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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变_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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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的脸上也流下了泪水。

第二天早上,父亲没有遭受太多痛苦地死去了。临死前,脑子也陷入了混乱,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那艘竖着旗的军舰来了,大家快高呼万岁!万岁!”有关父亲葬礼的情形,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父亲的尸骸从医院运回家里时,一轮很大的春日的月亮照在父亲的灵柩上。

今年三月中旬,怀里还揣着小暖炉的我和妻子一起去了许久没去的墓地。尽管许久没去——坟墓还是那个小小的坟墓,就连那株把枝条伸到墓上的赤松也没有什么变化。《点鬼簿》里所写的三个人全都埋骨于这谷中墓地的一隅——并且在同一座石塔之下。我想起母亲的灵柩被静静放入墓穴时的情形。想必阿初下葬时也是一样的吧。只有我父亲——我记得父亲细碎的骨灰里,还散落着他的金牙……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扫墓。如果可以遗忘,我倒愿意忘掉我的父母和姐姐。然而,或是我那天的身体格外地虚弱,我眺望着早春午后的阳光里发黑的石塔,不禁思忖道:他们三人之中,到底谁比较幸福呢?

蜉蝣啊,也欲离冢宿外间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丈草的心境直逼而至。

大正十五年(1926)九月

[1] dié,日本用于计算榻榻米的量词,一畳相当于1.62平方米。——译者注

齿轮

一 雨衣

为了参加一位熟人的结婚典礼,我拎着包从鹄沼的避暑地飞车赶往东海道的一个汽车站。汽车前行的道路两侧清一色茂密的松树。说实话,能不能赶上上行列车还真不一定。除了我之外,汽车里同行的客人还有一位理发店的老板。他的脸看起来像枣子一样圆鼓鼓的,下巴处有很明显的络腮胡须。我一心惦记着时间,但嘴上仍不时地与他交谈。

“竟然有这样奇怪的事,听说××先生的府上白天也有幽灵出现。”

“白天也有?”

我眺望着远处冬日夕阳照射下的松树林,适度回应着。

“说是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一到下雨天就不行了。”

“照这么说,下雨天不会被淋湿吗?”

“哈,您真会说笑……不过,听说是个穿雨衣的幽灵呢!”

汽车响着喇叭,径直停在车站口。我与理发店老板道别后,进入车站。然而,终究还是没赶上上行列车——就在两三分钟之前刚刚出发。车站候车厅的长凳上,一位身穿雨衣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朝外张望着。我想起刚才听到的幽灵的故事,微微苦笑了一下。最后,为了等下一趟列车,我走进了车站前的咖啡馆。

其实,它能不能被称作咖啡馆有待商榷。我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可可。桌布是那种白底细藏青色的粗格子款式,边角露出的麻布微微有点儿脏。我一边喝着有点臭臭的可可,一边环顾四下无人的咖啡馆。看起来灰蒙蒙的墙壁上,贴有多张亲子丼、炸肉排之类的纸质招牌。

“本地鸡蛋、蛋包饭……”

从这些纸牌上面,我明显可以感觉到接近东海道的乡村气息。那是电气机车行驶于麦田和高丽菜田之间的乡下地方。

搭上下一趟上行列车的时候已近日暮。我一般搭二等车,偶尔因为某种缘故,也会搭三等车。

火车里甚是拥挤。而且,我的前后似乎都是些要去大矶或哪里远足的少女学生。我点燃一根烟,望着这群女学生。她们一个个显得很欢快,几乎不停地在讲话。

“摄影师,‘Love Scene[1]’,是什么意思啊?”

在我前面的摄影师似乎是陪同少女学生们一起远足的。只见他胡乱搪塞着这些少女学生。但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女生继续在问各种问题。我突然发现这个小女生的鼻头上有个脓包,忍不住微微一笑。

还有坐在我邻座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学生坐在年轻女老师的膝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而且,跟别人聊天的空当,还要时时跟老师说:

“真漂亮呀,老师的眼睛太漂亮了。”

她们给我的感觉不像女学生,而是成年女人。如果不是看到她们啃带皮的苹果、剥牛奶烫的纸……然而,一位较年长的女学生从我身边走过,不小心踩到别人的脚时,我清楚地听见她迅速向对方说了一句“对不起”。如此一来,我反倒觉得她更像地道的女学生。我叼着烟,不由得对自己这种矛盾的看法发出冷笑。

不知何时,车厢里的灯亮起来了。火车终于抵达郊外的一处车站。我下车来到寒风凛冽的月台,又经过一座桥,然后等待省线电车的到来。没想到,竟然在此遇见在某家公司上班的T君。等车的间隙,我们聊起了当下经济不景气的话题。T君似乎比我对这方面的事了解得更多。然而,他粗大的手指上戴着的却是跟经济不景气相差甚远的土耳其宝石戒指。

“您戴的这个,肯定很贵吧?”

“哈,你说这个啊,这是去哈尔滨谈生意的时候,一个朋友硬卖给我的。那家伙现在直想死呢,说是与合作社的生意没谈拢。”

幸运的是,我们搭乘的省线电车没有火车那么挤。我们并列而坐,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T君说他也是今年春天刚从巴黎回到东京上班不久。因此,两个人免不了要聊一些有关巴黎的话题。什么Madame Caillaux夫人、螃蟹、正在国外进行访问的某殿下……

“法国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生活。只是那些法国人都不想纳税,所以内阁才经常倒台……”

“可是法郎暴跌了呀!”

“报纸上是那么写的,可是你去那边看看就知道了,报纸上的日本不是特大地震就是大洪水。”

这时,一位穿着雨衣的来到我们的对面坐下来。我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想把之前听说的幽灵的事与T君说一说。然而,T君却一下子将他的手杖柄转向左边,脸朝前,小声对我说:

“看到那边那个女人了吗?身披鼠灰色披肩的……”

“梳着西洋发型的那位?”

“嗯,怀里抱着行李的那位。夏天的时候她在轻井泽,当时穿的可是相当时髦的洋装呢!”

然而,她现在的样子无论在谁看来都很寒酸。我一边跟T君聊天,一边偷偷观察那女人。不知怎的,那女人的眉宇间总让人觉得像个疯子。而且,在她抱着的行李里,依稀可见像豹子一样的海绵。

“在轻井泽时,我看到她跟一个年轻的美国男人一起跳舞,叫什么摩登……怎么说呢?”

我和T君分别时,蓦然发现,穿雨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已不在那里。我拎着包从省线电车的一个车站向一家饭店走去。街道两侧,高楼林立,我走在这样的路上,突然想起松树林。不仅如此,我的视野里还出现了奇怪的东西。奇怪的东西?——一个不停旋转着的半透明齿轮。这样的经历,我以前有过好几次。齿轮的数目不断增加,我视野的一半都被占去了。不过,时间并不长。一阵之后,那些齿轮逐渐消失了,我却开始感到头痛——每次都这样。因为这种错觉,眼科医生屡次命令我戒烟。可是,这样的齿轮早在我二十岁之前没有喜欢上香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了。这时候,我心想:又开始了。为了测试昨天的视力,我故意用一只手遮住右眼。左边的眼睛并无任何异样。可是右边的眼帘里依然有好几个齿轮在旋转。我感觉到右边的高楼在不断消失,脚下却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走进饭店大门,眼前的齿轮才消失不见。可是,头依然很痛。我寄放好外套和帽子,就势订好房间。接着给一家杂志社打电话商量钱的事。

结婚典礼似乎早就开始了。我在角落的一个桌子旁坐下,然后开动刀叉吃起来。以正面的新郎和新娘为中心,坐在白色凹字形桌子旁边的五十余人,每个人都很开心。然而,在明亮的灯光的照射下,我的心情却逐渐忧郁起来。为了摆脱这种心情,我有意地与相邻而坐的客人闲聊起来。那位老人留着狮子般的胡须,还是一位我也略有耳闻的知名汉学家。因此,我们的话题不自觉地就落在古典文学上。

“实际上,麒麟就是一角兽,凤凰就是叫作不死鸟的鸟啊……”

这位颇有名望的汉学家对我的话题好像很感兴趣。我机械地说着这些的时候,内心逐渐生起一种病态的破坏欲,我不但把尧舜说成虚构的人物,还把《春秋》的作者当作再往后很久的汉代人。如此一来,那位汉学家的脸上明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像老虎般气哄哄地打断了我的话:

“如果没有尧舜,那就是说孔子在撒谎咯?圣人怎么可能撒谎呢!”

我顿时默不作声。然后拿起刀叉准备对付盘子里的肉。就在这时,我看到一条蛆虫静静地在肉的边缘蠕动。蛆虫唤醒了我大脑中的英文单词“Worm”。我想,它应该同麒麟和凤凰一样,也是某种传说中的神奇动物。我放下刀叉,注视着不知何时倒入我杯中的香槟。

晚宴终于结束后,我就朝走廊走去,以便躲进事先订好的房间里。这种走廊不同于饭店的走廊,反而给人一种监狱的感觉。不过,幸好头痛不知何时减轻了。

之前寄放的皮包、外套、帽子已全部送达我的房间。看着挂在墙上的外套,我觉得就像我自己立在那儿一样,于是赶紧将它丢进房间角落的衣橱里。然后,我来到镜子前,目不转睛地望着镜子。映在镜中的我的脸,露出皮肤下的骨骼。蛆虫在我的记忆里瞬间清晰地浮现。

我打开门走出走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这时,映入眼帘的是通往大厅的角落的一盏绿色灯罩、高背灯座的电灯,此刻正鲜明地映在玻璃门上。它给我某种平和感。我在它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思索着种种事。然而,我坐在那儿不到五分钟,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再次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开始无精打采地脱着衣服……

“现在还是隆冬季节呢!”

我这样一想,又从走廊折返回来。走廊角落的接待处一个人也看不到。可是他们的说话声却时不时地飘进我的耳朵。那是被问到的回答,英文说法是“All right(可以)”。“All right?”为了正确掌握这两句对话的意思,我显得有些着急。“All right?”究竟什么是“All right”?

我的房间自然是寂静的。但是,当我打开门将要进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却有些毛骨悚然。我一时有些犹豫,而后断然进入房间。我努力不去看镜子,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接近蜥蜴皮的青色山羊皮面安乐椅。我打开皮包拿出稿纸,想继续写某个短篇小说。但是蘸了墨水的钢笔一直动不了。不仅如此,即便是要开始写了,写出来的却是同样的字:All right……All right……All right……All right……

就在这时,床边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将听筒拿到耳边应答:

“哪位?”

“是我,我……”

电话那头是姐姐的女儿的声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出大事了!总之……出大事了!所以,我刚刚也打电话给婶婶了。”

“大事?”

“是!请您马上回来!马上!”

电话挂断了。我将听筒放回原来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按了下呼叫铃。然而,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的手在发抖。服务生很久都没来,而我内心的痛苦更甚于焦急。因此,我按了好多次呼叫铃。我终于了解了命运教给我的“All right”的含义。

那一天的午后,姐夫在距离东京不远的乡下被轧死了,据说当时身上还披着与季节不符的雨衣。

此刻,我还在那家饭店的房间里继续写着之前没有完结的短篇小说。深夜的走廊,无一人走动。然而,我却时常能听到门外有翅膀扇动的声响。或许,某个地方养着鸟呢。

二 复仇

我在这家饭店的房间里醒来时,已是早上八点。然而,正当我准备下车时,却发现拖鞋不知怎的竟只有一只了。在过去的十二年以来,这是经常让我感到不安或恐惧的现象。不仅如此,这还让我不由得想起古希腊神话中只穿着一只拖鞋的王子。我按铃呼叫服务生,要他帮忙找另一只拖鞋。服务生一脸的不高兴,在促狭的房间里随便翻找着。

“在这里!在浴室里。”

“怎么会在那儿呢?”

“谁知道呢!或许是老鼠拖进来的!”

服务生离开后,我一边喝着没加奶的咖啡,一边着手写刚开篇的小说。四角镶有岩石框的窗户正对着有积雪的庭院。我每次停下笔就会茫然地望着这些雪。这城市的煤烟将积在长了花蕾的沈丁花[2]上的白雪弄得脏兮兮的。那是会令我心痛的风景。我抽着烟,不知不觉停下笔想起许多事,妻子、小孩,尤其是姐夫……

纵火是姐夫在自杀前蒙受的罪名。其实,当时的情况有点百口莫辩。起因是他家的房子在被烧之前,他买了保价两倍的火灾险。而且他还是犯了伪证罪正被缓期执行的人。然而,除了他的自杀令我有些不安之外,更重要的是我每次回到东京都会看到火灾。或是在火车上看到山林失火,或是在汽车上看见(那时正与妻子一起)常盘桥附近失火。在他家未烧之前,我就莫名预感家里要失火。

“说不定我们家今年会失火呢。”

“切,怎么竟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要是真失火可就惨了,咱们家可没上保险……”

我们谈过那些事。不过,我们家没失火——我努力驱逐这种不好的想象,想继续动笔写下去。可是,无论如何,钢笔连一行也写不了。最后,我离开桌前躺到床上,开始阅读托尔斯泰的《波里库什卡》。小说的主人翁性格复杂,虚荣心、病态倾向和名誉心交织在一起。只要将他一生的悲喜剧稍微修正一下,就是我一生的漫画。尤其是在他悲喜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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