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而艾米莉一直很节俭,花得不多——所有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劳森的女人捞到手了!”
皮博迪小姐说完最后这句总结似的话,像是站在了胜利的顶峰。
“你是不是很震惊,皮博迪小姐?”
“说实话,是的!艾米莉一直公开表示,死后财产会平分给侄子侄女和外甥女。事实上遗嘱原本也是这样立的,除了留给仆人的部分,剩下的平分三份,给特雷萨、查尔斯和贝拉。艾米莉死后,正要履行遗嘱时,才发现她竟立了新遗嘱,把一切都留给了那个可怜的劳森!”
“这份新遗嘱应该是在她死前不久立的吧?”
皮博迪小姐用锐利的目光扫了波洛一眼。
“你在想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不正当的影响。不,恐怕那对她没什么用。而且我也不觉得可怜虫劳森有那样的头脑和胆量干这种事。实话告诉你,她得知遗嘱内容后应该比所有人都要惊讶——起码传言是这样说的!”
波洛听到最后一句,笑了笑。
“遗嘱是在她去世前十天立的,”皮博迪小姐继续说,“律师说一切都没问题,哼——兴许吧。”
“你是说——”波洛微微向前倾。
“阴谋诡计,我就是这个意思,”皮博迪小姐说,“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对此是怎么想的?”
“什么想法都没有!已经说了,这当中有阴谋诡计,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知道其中的猫腻呢?我又不是律师。但你记着我说的话,这当中肯定有蹊跷。”
波洛缓缓开口说道:
“有人对遗嘱表示过质询和反对吗?”
“特雷萨应该是请过法律顾问,我记得。对她可真是大有好处!律师十次有九次都会告诉你‘别申诉了!’曾有五个律师奉劝我不要再采取行动,我是怎么做的?一概不理会。照样赢了官司。他们把我安在证人席上,从伦敦找了个狡猾、傲慢的年轻小伙子,企图让我作证时自相矛盾。但他没那个本事。‘你肯定没办法辨别这些皮制品,’他说,‘皮子上可没有记号。’
“‘是这样没错,’我回答他,‘但是在内衬上有块织补过的地方,时下如果任何人能有那样的织补手艺,我就把我的雨伞吞下去。’”说完他就根本站不住脚了。
皮博迪小姐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
“我猜,”波洛谨慎地问,“劳森小姐和阿伦德尔小姐的家人之间——呃——我感觉——矛盾应该非常尖锐吧?”
“不然你想会怎么样?你也知道人性的本质。人一死,身后总是会留下麻烦事。去世的人躺在棺材里还尸骨未寒,吊丧的人就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珠子挖出来。”
波洛长叹一声。
“太现实了。”
“这就是人性。”皮博迪小姐说,似乎很理解。
波洛换了一个话题。
“据说阿伦德尔小姐痴迷于降灵术,这是真的吗?”
皮博迪小姐慑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波洛,仔细审视。
“如果你认为,”她说,“约翰·阿伦德尔的灵魂返回人间,指引艾米莉把遗产留给米妮·劳森,而艾米莉照做了,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艾米莉可不是傻子。要我说,降灵术对她来说,也只比纸牌有趣那么一点点而已。见过特里普姐妹了吗?”
“还没有。”
“如果你见过她们俩,就会意识到这东西有多蠢。真是让人恼火的蠢女人,老是给你捎来死去亲戚的消息——全是些不着调的废话。她们还深信不疑。米妮·劳森也是。呵,好吧,这可能是消磨夜晚时光的又一个好方法吧,我想。”
波洛再次调转话题。
“我猜,你认识年轻的查尔斯·阿伦德尔先生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相很有魅力,总是缺钱——总是欠债——从世界各地回来时,总是一文不名。对女人倒是很有一套。”她笑道,“他这样的无赖我见多了,绝对不会被骗了!不过我不得不说,托马斯会有这样的儿子还真是奇怪,他自己保守而稳重,简直是正直的楷模。啊,估计是有什么不好的血统。告诉你吧,尽管我喜欢查尔斯这浑球——但他是那种会为了一两先令,毅然杀掉他奶奶的人,压根儿没有道德观念。有些人生来好像就没有,真是奇怪。”
“他妹妹呢?”
“特雷萨?”皮博迪小姐直摇头,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她是个很有异域风情的姑娘,不同于常人,和那个娘娘腔医生订了婚,或许,你已经见过他了?”
“唐纳森医生。”
“没错,据别人说,他精通专业。但在其他方面实在是个可怜虫。我要是个年轻姑娘,绝对不会喜欢这种男人。不过,特雷萨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这方面经验很丰富,我敢保证。”
“唐纳森医生给阿伦德尔小姐看过病吗?”
“格兰杰医生假日外出的时候,就是他来看病。”
“但她死前最后这次应该不是他负责的吧?”
“对,我想不是。”
波洛微笑着说:
“我猜,皮博迪小姐,你根本不认为他是个称职的医生,对吗?”
“我可从没这么说过,而且你错了,在某些方面,他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只不过我不吃这一套而已。举个例子,过去,小孩要是吃了太多青苹果,胆汁会分泌过多,看完医生回家吃几片药就没事了。如今,医生会告诉你,你的孩子酸中毒,需要严格控制饮食,然后给你一模一样的药,只不过被化学药商制造成一个个漂亮的白色小药丸,却要你三倍不止的价钱!唐纳森医生就是这一类的。告诉你,很多年轻妈妈都吃这一套,因为听起来更好。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年轻人会长久地留在这里,医治麻疹和胆汁过多症。他的眼光锁定在伦敦,很有野心,一心想要成为专家。”
“哪方面的专家?”
“血清治疗学。我应该没有记错。就是,不管你感觉怎么样,为了预防你染上什么病,先把惹人厌的皮下注射针头插进你皮肉里再说。我可受不了这些烦人的注射。”
“唐纳森医生有用以实验的具体疾病类型吗?”
“别问我。我只知道全科医生的医务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了。他想在伦敦起家,但那需要一大笔钱,他和教堂里的老鼠一样穷——无论那些老鼠有多穷。”
波洛小声说:
“可惜真正的才华往往受困于金钱,而有些人所有的花费还不到收入的四分之一。”
“艾米莉·阿伦德尔的花费就不到,”皮博迪小姐说,“宣读遗嘱的时候有些人非常惊讶,我指的是数目,而不是遗产的继承者。”
“她自己的家人,你觉得,听到这个数目也会惊奇吗?”
“这么说就明白了,”皮博迪小姐享受般的眯起了双眼,“我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我只说,当中有个人可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哪一个?”
“查尔斯少爷,他可是把自己的那份好好地算计了一番。要知道,查尔斯可不傻。”
“只是略微有点儿无赖,是吗?”
“无论怎么说,他可不是个娘娘腔的笨蛋。”皮博迪小姐狡黠地说。
她停了一分钟,问道:
“打算联系他?”
“的确有这个打算。”波洛严肃地继续说,“在我看来,他那儿很可能有些和爷爷相关的家族资料吧?”
“已经被一把火烧掉的可能性更大。那个年轻人完全不知道尊敬自己的长辈。”
“所有渠道我都得试试。”波洛简短铿锵地说。
“看来是这样。”皮博迪小姐冷漠地回应。
短暂的一瞬间,她蓝色眼睛里射出的光线似乎让波洛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
“我不该再占用你更多时间了,夫人。真心感激你能告诉我这么多。”
“我尽力而为,”皮博迪小姐说,“不过话题似乎扯得离印度暴乱太远了,不是吗?”
她与我们一一握手。
“书出版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这是她与我们分开时说的话,“我肯定会很感兴趣。”
我们最后离开时,听见的是她饱满、嘶哑的笑声。
。
第十一章拜访特里普姐妹
回到车里,我问波洛:“接下来干什么?”
因为有前车之鉴,这次我没提议回城里。毕竟,如果波洛喜欢以他自己的方式行事,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我提议喝点儿下午茶。
“茶?黑斯廷斯,真是个奇怪的提议!注意时间。”
“我注意过了——我的意思是,我刚看过表,五点半,正好是下午茶的时间。”
波洛叹了口气。
“你们英国人总要喝下午茶!不,我的朋友,咱们可没时间喝茶,我曾在礼仪手册上读到过,下午去别人家里拜访要赶在六点前,不然就是失礼。因此我们只有半个小时达成下一个目标。”
“你今天可真注重交际礼仪啊!波洛,咱们这次拜访谁?”
“特里普姐妹。”
“这次你是在写一本关于降灵术的书吗?还是依旧是刚才那本关于阿伦德尔将军生平的?”
“这次要简单些,我的朋友。但我们必须打听一下这两位女士的住处。”
路线很容易打听,但是略微有些复杂,要经过一连串的小径。特里普姐妹的住所是一座风光如画的小农庄——美丽,同时又极为老旧,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儿为我们开门,然后尽量把身子紧贴墙壁,好让我们有足够的空间通过。
房子内部随处可见老旧的橡木梁——里面有一个大的开放式壁炉,窗户很小,小到很难看清楚外面的光景。屋内的家具都刻意做得很简单——大部分都是橡木的——木碗里放着许多水果,墙上挂着好些照片——我注意到,其中大部分都是同样的两个人摆着不同的姿势——通常是捧着一大束花或是拿着麦秆编的帽子。
为我们开门的孩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就消失不见了,但可以很清楚地听见她在二楼说话的声音。
“小姐,有两位先生找你。”
一阵叽叽喳喳的女声响起,伴随着脚步声和楼梯的嘎吱声,一位女士下楼来,亲切地迎向我们。
比起四十岁的模样,她看起来更像五十有余,头发中分,梳成圣玛利亚的样式,棕色的眼睛微凸。身着一件印有枝叶图案的棉布衣服,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华丽。
波洛向前一步,摆出自己最潇洒的举止,开始交谈。
“非常抱歉打扰你,小姐,但我目前的处境的确很难办。我来这里找一位女士,但她已经离开贝辛市场了,有人告诉我,你可能有她的地址。”
“真的?你找的人是?”
“米妮·劳森。”
“哦,米妮·劳森。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快请坐,呃——你怎么称呼?”
“帕罗提——这位是我的朋友,霍金斯上尉。”
特里普小姐听到这个介绍,变得有些忙乱。
“请坐这儿吧,不,你们请——真的,我更喜欢坐直靠背的椅子。怎么样?你们坐得还算舒适吧?我亲爱的米妮·劳森啊——哦,这位是我妹妹。”
又是一阵脚步声和嘎吱声,另一位女士加入我们,她身穿绿色的条纹衫,那件衣服更像是给十六岁的女孩子们准备的。
“这是我妹妹伊莎贝尔——这位是帕洛提先生——和——呃——霍金斯上尉。伊莎贝尔,亲爱的,他们两位是米妮·劳森的朋友。”
伊莎贝尔·特里普小姐没她姐姐那么丰满,事实上,“瘦骨嶙峋”这个词更适合她。一头金发卷成好几个杂乱的发卷,举手投足带着些孩子气,很容易就能辨认出,她就是照片中拿花的那个女人。此刻她正像个孩子般双手紧握,一副兴奋的模样。
“太让人高兴了!亲爱的米妮!你们最近见过她吗?”
“有几年没见了,”波洛解释道,“我们失去联系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当我得知老朋友遇到了天降的好事,真是既吃惊,又不禁为她高兴。”
“是的,的确。而且都是她应得的!米妮这种人现在太罕见了。那么单纯——那么热忱。”
“茱莉亚。”伊莎贝尔惊呼道。
“怎么了?”
“这太不寻常了。P。你记得吧,昨晚的占卜写板上,总是不断出现P这个字母。一位来自海外的访客,名字的首字母是P。”
“的确是这样。”茱莉亚表示赞同。
两个女人既兴奋又入迷地望着波洛,大感震惊。
“占卜写板从不说谎。”茱莉亚慢慢地说。
“你对超自然之事感兴趣吗,帕洛提先生?”
“的确有过类似的经验,女士们,不过——就像任何曾在东方游历过的人一样,我不得不承认,有太多事情人们不理解,也无法用自然法则解释。”
“太对了,”茱莉亚说,“一点儿也没错。”
“东方,”伊莎贝尔喃喃地说,“神秘与玄学的故乡。”
据我所知,波洛去东方的那次旅行,只从叙利亚到伊拉克,而且只持续了短短几周时间。而照他现在描述的口吻,任谁都会相信,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丛林与东方的异域集市上度过的,打交道的人都是些伊斯兰教的苦行僧、托钵僧,或是印度教的圣人。
就我到目前为止的观察,特里普姐妹是素食主义者、通神论者、英国的犹太后裔、基督科学教会的信徒、通灵者和狂热的业余摄影师。
“贝辛市场这地方,”茱莉亚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让人觉得简直无法居住。在这里完全找不到美——没有灵魂。人必须要有灵魂,不是吗,霍金斯上尉?”
“的确,”我略微有些尴尬,“哦,的确是这样。”
“没有远景与幻想,人类终会灭亡,”伊莎贝尔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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