姨妈,艾米莉·阿伦德尔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想,刹那间,我好像看见她那双突出、暗淡的双眼泛起一丝警惕。
“是吗?”
“阿伦德尔小姐,”波洛说,“曾在死前不久更改了遗嘱,新遗嘱中,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威廉米娜·劳森小姐。而我想知道的是,塔尼奥斯夫人,你的表兄妹——查尔斯·阿伦德尔先生和特雷萨·阿伦德尔小姐企图对这份遗嘱提出异议,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哦!”塔尼奥斯夫人长呼一口气,“可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不是吗?我是说,我的丈夫曾咨询过一个律师,告诫我们最好不要做这种尝试。”
“夫人,律师都很谨慎。他们的建议通常都是尽可能地避免诉讼——而且无疑,他们通常都是对的。但有些时候,冒险会有回报。我不是一名律师,所以用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件事。阿伦德尔小姐——我是说,特雷萨·阿伦德尔小姐已经准备好抗争了。你呢?”
“我——哦!我真的不知道。”她把手指拧在一起,看上去很紧张,“我想我必须要先和我丈夫商量一下。”
“当然,在做这样的决定时,你肯定得和你的丈夫商量,征得他的同意才行。但你自己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呢?”
“呃,真的,我不知道。”塔尼奥斯夫人看上去已经忧虑到极点,“那都取决于我丈夫了。”
“可是你自己呢,夫人,你自己怎么想的?”
塔尼奥斯眉头深锁,接着缓缓地说:
“我不太喜欢这种想法。这似乎——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不是吗?”
“你这么想,夫人?”
“是的——毕竟,如果艾米莉姨妈选择这样做,不给自己的亲人留任何遗产,我想我们也必须接受。”
“这么说,你不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了?”
“哦,不,我觉得。”她的脸颊一下子红了,“我觉得这简直太不公平了!最不公平!而且太出乎意料了。这不像是艾米莉姨妈会做的事,而且对孩子们也非常不公平。”
“你觉得,这非常不像艾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做事的方式?”
“我认为她这样做简直太不寻常了!”
“有没有可能,她这么做并非出于自愿?会不会是受到了不正当的影响?”
塔尼奥斯夫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非常不情愿地说:
“可问题是,我看不出有任何人能影响艾米莉姨妈!她是个很有主见的老人。”
波洛赞同地点头。
“是,你说的没错。而且劳森小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性格强势的人。”
“是的,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甚至有些傻乎乎的——但是非常非常善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觉得——”
“觉得什么,夫人?”对方突然止住了话头,波洛便追问道。
塔尼奥斯夫人又一次紧张地掰弄着手指。她回答:
“呃,也就是说,企图推翻遗嘱这种举动非常不好。我敢肯定这不关劳森小姐的事——她绝对干不出这种阴谋诡计——”
“再一次,我很同意你的看法,夫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觉得走法律途径是——呃,是很可耻,很不正当的,而且也很贵,不是吗?”
“是会很贵,没错。”
“而且很有可能毫无用处。所以我必须要和我丈夫商量商量。他头脑比较好,更擅长处理这种事。”
波洛沉默了一两分钟,接着说道:
“你觉得修改遗嘱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塔尼奥斯夫人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嘟囔着:
“我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夫人,刚才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是律师。但你一直没有问我的身份。”
她满脸疑问地看着他。
“我是一名侦探。而且,就在艾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去世前不久,她曾给我写过一封信。”
塔尼奥斯夫人身子向前倾,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一封信?”她打断波洛的话,“是关于我丈夫的吗?”
波洛盯着她一两分钟,接着缓缓地开口:
“很抱歉,我没有权利回答你这个问题。”
“那就肯定是关于我丈夫的。”她的声音略微提高,“她都说了些什么?我向你保证,呃——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波洛,我叫赫尔克里·波洛。”
“我向你保证,波洛先生,如果那封信中有任何说我丈夫不好的话,都是假的!而且我知道是谁怂恿艾米莉姨妈写了那封信!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与查尔斯和特雷萨的那些下作勾当扯上任何关系!艾米莉姨妈一直对我丈夫有偏见,因为他不是英国人,因此她肯定会相信特雷萨对她说的那些谣言。但那些都不是真的,波洛先生,我向你保证!”
“妈妈——我已经写完信了。”
塔尼奥斯夫人立刻转过身,对着女孩宠溺地笑了笑,接下她递过来的信。
“真是太棒了,宝贝,太棒了,真的。还有这只米老鼠,画得真是太好了。”
“妈妈,我接下来干些什么呢?”
“想不想去买一张印着漂亮图画的明信片?给,这是钱。你去找大堂里的那位先生,然后你可以把它寄给塞利姆。”
孩子走开了,我则想起了查尔斯·阿伦德尔说过的话。塔尼奥斯夫人毫无疑问是位非常称职的妻子和母亲。她也——如他所说——有点儿像一只蠼螋。
“你只有这一个孩子吗,夫人?”
“不,还有一个小男孩,这会儿和他父亲出去了。”
“你去利特格林别墅拜访时,他们没陪你一起去吗?”
“哦,有时候去,但你瞧,我姨妈年纪已经很大了,孩子会打扰她。但她对他们真的很好,圣诞节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寄很棒的礼物。”
“让我想想,你最后一次见到艾米莉·阿伦德尔小姐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应该是她死前十天左右。”
“你和你丈夫,还有你的两个表亲一起去的,对吗?”
“哦,不,你说的是再之前一周的周末——复活节。”
“你和你丈夫在复活节之后的那个周末也去了?”
“是的。”
“当时阿伦德尔小姐身体和精神状况都还不错?”
“是的,看上去和往常一样。”
“她并没有卧病在床?”
“她那几天的确躺在床上,因为之前摔了一跤。但我们一去,她就下楼来了。”
“她说过任何有关新遗嘱的事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
“她对你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
这次,塔尼奥斯夫人停顿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说:
“是的。”
那一刻,估计波洛和我都确定了一件事。
塔尼奥斯夫人在说谎!
波洛稍做停顿,接着说道:
“或许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下,我刚才问你阿伦德尔夫人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没变。我并不是指你们夫妇。我是问你个人。”
她立刻回答。
“哦!我明白了。艾米莉姨妈对我非常好,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珍珠钻石胸针,让我给两个孩子各捎了十先令零花钱。”
她似乎变得没那么拘谨了,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对你丈夫——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吗?”
刚才那种拘谨一下子又回来了,塔尼奥斯夫人避开波洛的视线,自顾自地回答:
“不,当然没有——为什么要改变?”
“但你刚才说,你表妹特雷萨·阿伦德尔一直在左右你姨妈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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