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看上去很狼狈。
“非常感谢你过来,波洛先生。听着,我有事想要问问你。”
“什么事?”
西蒙的脸变得更红了。“是这样的——关于杰姬的。我想见她。你认为……你介意吗?如果你请她来这儿,她会不会同意?你知道,我躺在这儿不停地在想……那个可怜的孩子——毕竟,她只不过是个孩子——我对她太差了,而且——”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了。
波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想见杰奎琳小姐?我去叫她。”
“谢谢,你可真好。”
波洛去找杰奎琳·德·贝尔福特,发现她正蜷缩在观景舱的一个角落里,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不过她并没有专心阅读。
波洛轻声说道:“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小姐?多伊尔先生想见你。”
她吃了一惊,脸红了——转眼又变得苍白起来。她好像愣住了。
“西蒙?他想见我——见我?”
他发现她又感动又不太敢相信。
“你去吗,小姐?”
她顺从地跟着他走了,像个孩子,但是非常迷茫。“我——当然愿意。”
波洛走进房间。“杰奎琳小姐过来了。”
她跟在他身后,身子晃了晃,又站住了。她无言而沉默地站在那儿,两眼盯着西蒙。
“你好,杰姬。”西蒙也很尴尬,接着又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想说……我是说……我想说的是——”
她喘着粗气、不管不顾地打断了他的话,脱口而出:“西蒙——我没杀琳内特。你知道我没做……我……我……我昨天晚上疯了。哦,你能原谅我吗?”
现在,他能够顺畅一点地表达了。
“当然。没事的,真的没事。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想你可能有点担心,你知道……”
“担心?只是有点?哦,西蒙!”
“我要见你就是想说这个。一切都很好,看到没有,我的小姑娘!昨天晚上你只是有点激动——有点醉了。一切都很自然。”
“哦,西蒙,我可能会打死你的!”
“不会的,那把小破枪干不了什么……”
“你的腿!也许你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现在听我说,杰姬,别那么多愁善感了。我们一到阿斯旺,他们就会给我照X光,把那个锡子弹头取出来,然后就都没事了。”
杰奎琳两度哽咽,她扑过去,跪在西蒙的床边,埋头抽泣起来。西蒙尴尬地拍拍她的头。他遇到了波洛的目光,波洛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他走的时候听见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我怎么会入了魔?哦,西蒙……我真对不起你。”
科妮丽亚在外面倚靠着栏杆,她转过脸。
“哦,波洛先生,是你。这么美好的天气却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
波洛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如果太阳出来了,你就完全看不到月亮了。”他说,“可是没有太阳的时候——啊,太阳不见了的时候……”
科妮丽亚张大了嘴巴。“抱歉,你说什么?”
“小姐,我说的是,太阳下山之后我们就能看见月亮了。是这样的,对吗?”
“哦——哦,是的,当然。”她不解地看着他。
波洛温和地笑了。“我是在胡言乱语,”他说,“别介意。”
他踱向船尾,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停了下来,听见里面传来零星的对话。
“太忘恩负义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根本不体谅你可怜的母亲,完全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波洛紧紧地抿住嘴唇,抬起手敲门。
屋子里的人吃了一惊,随即安静下来,奥特本夫人问:“谁呀?”
“罗莎莉小姐在吗?”
罗莎莉在门口出现了。看到她的样子,波洛很惊讶。她眼圈发黑,法令纹很深。
“什么事?”她不客气地问,“你想干什么?”
“可否跟你说上几分钟,小姐?你能来一下吗?”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过去?”
“我恳请你,小姐。”
“哦,我想——”她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随手关上门,“什么事?”
波洛轻轻地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沿甲板向船尾走去。他们经过卫生间,拐过弯,船尾的甲板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尼罗河在两人身后奔流而去。
波洛的胳膊肘靠在栏杆上。罗莎莉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姿势僵硬。
“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语气依然不礼貌。
波洛字斟句酌地慢慢说着:“小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过我很怀疑你会不会愿意回答。”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慢慢摸索着木围栏,“小姐,你习惯自己的负担自己扛……可你扛得太久,压力太大了。对你来说,小姐,有些不能承受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罗莎莉说道。
“我在说事实,小姐——坦白却丑陋的事实。简单地说,小姐,你的母亲酗酒。”
罗莎莉没说话,只是张着嘴巴,然后又闭上了,好像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不需要你来说,小姐,让我说吧。在阿斯旺的时候,我就对你们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我当时看到,尽管你小心地故意说一些不孝的话,可实际上你在积极地保护她,使她免受痛苦。我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有天早上,我遇见了你妈妈,发现她处于一种明显的醉酒状态,可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我能看得出,她在偷偷地酗酒。这种情况很麻烦,而你毅然应对。可是就像所有酒鬼一样,她很狡猾,想办法背着你偷偷私藏了一些酒。我并不奇怪直到昨天你才发现藏酒的地点。于是,昨天晚上你趁母亲真正睡着了,就偷偷地取出了暗窖里面的酒,走到船舷另一边(因为你们那一边靠岸),把酒全部扔进了尼罗河里。”
他顿了顿。
“我说对了,是吗?”
“是的——你说得很对。”罗莎莉忽然激动起来,“如果我不承认那就太蠢了,可我不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会传遍整条船的。而且这似乎很……很可笑——我是说……我……”
波洛接过她的话茬:“你是说你居然被怀疑行凶,这很可笑,对吗?”
罗莎莉点点头。
接着,她脱口而出:“我尽力——不让大家知道这件事……这真的不是她的错。她受过打击,书卖不出去。人们厌倦了那些低劣的性话题……这伤害了她——致命的伤害。于是她开始……开始喝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这么怪异,后来才发现的,我试着……阻止她。她稍微好了一些,可忽然间又开始喝了。她会跟别人吵架、骂人,太可怕了。”她哆嗦了一下,“我一直留心着——让她离开酒精……
“后来,她因为这件事开始不喜欢我了,她——跟我敌对起来。我觉得有时候她很恨我。”
“可怜的孩子。”波洛说道。
她猛地转向他。
“别为我难过,别那么好心,我还会好过一点。”她叹了口气,一声让人心碎的长叹,“我很累……简直累极了,累极了。”
“我明白。”波洛说。
“人们觉得我很坏,高傲、暴躁、脾气差,但我也忍不住。我已经忘了如何……如何对人友善了。”
“刚才我跟你说过了,你独自一人扛着重担,时间太久了。”
罗莎莉缓缓说道:“这是种解脱——说出来。波洛先生,你……你对我一直很好,可我总是对你不礼貌。”
“礼貌!朋友之间没这个必要。”
忽然,她脸上又出现了怀疑的神情。
“你要……你要告诉所有人吗?我知道你肯定会的,因为我把那些该死的酒瓶子扔进了水里。”
“不,不,没必要。你只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就行了。那是什么时候?一点十分?”
“可能是那个时间,我记不清了。”
“现在,请你告诉我,小姐,范·斯凯勒小姐看见你了,那你看见她没有?”
罗莎莉摇摇头。“没有,我没看见。”
“她说她是从自己房间的门口向外看的。”
“我觉得我没看见她。我就是沿着甲板看了看,又向外看了看河水。”
波洛点点头。“你沿着甲板往船尾看的时候,看见过什么人吗?任何人?”
一阵沉默,相当长的沉默。罗莎莉眉头紧蹙,思考得很认真。最终她果断地摇摇头。
“没有,”她说,“我谁都没看见。”
赫尔克里·波洛缓缓地点点头,但是眼神十分严肃。
。
第十九章
大家三三两两地缓步走进餐厅,闷不作声,好像达成了共识:着急坐下来吃饭是一种冷血和无情的表现。游客们都满脸歉意地一个跟着一个走进来,在餐桌面前坐下。
蒂姆·阿勒顿比他母亲晚几分钟才进餐厅入座,看上去情绪糟糕透了。
“真希望我们没参加这次倒霉的旅行。”他怒吼着。
他母亲忧伤地摇摇头。“哦,亲爱的,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漂亮的女孩,她死得真不值!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冷血地打死她。居然有人会做这种事情,太可怕了。另一个姑娘也很可怜。”
“杰奎琳?”
“是的,我真替她惋惜。她看上去真是太难过了。”
“这是教育她再也别玩那种玩具手枪了。”蒂姆拿起奶油,冷淡地说道。
“我猜她小时候没有受到好的教育——”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妈妈,别表现得像个善良的母亲了。”
“你今天脾气很坏,蒂姆,我很吃惊。”
“没错,我脾气很差,现在谁不是这样?”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发脾气,我只是觉得很伤心。”
蒂姆愤愤地说:“你的想法可真浪漫!好像你并没有意识到,跟一宗凶杀案有牵连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
阿勒顿夫人有些惊讶。“可是,当然——”
“就是这样。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是当然’的,这条该死的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被怀疑了——包括你和我,我们跟别人一样。”
阿勒顿夫人抗议说:“从技术上来说我们确实都是,可实际上这很荒谬!”
“要是跟谋杀案有关,那就没什么荒谬的!亲爱的妈妈,你大可以坐在这儿,表现得很高尚,很正直,可是谢拉尔和阿斯旺那些让人讨厌的警察不会相信你的这些表现。”
“也许还没到那儿就真相大白了。”
“怎么可能?”
“波洛先生会侦破的。”
“那个老江湖骗子?他什么也发现不了。他就是个留着一撮胡子,夸夸其谈的骗子,仅此而已。”
“好吧,蒂姆,”阿勒顿夫人说,“也许你是对的。就算如此,我们也得去面对,既然这样,我们就尽量高高兴兴地经历这些事吧。”
不过她儿子的悲观情绪可是一点都没消除。
“而且,那串该死的珍珠项链不见了。”
“琳内特的珍珠吗?”
“是的,好像是被人偷了。”
“我觉得这就是杀人动机。”阿勒顿夫人说道。
“为什么?你把这两件完全没联系的事情弄混了。”
“谁告诉你珍珠不见了?”
“弗格森。他那个在轮机舱里工作的粗鄙朋友告诉他的,而他朋友是听女仆说的。”
“那串珍珠很漂亮。”阿勒顿夫人说道。
波洛向阿勒顿夫人微微鞠躬,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迟到了几分钟。”他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忙。”阿勒顿夫人回答。
“是的,就没闲过。”
他问侍者要了一瓶刚刚开启的酒。
“我们的口味很多样化,”阿勒顿夫人说,“你总喝葡萄酒,蒂姆喝威士忌加苏打,而我,我会尝试各种品牌的矿泉水。”
“没错!”波洛说道。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这是个想法,这个……”
之后,他不耐烦地耸耸肩,摆脱了那种突然间占据他大脑的令人心烦的念头,开始轻松地说起了别的事情。
“多伊尔先生的伤势严重吗?”阿勒顿夫人问。
“是的,挺严重的。贝斯纳医生急着想赶去阿斯旺,给他的腿照个X光,把子弹取出来。他希望多伊尔先生不会变成永久性的跛子。”
“可怜的西蒙,”阿勒顿夫人说,“昨天看上去还是个快乐的男孩,世界上他想要的都拥有了。可是现在,美丽的妻子被杀害了,而他自己则无助地躺在床上。我真希望——”
“你希望什么,夫人?”看阿勒顿夫人没再说下去,波洛问道。
“我希望他别太责难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责怪杰奎琳小姐吗?恰恰相反,他很替她着急。”他转向蒂姆,“你知道,这是心理学上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杰奎琳小姐不停地跟踪他们,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他几近暴怒;可是现在,当她对着他开枪,把他伤得很严重,可能会一辈子残疾,他的愤怒却似乎消失不见了。你能理解吗?”
“是的,”蒂姆若有所思地说,“我想我可以理解。一开始,这件事让他觉得很难堪——”
波洛点了点头。“没错,这有损他男人的尊严。”
“可是现在——如果你换个角度看,现在是她很难堪。所有人都指责她,所以——”
“他就慷慨地原谅了她。”阿勒顿夫人接过话头,“男人就像个孩子似的!”
“女人总这么说,可事实不是这样的。”蒂姆嘟囔着说。
波洛微微一笑,接着对蒂姆说道:“告诉我,多伊尔夫人的表妹,乔安娜·索思伍德小姐,跟多伊尔夫人长得像吗?”
“你弄错了,波洛先生。她是我表妹,是琳内特的朋友。”
“啊,抱歉——我弄混了。我经常可以在报纸上看到这位年轻小姐的名字,我对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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