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我——”
弗雷泽怒气冲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确实像要发疯。
“每次我都会梦到同样的场景。我在海滩上。寻找贝蒂,她失踪了——只是失踪了,你知道。我必须找到她。我得把她的腰带还给她。我手里拿着那根腰带。然后——”
“然后呢?”
“梦变了……我不再找她了。她就在我面前——坐在沙滩上。她没看见我走过来——哦,我不能——”
“继续说。”
波洛用命令的语气说,态度坚决。
“我走到她身后……她没听到我的脚步声……我悄悄地把腰带套在她的脖子上,一拉——哦——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可怕的痛苦……我紧紧抓住椅子扶手……讲得太逼真了。
“她窒息了……她死了……我勒死了她——接着,她的头向后一仰,我看见了她的脸……她是梅根——不是贝蒂!”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波洛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波洛先生?为什么我会做这个梦?而且每天晚上……”
“干了这杯酒。”波洛命令道。
年轻人照办了,这回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没有杀她,是不是?”
我不知道波洛是怎么回答他的,因为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邮差的敲门声,于是不假思索地走出了房间。
从邮箱里取出来的东西让我对弗雷泽这个不同寻常的故事完全失去了兴趣。
我跑回客厅。
“波洛,”我大叫道,“又来了。第四封信。”
他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把信从我手中夺走,抓起裁纸刀拆开信。他把那封信摊在桌子上。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信。
案子还没有破?呸!呸!你和那些警察都在干什么?哎呀,是不是很好玩?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可怜的波洛先生。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如果最初不能成功,那就继续尝试,尝试,尝试。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蒂帕雷里(Tipperary)?不——字母T还远着呢。
下一件小事将于九月十一号发生在唐卡斯特(Doncaster)。
再会。
ABC
。
第二十一章对凶手的描述
就在此时,我想,波洛的所谓人性因素再次渐渐从画面中消失。仿佛人心无法忍受纯粹的恐怖,因此,我们掺杂了正常人类的感受。
我们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感觉,只有等到第四封信揭示出D谋杀案的预定地点,否则,我们不可能做任何事。等待的气氛将释放紧张的状态。
然而现在,那些打印出的字正在白色的硬纸上嘲弄我们,追捕又开始了。
克罗姆警督是从苏格兰场过来的,他还没走,富兰克林·克拉克和梅根·巴纳德也来了。
梅根解释说,在这之前她也去了贝克斯希尔。
“我想问克拉克先生几个问题。”
她似乎迫不及待要解释,并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我只是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没有加以重视。
现在我满脑子想的只有这封信,根本无暇考虑别的事情。
我想,看到这么多人参加演出,克罗姆不是很高兴。他的口吻变得极其冠冕堂皇,而且不予置评。
“我要把这封信带走,波洛先生。如果你愿意复制一份……”
“不,不,没有这个必要。”
“你有什么计划,警督?”克拉克问。
“都是很复杂的计划,克拉克先生。”
“这次我们必须抓住他,”克拉克说,“我可以告诉你,警督,为了处理这件事,我们自己组成了一个团体。一个由相关当事人组成的特别小组。”
克罗姆警督用他最礼貌的方式说:
“哦,是吗?”
“我猜,你不太重视外行人,是不是,警督?”
“你们手中并不掌握同等的资源吧,克拉克先生?”
“我们有各自的企图——这一点很重要。”
“哦,是吗?”
“我想,你的任务不会太轻松,警督。事实上,我还认为,老ABC又把你打败了。”
我注意到,当其他办法通通不管用时,只有这样才能刺激克罗姆开口。
“我想,这一次公众不会过分批评我们的安排,”他说,“那个蠢货给我们的警告已经很充分了。下个星期三才是十一号。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媒体上作宣传。我们会提前在整个唐卡斯特发布通告。每个名字以字母D开头的人,无论男女都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如果真这样就好了。另外,我们将在那里大规模部署警力。经全英警察局局长的同意,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将发动全唐卡斯特的警民共同抓捕一个人。只要有一定的运气,我们就应该能抓住他!”
克拉克平静地说:
“显然,你不是一个体育运动爱好者,警督。”
克罗姆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克拉克先生?”
“你不是一个有活力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下周三圣莱杰赛马将在唐卡斯特举行吗?”
警督的下巴差一点儿惊掉了。打死他也说不出那句熟悉的“哦,是吗”,结果,他说:
“说得对。是啊,这下子问题复杂了……”
“尽管ABC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
我们都沉默了一两分钟,试图了解形势。赛马场上的人群,充满热情、喜爱运动的英国百姓,无穷无尽的难题。
波洛小声道:
“太巧妙了,设想得很好。”
“我相信,”克拉克说,“谋杀将发生在赛马场上——也许就趁着赛马的时候。”
他喜好运动的本能从这个想法中得到了片刻的欢愉……
克罗姆警督站起身,拿起那封信。
“圣莱杰赛马会是个难题,”他承认道,“真够倒霉的。”
他出去了。我们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低语声。过了一会儿,托拉·格雷走了进来。
她焦急地说:
“警督告诉我又来了一封信。什么时间?”
外面正在下雨。托拉·格雷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和一件毛皮衣服。一顶小黑帽罩在金色的秀发上。
她这句话是说给富兰克林·克拉克听的,她径直走向他,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等待他回答。
“唐卡斯特——就在举行圣莱杰赛马会那天。”
我们坐下来讨论。不用说,我们都打算去现场,但赛马会无疑将我们原先的计划变得更复杂了。
沮丧之情向我们袭来。无论大家对这件事抱有多么强烈的个人兴趣,这个六人小组又能做什么呢?到时候会有数不清的警察用锐利而警觉的目光监视所有可能的地点。多出来的这六双眼睛又能看什么呢?
波洛似乎是在回应我的想法,他提高了嗓门,讲话的样子像个小学校长或者牧师。
“我的孩子们,”他说,“我们不能分散力量。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头脑中必须有章可循。我们必须向内而不是向外寻找真相。我们必须对自己说——我们当中的每个人——我对这起谋杀案有哪些了解?这样才能拼出那个我们要找的男人的形象。”
“我对他一无所知。”托拉·格雷无助地叹了口气。
“不,不,小姐。你说得不对。我们每个人都对他有所了解——只是如果我们知道自己知道什么就好了。我相信,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在那里,我们只需要伸手去抓住。”
克拉克摇摇头。
“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年老,还是年轻,肤色白,还是黑!我们没见过他,也没跟他说过话!我们已经把我们知道的一切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了。”
“不是一切!举个例子来说,格雷小姐告诉我们,卡迈克尔·克拉克爵士遇害那天,她没有见过陌生人,也没和陌生人说过话。”
托拉·格雷点点头。
“的确如此。”
“是吗?克拉克夫人告诉我们,小姐,她在窗前看见你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她看见我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女孩好像真的很吃惊。想必那个纯洁、明确的表情只能是真实的。
她摇摇头。
“克拉克夫人一定是搞错了。我从来——哦!”
这声呼喊来得太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脸颊被一片绯红没过。
“现在我想起来了!真蠢!我竟然全忘了。但这并不重要。那个人是来推销长筒袜的——你知道,退伍军人。他坚持要把袜子卖给我。我必须把他打发走。他来到门口时,我正好经过大厅。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和我说话,但他没有什么恶意。我想,这就是我把他忘了的原因。”
波洛的身体来回摇晃,双手抱头。他语气激烈地自言自语,所有人一言不发,眼睛都盯着他。
“长筒袜,”他低语,“长筒袜……长筒袜……长筒袜……来了……长筒袜……长筒袜……就是这个主题——是的……三个月前……那一天……现在。我的天哪,我知道了。”
他坐直身子,用专横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你还记得吗,黑斯廷斯?安德沃尔。那个商店。我们去楼上。那间卧室。椅子上。一双新的长筒丝袜。现在我知道两天前是什么引起我的注意了。是你,小姐——”他转向梅根,“你说到你母亲哭,因为发生凶杀案那天她给你妹妹买了一双长筒袜……”
他环视所有人。
“你明白了吗?同一个主题重复了三次。这不可能是巧合。这个小姐说话时,我就有一种感觉,她所说的内容和什么东西有联系。我现在明白是什么了。福勒太太,阿谢尔太太的邻居说过的话。她说有人总想向她推销产品——她提到了长筒袜。告诉我,小姐,你母亲不是从商店买的袜子,而是从上门推销的人手里买的,是不是这样?”
“是的,是的,她就是从上门推销的人手里买的……现在我想起来了。她说看到那些走街串巷招揽生意的可怜人就十分难过。”
“但这和本案有什么联系?”富兰克林大叫道,“一个卖袜子的男人证明不了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的朋友们,这不可能是巧合。三起命案——每次都有一个男人卖长筒袜,查看地形。”
他快速地绕着托拉转了一圈。
“你说说!描述一下他的长相。”
她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他戴了一副眼镜,我想——穿了一件旧外套……”
“再详细一点儿,小姐。”
“他弯着腰……我不知道。我几乎没拿正眼看过他。他是那种不会引人注意的人……”
波洛严肃地说:
“你说得很对,小姐。你的描述道出了这个凶手的全部秘密——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凶手!‘他是那种不会引人注意的人!’是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已经向我们描述了这个凶手!”
。
第二十二章并非黑斯廷斯上尉的个人叙述
1
亚历山大·波拿巴·卡斯特先生一动不动地坐着。早餐已经放凉了,他根本没碰过盘子里的食物。一张报纸架在茶壶上,卡斯特先生曾抱着浓厚的兴趣读这张报纸。
突然,他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一会儿步,接着又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把头埋进手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的房东,马伯里太太,站在门口。
“我想知道,卡斯特先生,你想不想——哎呀,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卡斯特先生抬起头来。
“没事。真的没什么,马伯里太太。我——今天早上有点儿不舒服。”
马伯里太太看了一眼早餐托盘。
“我明白了。你一口都没吃。头又疼了吗?”
“不是。至少,是的……我——我就是有点儿不舒服。”
“好吧,我很抱歉。你今天不出去了吧?”
卡斯特先生突然跳了起来。
“不,不,我得出去。有正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的手在抖。看到他如此焦虑不安,马伯里太太试图安慰他。
“好吧,如果你必须出去的话——必须出去的话。这次是出远门吗?”
“不是,我要去——”他犹豫了一两分钟,说,“切尔滕纳姆。”
他说出这个地名时的那种试探的语气很奇怪,马伯里太太惊讶地看着他。
“切尔滕纳姆是个好地方,”她闲聊起来,“有一年我从布里斯托尔去过那里。那儿的商店很棒。”
“我想是的——是的。”
马伯里太太弯下腰去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动作相当僵硬,因为她的身材不适合弯腰。
“最近报纸上全是关于这起谋杀案的报道。”她说着扫了一眼标题,随后把报纸放回桌上,“这种事真叫人毛骨悚然。我才不看。开膛手杰克好像又回来了。”
卡斯特先生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唐卡斯特——下次他要在那里作案,”马伯里太太说,“就在明天!听了就叫人不寒而栗,不是吗?如果我住在唐卡斯特,恰好我的名字又是以D开头,我肯定会乘头班火车离开那儿,我肯定会这么做的。我才不要冒险。你怎么想,卡斯特先生?”
“我没什么想法,马伯里太太——我什么也没想。”
“那里有赛马活动。他肯定想趁着这个机会下手。据说有好几百个警察被派到那里去了——怎么啦,卡斯特先生,你的气色很差。还是吃点儿东西吧。真的,今天你就不应该出门。”
卡斯特先生打起精神。
“我必须去,马伯里太太。每次约会——我都很守时。我必须——赢得人们的信任!只要做一件事,我都会坚持到底。只有这样才能在——事业上取得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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