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上了这条船?”她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波洛摇了摇头,回答说:“你得明白,她可是个聪明的人。”
“我觉得永远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波洛说:“你们原本可以实行另外一个计划。实际上我很奇怪你们怎么没有想到。毕竟,对你而言,夫人,钱不是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单独租一条私人船只呢?”
琳内特无助地摇摇头。
“如果我们知道会变成这样——可你知道我们做不到。这很困难……”忽然她目光一闪,急躁地说,“哦,你完全不了解我的难处。我必须考虑到西蒙……他……他太敏感了——对金钱,对我有这么多钱相当敏感!他让我跟他到西班牙的一个小地方去,他……他想要独自承担我们蜜月的费用,好像这很重要似的!男人都是愚蠢的!他必须去习惯……习惯安逸舒适的生活。单独租船这个提议让他很生气——认为这是一种不必要的花费。我想我得慢慢引导他。”
她抬起头,着急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好像觉得这么谈论自己的困难太轻率了。
她站起来。
“我得去换衣服了,抱歉,波洛先生,我想我说了太多愚蠢的废话。”
。
第七章
阿勒顿夫人穿着一件轻便的黑色蕾丝晚礼服,显得稳重高雅。她走下两层甲板,来到餐厅。在门口,她的儿子追上了她。
“抱歉,亲爱的妈妈,我以为我来晚了。”
“不知道我们坐在哪儿。”餐厅里摆放着许多小桌子,阿勒顿夫人停住脚步,等着正在安排客人就座的侍者过来招呼他们。
“顺便说一下,”她补充道,“我邀请了赫尔克里·波洛跟我们坐一起。”
“妈妈,你邀请了他!”蒂姆既吃惊又生气。
他母亲惊讶地瞪着他。平时蒂姆是非常随和的。“亲爱的,你很介意吗?”
“哦,我介意。他是个十足的小人!”
“哦,不,蒂姆,我可不同意你说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外人待在一起?我们都被关在小船上,这么做很烦人,他会整天缠着我们。”
“抱歉,亲爱的,”阿勒顿夫人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有意思。可他毕竟是个见识广阔的人,而且你也喜欢侦探故事。”
蒂姆嘀咕了一句。
“妈妈,我希望你以后别老出这种主意,我想,现在已经没法摆脱他了吧?”
“是的,蒂姆,只能这样了。”
“那好吧,也只能忍忍了。”
这时侍者过来领他们入座,阿勒顿夫人一脸困惑地跟在后面。蒂姆平时很随和,性格也好,今天突然大发脾气很不寻常。而且这不像英国人对外国人普遍具有的厌恶和不信任,蒂姆一向主张天下一家。哦,算了吧,她叹了口气。男人都是无法理解的!即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会有出人意料的反应和情绪。
他们刚坐下,赫尔克里·波洛就悄悄地快速走进餐厅。他停下来,把手放在第三张椅子的椅背上。
“夫人,您真的欢迎我加入吗?”
“当然。请坐,波洛先生。”
“谢谢,你真和蔼。”
阿勒顿夫人不安地感觉到,波洛坐下来的时候扫了蒂姆一眼,而蒂姆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阿勒顿夫人想活跃一下气氛。喝汤的时候,她拿起了自己盘子旁边的旅客名单。“我们来认识认识旅客吧。”她愉快地说,“我总觉得这很有意思。”
她开始念道:“阿勒顿夫人、蒂姆·阿勒顿先生。真简单!德·贝尔福特小姐,我看到他们把她跟奥特本一家安排在一起了,不知道她跟罗莎莉怎么相处。下一个是谁?贝斯纳医生。谁是贝斯纳医生?谁认得贝斯纳医生?”
她看了看那张坐了四个男人的桌子。
“我想一定是那个把头发和胡子都修理得很干净的胖子,我猜是个德国人,看起来他很喜欢喝汤。”一阵啧啧的喝汤声传了过来,那人显然喝得津津有味。
阿勒顿夫人继续念道:“鲍尔斯小姐?我们猜猜哪个是鲍尔斯小姐。这儿有三四位女士——算了,先放在一边。多伊尔先生和多伊尔夫人,没错,是的,他们是这次旅行的主角。她真的很漂亮,穿的晚礼服也很漂亮。”
蒂姆转过身。琳内特和她丈夫,还有安德鲁·彭宁顿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琳内特身着一袭白色礼服,戴着珍珠项链。
“那衣服很普通,”蒂姆说,“只是一块布中间系了根带子。”
“是的,亲爱的,”他母亲说,“你说的是一件价值八十几尼的衣服。”
“我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在衣服上花费这么多钱,”蒂姆说,“太荒唐了。”
阿勒顿夫人继续着她对旅客们的研究。
“范索普先生肯定是那四个男人中的一个,想必是那个很安静的年轻人,从来不说话,长得倒还英俊,谨慎又聪明。”
波洛表示同意。
“他很聪明,是的。他不怎么说话,不过听得很用心,也注意观察。嗯,他懂得善用自己的眼睛。看上去不像个游山玩水的闲散人,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儿。”
“弗格森先生,”阿勒顿夫人念道,“我感觉弗格森先生一定是我们的那位反资本主义朋友。奥特本夫人、奥特本小姐,我们很熟悉她们。彭宁顿先生?又叫安德鲁叔叔,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我觉得——”
“哦,妈。”蒂姆说。
“我承认他英俊,不过有些冷冰冰的,”阿勒顿夫人说,“特别是那个无情的下巴。大概就是我们经常在报纸上看到的那种人,在华尔街工作——或者住在华尔街?他肯定很有钱。下一个,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他的才能在这儿可算是浪费了。蒂姆,你能犯个罪让他侦破一下吗?”
她这个善意的玩笑似乎又把儿子给惹恼了,他满脸的不高兴。阿勒顿夫人赶紧换了个话题:“理查蒂先生,我们的意大利考古学家朋友。接着是罗布森小姐,最后一个是范·斯凯勒小姐。最后这个好认,就是那位很丑的美国老太太,显然她觉得自己是这条船上的女王,对没有身份的人一律不予理睬。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对吧?好像某个旧时代的人。跟她在一起的肯定是鲍尔斯小姐和罗布森小姐——也许一个是秘书,就是那个戴夹鼻眼镜的瘦女人;一个是穷亲戚,就是那个十分可怜的年轻女人,尽管被别人当成奴隶,不过仍然一副开心的样子。我猜罗布森是秘书,鲍尔斯是穷亲戚。”
“错了,妈。”蒂姆咧嘴一笑,忽然恢复了往日的好心情。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吃晚饭前,我在客厅听见这个老太婆对身边的那个女人说:‘鲍尔斯小姐在哪儿?科妮丽亚,快去把她叫过来。’科妮丽亚就像条顺从的狗那样跑出去了。”
“我要去跟范·斯凯勒小姐谈谈。”阿勒顿夫人若有所思地说。
蒂姆又咧嘴一笑。“她不会搭理你的,妈妈。”
“没关系。我会先坐在她旁边,低声(但强有力)而有教养地跟她谈一谈我记忆中有贵族头衔的朋友,然后随便提一提你那个远房表哥,格拉斯哥公爵,可能就会成功的。”
“你太不择手段了,妈妈!”
发生在晚饭之后的事,对一个喜欢研究人性的人来说确实有趣。
那个倾向社会主义的年轻人(是的,他就是弗格森先生),离开餐厅去了吸烟室,他瞧不起顶层甲板观景舱里的那些游客。
范·斯凯勒小姐坚定地走到奥特本夫人的座位那儿,说:“抱歉,但是我织的毛线活儿落在这儿了!”缠着头巾的夫人被那不可违背的眼神给逼得站了起来,让出了座位,范·斯凯勒小姐照例得到了一个通风的最佳位置。她和随从坐了下来,阿勒顿夫人也在旁边坐下,开始大谈特谈,但只得到了几句冰冷的、礼貌性的回答,很快她就放弃了。范·斯凯勒小姐终于清静下来。多伊尔夫妇和阿勒顿母子坐在一起。贝斯纳医生仍然跟安静的范索普做伴。杰奎琳·德·贝尔福特一个人坐在那儿看书。罗莎莉·奥特本有些坐卧不宁,阿勒顿夫人跟她说过一两次话,想把她拉入自己的队伍,可是这女孩的回应很冷淡。
赫尔克里·波洛整个晚上都在听奥特本夫人谈论自己身为一个作家的使命。
在回舱房的路上,他遇见了杰奎琳·德·贝尔福特。她正倚靠在栏杆上,扭过头的时候,波洛被她那满脸的痛苦给吓了一跳。没有了满不在乎,没有了恶意挑衅,也没有了幸灾乐祸。
“晚安,小姐。”
“晚安,波洛先生。”她迟疑了一下,又说,“看到我在这儿,你很吃惊吧?”
“是的,但是我更加遗憾,很遗憾……”
他说得很严肃。
“你是说,为我——遗憾?”
“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姐,你已经做了选择,挑了一条危险的道路。就像我们在这条船上开始旅行,你也开始了自己的旅程——在湍急的水流上,在危险的岩石中间,驶向不知吉凶的水域……”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你斩断了系在自己身上的安全绳索。我怀疑,就算你愿意,也无法回头了。”
她缓缓说道:“是啊,是这样的。”
她猛地一扭头。
“啊,好吧,每个人都得追随自己的星星,不管它引导我们走向何处。”
“当心,小姐,不要跟随一颗迷路的星星……”
她大笑,学着租驴子的人的吆喝声说道:“那是一颗坏星星,先生!那颗星星会掉下来……”
快要睡着的时候,波洛被一阵窃窃私语惊醒了。是西蒙·多伊尔的声音,重复着他在离开谢拉尔时说的话。
“现在必须做个了断……”
“没错,”波洛心想,“现在我们得做个了断了……”
他觉得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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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轮船抵达泽布瓦。
科妮丽亚·罗布森一脸笑容,戴着大草帽,第一个急急忙忙冲上岸。科妮丽亚不是那种爱冷落旁人的女孩,她和蔼可亲,对朋友都很好。赫尔克里·波洛身穿白色西服,里面是粉色衬衫,系着黑色领结,戴一顶白色太阳帽。科妮丽亚看见他之后,完全没有像老贵族小姐范·斯凯勒那样躲开。两人一起走上竖着狮身人面像的大街,她欣然回答了他的开场白提问。
“你的同伴不上岸来参观神庙吗?”
“哦,玛丽表姐,就是范·斯凯勒小姐,绝不早起,她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健康。当然,她需要鲍尔斯小姐为她服务——鲍尔斯是她的护士。她还说,这个不是最好的庙宇。但她人很好,说我可以过来看看。”
“她真慷慨。”波洛冷冷地说。
天真直率的科妮丽亚毫不怀疑地同意这一说法。
“哦,她人很好。她带我来旅行简直太好了。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孩,当她向我妈妈建议让我也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玩得很开心,对吗?”
“哦,简直太棒了。我见识到了意大利——威尼斯、帕多瓦和比萨——然后是开罗。但是玛丽表姐在开罗的时候不太舒服,所以我不能经常上岸。现在是去瓦迪·哈勒法,然后回家。”
波洛微笑着说:“小姐,你有快乐的天性。”
他若有所思地把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安静的、眉头紧锁的罗莎莉那儿,她一个人在前面走着。
“她很漂亮,对吧?”科妮丽亚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只是看着有些傲慢。当然,她是个典型的英国人。她不像多伊尔夫人那么美,我觉得多伊尔夫人是我见过的最美、最优雅的女人!她丈夫则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对吧?我觉得那个灰色头发的女士很引人注目,你说呢?我听说她是公爵的表妹。昨天晚上她在我们旁边说到他了。可她自己没有贵族头衔吧?”
她颠三倒四地说个不停,直到领队的导游叫停,并拉长声音介绍说:“这座神庙供奉着埃及神阿蒙和太阳神哈拉克特。他的标志是鹰头……”
人群慢慢挪动。贝斯纳医生拿着旅行指南,用德语自言自语着。他更喜欢文字介绍。
蒂姆·阿勒顿没入人群中。他母亲打破了范索普先生的缄默。安德鲁·彭宁顿挽着琳内特·多伊尔的胳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好像对导游背诵的雕像尺寸很感兴趣。
“六十五英尺?看着比我还矮。这个拉美西斯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一个充满活力的埃及人。”
“他还是个大商人,安德鲁叔叔。”
安德鲁·彭宁顿赞许地看着她。
“今天早上你看起来不错,琳内特。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你,你瘦了。”
人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回轮船。卡纳克号再次行驶在水面上。风光不那么险峻了,出现了一些棕榈树和农作物。
景色的变化似乎让笼罩在游客心头的某些神秘的压迫感消失了。蒂姆·阿勒顿的闷闷不乐一扫而光,罗莎莉也看着不那么忧郁了,而琳内特简直可以说是心情愉快。
彭宁顿对她说:“在新娘度蜜月的时候跟她讨论公事是不合适的,但有一两件事——”
“当然可以了,安德鲁叔叔,”琳内特的态度马上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我的婚姻肯定带来了某些变动。”
“是这样的。过几天我想请你签署几份文件。”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彭宁顿看了看四周。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并没有几个人,大多数游客都在观景舱和客舱中间的甲板上。厅里仅有的几个人是:弗格森先生,正坐在中间一张小桌子旁边喝啤酒,穿着脏法兰绒裤的两条腿向前伸着,一边喝一边吹着口哨;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坐在靠前方的玻璃窗旁,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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