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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之间的光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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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不提他?”

“我觉得他没有什么好讲的。”

“但是,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汤姆想了想。他要怎么去概括他?他要怎么去描述他的那种眼神呢?他的眼神里始终有一层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难以碰触。“他永远是正确的。无论什么事情,他永远正确。他知道规则,并且无论如何都会严格遵循这些规则。”汤姆回忆起那个笔直高大的身影,他的童年被笼罩在这个阴影下,坟墓般坚硬冰冷。

“他是不是很严格?”

汤姆苦涩地笑起来。“不只是严格。”他用手托住下巴,思索着。“也许他只是不想他的儿子们脱离他的控制。我们会为了任何一件事情挨打。好吧,是我会为了任何一件事情挨打。塞西尔总是会告发我,他自己则轻易逃脱。”他又笑了出来。“告诉你,正因为如此,军纪对我来说很容易遵守。所以你永远不知道你要感谢什么。”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而且,这让我在战场上感到很轻松,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们接到那个电报,也不会有任何人为我伤心难过。”

“噢,汤姆!别这样说!”

他把她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沉默不语。

有时候,大海会露出它的另一面——不再蔚蓝,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暴戾和凶险,仿佛要将它的能量一下子爆发出来,那是只有上帝才能召唤的能量。海水愤怒地噬咬悬崖边缘的岩石,猛烈地拍击着这个岛屿,溅起的水花一直打到灯塔的顶端。那咆哮声仿佛是由一只愤怒至极的野兽发出来的。这样的夜晚最需要灯塔的守护。

暴风雨最恶劣的那些夜晚,汤姆会整夜待在灯塔上,喝着从保温杯里倒出的甜茶,用煤油加热器取暖。他想着那些还在海上航行的可怜的家伙,感谢上帝,让他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留意着海上是否有求救的火焰信号,准备好可以随时出发的小艇,可是在这样的大海上,天知道它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那是五月初的一个夜晚,汤姆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算账。他的年薪是三百二十七英镑。孩子的一双鞋要多少钱?听拉尔夫说,得跟着孩子的成长速度换鞋。另外,还有衣服,还有教科书。当然,如果他一直待在灯塔上,那伊莎贝尔就得自己在家给孩子上课了。可是在这样的夜晚,他不知道将这样的生活强加给别人是不是公平,尤其是孩子。东部的一位看守人杰克·斯罗塞尔却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我发誓,对孩子来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活。”他曾经这样告诉过汤姆,“我的六个孩子都非常健康。他们总能找到玩的东西:山洞探险,过家家,还恶作剧。我觉得他们是一群天生的开拓者。我太太就负责管着他们的功课。听我的——在灯站上养孩子就跟眨眼一样简单!”

汤姆回到他的账本上来:看看还能不能多省点钱,存起来给孩子买衣服、看医生——还有其他。他就要成为一个父亲了,他很紧张,也很激动,还有点担心。

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起自己的父亲,正在这时,灯塔外面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巨响声震耳欲聋,淹没了那晚的一切声音,淹没了伊莎贝尔的哭喊声,淹没了她的求救声。

第九章

“要我给你倒杯茶吗?”汤姆不知所措地问。他是一个很能干的人:给他一台灵敏的技术仪器,他能将它维护得很好;有什么东西坏了,他能快速高效地把它修好。可是面对着他悲伤欲绝的妻子,他却觉得自己很没用。

伊莎贝尔没有抬头。他又问:“要止痛片吗?”灯塔看守人的急救课程里教过如何抢救溺水者、如何治疗体温过低和受冻情况、如何给伤口消毒,甚至包括了截肢的基础知识,但没有涉及妇科的内容,而汤姆对流产是怎么回事一无所知。

那场可怕的暴风雨已经过去两天了。两天了,伊莎贝尔依旧出血不止,也不让汤姆发信号求救。那天晚上,汤姆在灯塔上整整守了一夜,拂晓之前他灭了灯回到小屋,很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他走进卧室,却看到伊莎贝尔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浸泡在血泊中,眼睛里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悲伤。“对,对不起,”她说,“对,对不起,汤姆。”又一波疼痛袭击了她,她呻吟着,双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乞求这疼痛能够停下来。

她终于说话了。“要医生干什么?孩子已经没了。我该怎么办?”她含含糊糊地说,“别人生孩子都那么容易。”

“伊莎贝尔,不要说了。”

“是我的错,汤姆。一定是。”

“不是你的错,伊奇。”他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一遍又一遍亲吻着她的头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有一天,我们会有五个孩子,他们跑来跑去到处玩耍。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用披肩裹住她的肩膀。“外面很美。来吧,我们坐到走廊里去。这对你有好处。”

他们肩并肩坐在柳条制的扶手椅子里,伊莎贝尔身上盖着一条蓝色的格子毛毯。她坐在那里,望着这一天的太阳慢慢划过深秋的天空。

伊莎贝尔看着那两棵松树,突然为它们的孤独抽泣起来。“应该有森林的,”她突然说道,“我想念那些树,汤姆。我想念它们的叶子、它们的味道,很多很多树——噢,汤姆,我想念那些动物,我好想念袋鼠!我想念那一切。”她泪中带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胡言乱语。

“我知道,伊奇,亲爱的。”

“可是你不想吗?”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的,伊奇,你在这儿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给它时间。”

无论伊莎贝尔多么尽心尽力地打扫,每样东西上还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的结婚照片;一九一六年休和阿尔菲参军时穿着军装的照片,他们的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仿佛他们是去参加一个聚会。在澳大利亚武装部队里,他们不是很高大,但他们戴着宽边软帽的样子是那样热情洋溢,英俊潇洒。

她的缝纫盒很整齐,却又不像她妈妈的那个,仿佛连用都没有用过。针都插在一个淡绿色的软衬垫上。婴儿洗礼袍的布料展开平铺在那里,还没有缝好。

汤姆为她做的那个盒子里放着一小串珍珠项链,那是汤姆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梳妆台上,还放着她的发刷和玳瑁梳子。

伊莎贝尔慢慢地走进客厅。她看着那些灰尘,看着窗框旁边石膏线上的裂缝,看着那条深蓝色地毯边缘的散口。壁炉需要打扫了,而窗帘的内衬由于长时间暴露在极端天气下已经开始老化破碎。哪怕只是想着要做这些事情,她都感到力不从心。仅仅几周前,她还充满着希望和活力。可是现在,这个房间就像一口棺材,而她的生命仿佛也快要耗尽了。

她打开妈妈当初为她准备的离别礼物。那是一本相册,里面有她还是婴儿时的那些照片,每张照片背面都有摄影工作室的印章——古切尔照相馆。还有一张她爸爸妈妈结婚时的照片和一张全家福。她的手指缓缓地抹过桌面,在那块蕾丝桌巾上流连了很久,那是奶奶当年出嫁时的嫁妆。然后她走到钢琴前面,掀开钢琴盖。

胡桃木质的钢琴已经裂开了多处。琴键上方贴着“伊斯朵夫,伦敦”的金箔字。她经常想象这台钢琴的旅程,想象它如何来到澳大利亚,想象它可能停留过的那些地方——一栋英式房屋里,或者一所学校里,稚嫩的小手在琴键上弹奏着不那么完美的音阶,或者,它还上过舞台。然而造化弄人,它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岛屿上,孤独和潮湿让它失去了声音。

她慢慢地按下中央C,没有声音。象牙琴键犹如她奶奶的指尖般温润而光滑,让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些午后,她上着音乐课,双手交叉着练习降A大调反行,一个八度,两个八度,然后三个八度。窗外传来木拍击打板球的响声,伴随着休和阿尔菲的嬉闹声,而她,一个“小淑女”却为了“出人头地”,在这里听奶奶一遍又一遍解释抬高手腕的重要性。

“但是这太傻了,反行!”伊莎贝尔大叫。

“宝贝,你得完全理解什么是反行。”她的奶奶强调。

“我能去打板球吗,奶奶?只玩一会儿,玩一会儿我就回来。”

“板球可不是女孩子玩的东西。来,我们继续练习。肖邦练习曲。”她只能往前坐了坐,然后打开一本乐谱,乐谱上用铅笔标满了记号,还沾上了小小的巧克力指印。

伊莎贝尔又摸了摸琴键,心里忽然有一种渴望。她渴望音乐,更渴望那段过去的时光。在那段时光里,她可以冲到外面,提起裙子,充当她哥哥们的守球员。她按下其他琴键,仿佛这些琴键能让她回到过去。可是,她只听到琴键打到木头上发出的低沉的噼啪声,琴键底部的毛毡已经磨损殆尽。

“没用了,还有什么意义?”她对走进来的汤姆耸了耸肩,“它没用了,我也是。”她开始哭泣。

几天后,他们俩站在悬崖边缘。

汤姆用锤子将一枚用浮木制成的小十字架敲进泥土里。在他妻子的要求下,他在十字架上刻上了:“1922年5月31日。永远铭记。”

他又用铁锹挖了一个坑,准备种下她从花园里移过来的迷迭香丛。他一下又一下地抡着铁锹,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有些记忆突然在脑海里闪现,一种难以抑制的恶心感在他身体里升腾。这其实并不需要多少体力,可是他的掌心濡湿一片。

伊莎贝尔从悬崖高处望下去,“迎风”号又一次靠岸了。拉尔夫和布鲁伊熟门熟路,很快就会上岸。她知道,没有必要去迎接他们。他们放下船踏板,让她惊讶的是,跟他们一起上岸的还有一个人。而他们并没有预约维修人员。

那三个人走上码头的时候,汤姆正沿着小径爬上悬崖。那个陌生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包,似乎还没有从这段海上航行中缓过来。

汤姆走上来,伊莎贝尔紧绷着脸,一脸的愤怒。“你居然敢这么做!”

汤姆的脚步有些蹒跚。“我怎么了?”

“我早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做,你不听!你让他回去。别让他到这里来烦我。我不需要他。”

伊莎贝尔生气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汤姆很想大笑,但是他的笑容更加激怒了她。她把双手背到身后。“你竟然背着我叫了医生来,我说过我不需要医生。我不需要他对我检查来检查去,然后告诉我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你应该觉得羞耻!你自己去招待他们吧,所有人。”

“伊奇,”汤姆叫道,“伊奇,等等!亲爱的,别这样。他不是……”

“怎么样?”拉尔夫走到汤姆面前问,“她怎么说?我赌她一定高兴坏了!”

“没有。”汤姆双手握着拳插进口袋。

“可是……”拉尔夫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她会很高兴呢。希尔达费尽口舌才说服他到这里来,我老婆一般可不太愿意做这种事。”

“她……”汤姆想着要不要解释,“对不起,她误会了,发了一大通脾气。每次这样,我就只能闭嘴,让事情自己过去。所以恐怕午饭得吃我做的三明治了。”

布鲁伊和那个人走了过来,互相介绍之后,四个人走进小屋。

伊莎贝尔坐在“危险”小海湾旁边的草地上,“危险”这个名字还是她当初起的。她很生气。她讨厌这样的事情——你的私事好像一定要变成大家的事情。她讨厌拉尔夫和布鲁伊知道这件事。而汤姆居然违背了她的意愿叫来了医生,也许他们整个旅程都在讨论她,天知道他们还会说些别的什么。

这时天色还早,她坐在那里,望着海面。微风轻轻拂过,平静的海面泛起阵阵柔和的波浪。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越来越饿,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可只要那医生还在小屋里,她就不回去。她开始倾听各种不同的声音,风声、水声、鸟叫声。然后,她听见别的声音:一阵短促的音符声,连续不断地重复着。是从灯塔传来的,还是从小屋里?那声音跟平常工作室里金属的叮当声不一样。她又听到,这次是另一个音符。杰纳斯的风声会很容易掩盖掉其他声音。两只海鸥落在近旁,叽叽喳喳地争抢一条鱼。渐渐地,那个声音消失在这些噪声里。

她凝神倾听,直到她又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不会错的,那是一个音阶:不是那么动听,但是一次比一次好。

她从没听拉尔夫和布鲁伊提过钢琴,而汤姆绝对不会去弹钢琴。一定是那个讨厌的医生,把他的手指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她从没在那台钢琴上调出过声音,而现在它听上去像在歌唱。伊莎贝尔愤怒地跳了起来,她要去把那个入侵者赶走,从她的钢琴边,从她的生活里,从她的家里赶走。

她从其他屋子前跑过,汤姆、拉尔夫和布鲁伊正在那里堆放一袋袋的面粉。

“下午好啊,伊莎贝……”拉尔夫跟她打着招呼,她却越过他直接进了小屋。

她冲进客厅。“不好意思,那是很精密的乐……”她开始说话,可是很快她就被搞糊涂了。她看到那台钢琴完全被拆开了,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盒。那个陌生人正用一个很小的扳手调节一根低音铜弦上方的旋钮,另一只手敲击着铜弦对应的琴键。

“一只干瘪的死海鸥,就是你这台钢琴的问题。”他头也不抬地说,“好吧,这只是问题之一,还有整整二十年沙子和盐的侵蚀,天知道还有其他什么。我把一部分毛毡换掉了,现在好多了。”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旋转扳手敲击琴键。“什么样的东西我都见过。死老鼠、三明治、毛绒猫玩具。关于钢琴里的这些东西,我能写一本书出来,虽然我没法告诉你它们是怎么进去的。不过我敢打赌,这只海鸥一定不是自己飞进去的。”

伊莎贝尔吃惊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转过头,看到了汤姆。她忽然涨红了脸。

他大笑。“这么惊讶啊,嗯?”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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