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每天早晨都要测量体温烦死了玛丽说她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包括体温图表她属于不走运的那种类型硬是不管用那她该怎么办呢我很想知道对啦教廷将不得不改变态度这点毋庸置疑换了我处在她的位置我不会坐等那一天的我的亲朋好友中有很多人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他们说有大批天主教徒都是这样在他给我看的那篇文章里他说教廷很快就会改变立场老一代怎么会不强烈抗议呢你在天主教的报刊上已经可以看到尊敬的先生我受不了眼下年轻夫妇们的抱怨他们把汽车和洗衣机看得比做父母的责任还重我们一辈子虽然清贫但是上帝总是眷顾九个孩子的母亲实在不应该因为老一辈觉得自己历经沧桑而责怪他们妈妈曾经告诉我她年轻时连安全避孕法都会遭到白眼只有当你忍饥挨饿或者再怀上就要没命的情况下才能使用问题的根源在于大家庭的神话大家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倒想知道神之家也只有一个孩子我们家却有六个而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没完没了地打架那是谁啊多米尼克吧可别又要我过去侍候吧不他不做声了只是做了个梦我不想再要孩子了三个对我来说正好哈来点希望吧离我绝经还有多少年十五年吧我的上帝很多妇女到那时会生下一个孩子因为她们相信而我则不认为体温图表法管用这就像哺乳也就是哺乳排卵基础体温你过一段时间自己说起话来也像个医生了玛丽就是这样生了第二胎的可笑的是那么多人认为你在哺乳期不会怀孕安全期避孕法在哺乳期一样不起作用看来它不鼓励母乳哺养可是母乳哺养合乎自然如果你问我的话别提什么自然法则了没人在乎自然法则唯一的理由嗯也许还是某种自然法则避孕用品有点让人望而生畏甚至连非天主教徒也宁肯不用如果教皇说明天开禁我想我也不会欢天喜地想到要拿个小橡皮套还有那种叫什么杀精胶的东西硬往里塞摩西啊单是名字就让人欲望全无更何况避孕用具还不是百分之百可靠我打赌如果我们决定现在就使用它们意外一定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让非天主教徒们大吃一惊那不是很妙吗也许唯一的万全之策是把避孕用具和体温图表法结合起来我的上帝啊只要你乐意你上床前可以花去一生的时间做准备工作呵或许药片可以解决问题可他们说它会让你昏昏欲睡还有其他副作用无论怎么做总会有个什么障碍或许那就是问题的根本所在是性本身的问题也许性就是原罪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永远无法把它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你自以为在一个地方摆平了可它又会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要么是以喜剧要么是以悲剧的方式没人可免你看到一对夫妇开着他们新买的跑车去欧洲大陆嫉妒得要命可是你接着就发现他们死活生不出孩子那些不能生的想要孩子能生的又不想要或者不想要那么多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就说萨莉·庞德吧她前几天来过这里谁会想到她因为九岁时遭一个男人非礼而性冷淡呢不喝下两三杯烈酒就无法做爱她说那天晚上喝了个酩酊大醉结果咬伤了乔治的大腿现在她正在接受心理治疗是否存在所谓正常的性生活这够让你琢磨的了我觉得不存在如果你说的正常是指没有问题或者窘迫或者失望等等那些可总是有的这并不是说教廷就有权袖手旁观并且宣称学会克制也会很美妙有些时候夫妇俩不得不做也应该做而这时又恰恰不总是安全期就像亚当在军队服役的那阵我们就是那样生下多米尼克的嗯也许教廷会改变态度这也是好事世界上会少了很多痛苦但是倘若以为花园里每一样东西都会很可爱就太傻了不会的从来不是这样我想从我们结婚前我就一直明白这道理也许每个女人都是如此否则我们怎么能忍受月经怀孕和其他所有一切男人不一样他有种幻觉认为只是生育控制这桩事阻碍了他把性生活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这就像他的论文他一直说只要我能把笔记按正确的顺序规整好论文就会自动成形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什么来着我已经知道英国小说中最长的句子是什么了我真想知道那句子什么样尽管我当时警告过他我们恋爱时他对婚姻的看法曾是那么理想主义我觉得他还没有从后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也许他那时就听不进我的话了甚至在海边那天我记得我想你可以说那是他求婚的日子尽管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已经心照不宣我不像他那样充满幻想虽然我也非常陶醉我承认海滩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我们骑自行车经过几里地才找到那个地方因为我们忘了带游泳衣只好穿着内衣下水去他的内裤穿反了我记得他经常干那样的事我们把内衣在沙滩上摊开着晾晒树的枝叶在海滩上垂摆我们坐在树荫下吃三明治喝葡萄酒沙滩上只有我俩留下的足印潮平海阔这儿就像一个荒岛我们双双躺下他把我拥在怀里我们结婚后还会再来这里吗他问也许吧我说他紧紧抱住我把我压在他身下我们还要在这同一个地点做爱他说我衣衫轻薄所以能感到他硬邦邦地紧贴着我可能吧我们会带着孩子们一起来我说那我俩就夜里溜出来他说也许我们根本没钱再来这里我说你不太乐观啊他说或许还是别太乐观为好我说我会成名然后赚很多钱他说也许那时你就不爱我了我说我永远爱你他说我会每天晚上证明这一点他亲吻我的喉部也许你只是此刻这么想罢了我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也许我们会幸福的我说我们当然会的他说我们会请个保姆照看孩子也许我们会的我说对了我们打算要几个孩子你想要几个就要几个他说生活准保幸福你等着瞧好了也许会的我说也许会非常幸福也许即使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也许那也没关系也许。
(1) Olive Green,字面意思是绿橄榄,因此难忘。
(2) Adam Appleby,字面意思影射《圣经》中亚当偷吃禁果一事。
(3) 以下行文开始屡屡戏仿意识流,为维持原文意蕴,译文标点严格按照原文去留。
(4) Perpignan,法国南部城市,临近西班牙和地中海。
后记
一九六四年八月下旬,二十九岁的我携内人玛丽,还有我们的两个孩子,带上五只手提箱以及希望能成为我发表的第三部小说的第一章手稿,在南安普敦登上“玛丽女皇”号邮轮驶往纽约。当时我在伯明翰大学担任英国文学讲师,获得了哈克尼斯联邦奖金,开始为期一年的休假,前往美国。这个了不起的基金会允许有幸获得此项奖金的人随意到美国任何地方开展自己的研究项目,唯一的要求是,受惠人必须花上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周游美国,为此还给他们提供了一辆租来的汽车。我们先是在位于罗得岛普罗维登斯市的布朗大学安顿下来,我在那里研究美国文学,直到一九六五年三月,我们驾驶着崭新的雪佛兰轿车,开始了悠长自在的旅程,一路向西,最终到达旧金山。我们动身前,我已经完成了《大英博物馆在倒塌》,而且已有出版商同意出版。
这绝对是我在最短时间内写成的一部小说,其中最显而易见的原因是我不用承担教学任务,兼之美国之行总体上发挥了激发神思和摆脱羁绊的作用。但是这次创作相对较快的另一个原因是,我确信我抓住了一个大家相当感兴趣和关注的热门题目,尤其是(但不只是)对罗马天主教徒而言;而且据我所知,这个题目还没有其他小说家详尽探讨过——而我准备采用的喜剧处理手法肯定没人用过。这个主题就是罗马教廷有关节育的教义对天主教徒夫妇生活产生的影响,以及教廷内部新近对这些教义发出的质疑。我希望小说可以在这个话题仍然广受关注的时候面世,并赶在任何别的作家还没有想要就此著书立说之前。
对于前者,我无需过于担心:罗马一直到一九六八年之前都不打算对这个问题一锤定音,教皇保罗六世在他那一年的教皇通谕(即《论人生》)中,重申了教廷禁止采用人工手段避孕的传统教义,结果引发了不仅对性爱,也对威权和良心等更为本质性的问题展开的激辩,并一直持续至今。尽管我在较近的一部小说《你能走多远》(一九八〇年)中也探讨了这一主题,但那是从更长远开阔的视角审视天主教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中的发展变化的一种尝试,所以我想提醒读者,此次重印的《大英博物馆在倒塌》首印于一九六五年,三年后教皇通谕才发布。不考虑这一事实,就很难理解两部小说之间的关系和区别。
亚当和芭芭拉·爱坡比不是我本人和我妻子的化身,我们婚姻生活的境遇,我有幸这样说,和他们决无太多相似之处。尽管如此,佯称无关是徒劳的,还是得实事求是地说,倘若不是我们在婚姻生活的早期发现(跟我们已婚的天主教徒朋友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教廷允准的唯一节育方法,亦即被称之为节律或安全期避孕法的那一套,实行起来既无节律可言又不安全,徒增巨大的心理压力,我也不会想到写这样一部小说。在《你能走多远》中,当若干人物在小酒馆聚会时,他们问自己,为什么他们“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地遵循那种令人沮丧、不便、无效、制造焦虑和紧张的规则”时,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习惯成自然;有的说是神职人员的权力压迫;有的说是性爱的负罪感;有的说是对地狱的恐惧。这里我想提出另一个理由,《你能走多远》对此也许讲得不够透彻。那一代人中,但凡从青春期到成年早期坚持到教堂做礼拜,而且资质聪颖又受过良好教育的天主教徒,都已立下某种生存契约:为了获得天主教玄学体系所提供的慰藉和恒定感,你就得接受随之而来的道德律令,即使它们实行起来有时是非人地困难和苛严。这一体系的强大恰恰在于它的巨细无遗、无所不包和绝不妥协的特征,所以在这一体系中被抚养成人者都认为,质疑其中一点就等于质疑它的全部,而在其道德律令中挑三拣四,公然藐视那些在于己不利的情况下难以执行的条规,就是不折不扣的虚伪。这种对大一统的苛求可能在英、美天主教中尤为典型——欧陆文化对于原则和实践之间的矛盾更加宽容一些;在工人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天主教徒“聚居区”中则更为明显。奥伯伦·沃(1)先生在对《你能走多远》的一篇充斥罕见敌意的评论中,在论及天主教对于性爱的传统教义时声称:“无疑,少数严肃看待这个问题的天主教徒觉得这些教义压抑不堪;而大多数抗命的天主教徒活得潇洒自在。”不错,从库姆·弗洛里宅邸和唐赛得学校的视角看上去或许如此,但是我可以向沃先生保证,在全国各地的普通教区中生活的“大多数”天主教徒可不这么认为。
我妻子和我在一九五九年结婚时,天主教禁止使用人工手段避孕的条令,在我们看来和其他教义一样,是天主教教义中坚定不移、恒久不变的一个组成部分。可以想象有人因不能遵守它而离开教会,可是难以想象一个虔诚的完美天主教徒会去违反它;至于教廷本身会改变看法,更是不可思议。但是时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早期,后两种可能终于不再无法想象,人们也确实开始深入思考它们。有两个原因导致大环境出现这一变化。第一,黄体酮避孕药片的发明,似乎提供了一种可靠的避孕方式,因其与传统的天主教教义无明显相悖之处,所以很有可能会在无明显反对意见的情况下被认可。第二,让所有人吃惊的是,一九五八年以代教皇身份当选的教皇约翰二十三世,居然鼓励天主教徒重新审视以前在自己的信仰中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方方面面。一九六二年,他召集了第二届梵蒂冈大公会议,向现代社会重新解释天主教信仰,并于同年设立一个教皇委员会,研究与家庭、人口和节育相关的问题。一九六三年接任他的教皇保罗六世,更指示这一委员会专门研究教廷在节育方面的教义与避孕药片的关系。这似乎从最高层面上承认了教廷改变其教义的可能性。
《大英博物馆在倒塌》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写成的;不说其他,这部小说至少解释了,为什么和《你能走多远》比起来,它具有更加纯粹的喜剧效果。根据那种传统的喜剧创作标准,这个故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是对于书中人物们所面临的问题,这完全是一种临时性的短期解决方案。对于他们俩来说,要长久地解决他们性生活中遭遇的挫折感,还得看教廷是否会改变有关的教义。书中并未提到发自内心地决定不去理会教义的可能性。和大多数传统的喜剧一样,《大英博物馆在倒塌》就终极主旨而言,从本质上看是保守的,其中种种冲突和误解的消化,并未从根本上质疑激发它们的那个体系。(对体系更加刨根究底的质疑是《你能走多远》的主题。)
《大英博物馆在倒塌》描述的“体系”是天主教这一特定具体对象,但是在以喜剧的方式创作这部小说时,我希望表现在安全期避孕法支配下婚姻生活中的种种讽刺和荒诞现象,把它们作为一种普适和恒久的例证,亦即男性和女性在理解、安排以及满足自己的性爱时都要经历磨难,以此激起不信仰天主教和基督教的读者们的兴趣和共鸣。芭芭拉在最后一章陷入幻想的过程中把这一点表达得很明白:
……是性本身的问题也许性就是原罪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永远无法把它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你自以为在一个地方摆平了可它又会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要么是以喜剧要么是以悲剧的方式没人可免你看到一对夫妇开着他们新买的跑车去欧洲大陆嫉妒得要命可是你接着就发现他们死活生不出孩子那些不能生的想要孩子能生的又不想要或者不想要那么多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这个内心独白的例子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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