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唉,现在这种喧杂的年头,大家都已经把它忘到脑后了。”
我忽然有一个顽皮的念头:如果真的有人愿意给蒙塔古爵士一百万英镑,这旧世界的宁静应该也可以见鬼去了。不过我强压住了这个略有些邪恶的想法。
“钱到底算什么呢?”威德伯恩夫人呢喃道。
“嗯!”威德伯恩先生若有所思地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裤袋里面的几个硬币摩擦得发出了声音。
“查尔斯!”威德伯恩夫人责备地说。
“对不起。”威德伯恩先生说着,马上停止了动作。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讨论犯罪,怎么说呢,我觉得,真是不可饶恕。”波洛略带歉意地开口了。
“这没什么,”蒙塔古爵士优雅地摆了摆手,“犯罪可以成为一件艺术品,侦探也可以是一名艺术家。我所指的并不是警察,这是显然的。有名警探今天来过,奇怪的家伙。比方说,他居然从没有听过本韦努托·切利尼。”
“他是为了简·威尔金森的事情而来吧,我猜。”威德伯恩夫人马上感到好奇了。
“男爵夫人昨晚幸好是在你府上。”波洛说道。
“看起来是这样。”蒙塔古爵士说,“我邀请她过来是听说她是位美人,而且多才多艺。我希望能帮上她一点什么。她正在考虑转向幕后。但是看起来命中注定,我是要以别的什么方式对她大有用处。”
“简的运气很好。”威德伯恩夫人说,“她急着要摆脱埃奇韦尔男爵,结果就有人下手了,帮她省了麻烦。现在她就要嫁给那个年轻的默顿公爵了。每个人都这么说,他母亲简直要气疯了。”
“我对她的印象很好,”蒙塔古爵士和蔼地说,“她对希腊艺术发表了不少很有见地的评价。”
想到简·威尔金森用她那带有魔力的低哑声音说着“是啊”,“不是吧”,“真的啊?太了不起了”之类的话,我心中暗自好笑。对蒙塔古爵士这类人来说,所谓聪明的意思就是以恰如其分的注意力,恭恭敬敬地倾听他的言语。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埃奇韦尔男爵都是个古怪的人。”威德伯恩先生说,“我敢说他一定有那么几个死敌。”
“是真的吗,波洛先生?”威德伯恩夫人问道,“听说是有人用一把小刀刺入了他的脑后。”
“是真的,夫人。手法干净利落——可以称得上很科学。”
“波洛先生,我注意到你的艺术趣味了。”蒙塔古爵士说。
“那么,现在,”波洛说道,“就让我说说这次拜访的目的。听说埃奇韦尔男爵夫人在参加晚宴期间曾被请去接电话。我这次造访就是要搞清楚有关那个电话的一些事情。也许你能允许我就这件事问你的用人几个问题。”
“当然了,当然了。罗斯,请按一下那个铃,好吗?”
管家应声而入。他是个高大的中年人,看起来有些牧师的感觉。
蒙塔古爵士吩咐了几句。管家转向波洛,很有礼貌地等待他问话。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是谁接的?”波洛开始发问了。
“是我亲自接的,先生。电话放在通往大厅的过道里。”
“打电话的人是说要找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还是简·威尔金森小姐?”
“是找埃奇韦尔男爵夫人,先生。”
“那边的原话是什么?”
管家回想了片刻。
“我记得是这样的,先生。我说‘你好’,那边有个声音问是不是齐西克四三四三四号,我回说‘是的’。接着那边让我等一等,然后另一个声音问是不是齐西克四三四三四号,等我又回答说‘是的’,那边便问:‘埃奇韦尔男爵夫人是在这儿用餐吗?’我说男爵夫人是在这儿用餐,那个声音说:‘请找一下她,谢谢。’我去餐桌边通报给男爵夫人,她起身跟我出来,我带她到电话旁边。”
“然后呢?”
“男爵夫人拿起听筒说:‘你好——是哪位?’然后又说,‘是的,是我,我是埃奇韦尔男爵夫人。’我正要离开,男爵夫人叫住我,说那边挂断了。她说有人大笑,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她问我打过来的人有没有通报姓名。对方并没有说。事情就是这样了。”
波洛皱着眉。
“你真的觉得这通电话和谋杀有什么关系吗,波洛先生?”威德伯恩夫人问道。
“很难说,夫人。这只是个很奇怪的情况。”
“有时候有人打电话就是为了寻开心。我也遇到过这种事情。”
“总是有可能的,夫人。”
他又转向管家发问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
“是位女士,我想是这样,先生。”
“声音是怎样的?高还是低?”
“低,先生。很小心,也相当清晰。”他暂停了一下,“也许是我的想象,先生,但是听起来有些像是外国人。那个R的发音很重。”
“这么一说,可能是苏格兰口音呢,唐纳德。”威德伯恩夫人笑着对罗斯说。
罗斯也大笑起来。
“我是无辜的。”他说,“我当时在餐桌上。”
波洛又一次对管家开口了。
“你认为,”他问道,“如果再次听到那个声音,你能认出来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
“这我不敢说,先生。可能可以,我想我可能可以认出那个声音。”
“谢谢你,我的朋友。”
“谢谢你,先生。”
管家低头告退,始终保持着一个教士的派头。
蒙塔古·康纳爵士还是非常友善,继续扮演散发旧世界魅力的角色。他想劝我们留下打打桥牌,我婉拒了——赌注比我能负担的要大。年轻的罗斯看到有人接手,似乎也轻松了很多。其他四人开始玩牌,我和罗斯坐在一旁观战。那一晚就这么过去了,波洛和蒙塔古爵士最后赢了不少钱。
我们向主人道谢离开。罗斯也和我们一起走了出来。
“奇怪的人。”我们在夜色中步行时波洛说道。
那晚天气很好,我们决定继续走一会儿再拦出租车,而不是打电话叫车。
“是的,奇怪的人。”波洛又说了一遍。
“非常有钱的人。”罗斯颇有感触地说。
“我想是这样的。”
“他似乎对我很有好感。”罗斯说,“希望这能持久。有这样的人在后面支持很重要。”
“你是一名演员吗?罗斯先生?”
罗斯说他是。我们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这似乎让他有些不开心。显然,他最近参演了一部翻译自俄国原作、情节悲戚的戏,而且赢得了不少好评。
等波洛和我想办法安抚了他的情绪之后,波洛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认识卡洛塔·亚当斯,对吧?”
“不。我只是今晚在报纸上看到她的死讯。药物过量还是什么的,这些姑娘总是做些蠢事。”
“很悲伤,是的。不过她是个聪明人。”
“也许是吧。”
他显出那种除了自己,对其他人的表现都缺乏兴趣的样子。
“你看过她的演出吗?”我问道。
“没有。她那类表演和我这一行不太相同。现在好像很红,但是我想不会持久的。”
“啊!”波洛说道,“有辆出租车。”
他挥动着手杖。
“我想继续走走。”罗斯说,“我可以到哈默史密斯直接坐地铁回家。”
忽然,他紧张地笑了笑。
“挺奇怪的,”他说道,“昨天的晚宴。”
“怎么说?”
“我们一共有十三个人。有一位客人临时没有来,我们一直到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点。”
“谁最先离席的?”我问道。
他发出一种奇怪,略带紧张的咯咯笑声。
“是我。”他说。
。
第十六章讨论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杰普正在等着我们。
“我还是想过来和你们聊几句再回去,波洛先生。”他很高兴地说。
“那么,我的朋友,进展如何了?”
“怎么说呢,不太顺利。这是事实。”
他看起来有些沮丧。
“波洛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我的吗?”
“我有一两个想法愿意说给你听听。”波洛说。
“你和你的想法!你知道,某些方面来说你真是个怪人。不是说我不想听,我很想听。你那个形状古怪的脑袋装了不少好东西。”
波洛有些冷淡地接受了这番恭维。
“关于出现两个男爵夫人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这是我想知道的。嗯,波洛先生,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这正是我想和你谈的事情。”
他首先问杰普有没有听过说卡洛塔·亚当斯。
“我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没办法对上号。”
波洛向他解释了一番。
“是她啊!专门模仿别人对不对?你怎么会想到是她?你找到了些什么?”
波洛把我们进行的调查告诉他,也把我们的结论做了说明。
“天哪!看起来你是对的。衣服,帽子,手套,还有那顶金色的假发。是的,一定是这样了。我得说——你真是厉害啊,波洛先生。这活儿干得漂亮!倒不是说我觉得可以证明是有人杀了她灭口,这似乎是有点捕风捉影了。这一点上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你的理论对我来说有点天马行空,我的经验比你丰富多了。我不相信幕后一定有黑手在操控这种解释。卡洛塔·亚当斯是那个女人没错,但是我认为还是有其他可能。她到那儿去有自己的目的——敲诈吧,也许是,因为她之前暗示自己会得到一笔钱。然后他们起了争执。他动手了,她也还手了,结果她把他杀了。之后呢,我想当她回到家之后就完全崩溃了。她并没有想过要杀人。我认为她是故意吃了过量的药,就这样一了百了。”
“你觉得这就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情了?”
“怎么说呢,当然还有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这是个不错的假设,可以作为出发点。另一个解释就是,这个恶作剧和谋杀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个该死的巧合。”
波洛不同意这个解释,我很了解这一点。但是他也只是不置可否地说:“是啊,这也是有可能的。”
“要不然你听听这个怎么样?这个恶作剧只是为了好玩,有人听到了,觉得刚好可以利用起来。这个主意不坏吧?”他停顿一下,又继续说,“但是就个人而言,我还是喜欢第一个说法。至于男爵大人和这个姑娘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们总会想办法查出来的。”
波洛跟他说了那封女仆发出去,寄到美国的信,杰普也认为这可能对案情有很大帮助。
“我马上就去查查这个。”他说着,在小本子上记了下来。
“我之前觉得男爵夫人是凶手,是因为我想不出另外有可疑的人。”他把记事本收起来的时候说道,“至于现在嘛,马什上尉,现在的男爵大人,他的动机是再明显不过了,还有不良记录,穷困潦倒,财务面也是马马虎虎,甚至昨天上午还刚和他叔叔吵了一架。这个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这倒是显得阴谋意味更浓了。是的,他可能就是凶手。但是他昨晚有不在场的证明。他和多塞默一家在歌剧院。有钱的犹太佬,格罗夫诺广场。这个我已经查过了,真是那样。他和那一家人用了餐,去了剧院,然后去索布尼斯吃了晚饭。事情就是这样了。”
“那位小姐呢?”
“你是说男爵的女儿?她那晚也不在家,和一个叫卡休·韦斯特的人全家去吃饭。他们带她去了歌剧院,之后送她回家。她回到家时差一刻十二点。这应该洗清她的嫌疑了。那个秘书似乎也没问题——一个很能干,很体面的女人。接下来就是那个管家了。我不敢说喜欢这人,一个男人长成他这么好看不太自然。他总归有些不太对头的地方——他受雇于埃奇韦尔男爵的方式也有些奇怪。是的,我正在查他的事情。不过呢,我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杀人动机。”
“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有的,一两件吧。很难说有什么含义。比如说,埃奇韦尔男爵的钥匙丢了。”
“大门的钥匙?”
“是的。”
“这倒是很有趣。”
“如我所说,可能意义重大,也可能无关紧要。看情形了。在我看来,有点重要的是这个:埃奇韦尔男爵昨天兑现了一张支票——数目倒不是很大,其实只有一百英镑。他把钱换成了法郎——这是他兑支票的原因,他原本是今天去巴黎的。可是呢,那笔钱不见了。”
“谁告诉你这些的?”
“卡罗尔小姐。是她去兑的支票,换了钱。她跟我提起这事,然后我发现这钱没有了。”
“这些钱昨晚是放在哪儿的?”
“卡罗尔小姐也不知道。她大概在三点半把钱交给了埃奇韦尔男爵,放在一个银行的信封里。他当时在书房里,拿到钱就放在手边的桌子上了。”
“这倒是值得思考一下,可能让案情更复杂了。”
“也可能更简单了。顺便一说——那个伤口。”
“伤口怎么了?”
“医生说这伤口不是一般的小刀造成的。外形是很像,但是刀锋的样子不同,而且异常尖锐。”
“不是剃须刀?”
“不,不,要小很多。”
波洛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新的埃奇韦尔男爵对他的笑话好像很满意。”杰普说,“他似乎觉得被看做谋杀嫌疑犯是挺有趣的事情。他甚至想方设法让我们把他列为嫌疑犯,这事儿也挺古怪的。”
“也许是个聪明的手段。”
“更有可能是良心发现。他叔叔的死对他极其有利。对了,他已经搬到那幢宅子里了。”
“他之前住在哪儿?”
“圣乔治路,马丁街。不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黑斯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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