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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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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时哗哗的水声。他说,让他觉得自己也能湿润一点儿。

渐渐地,白痴般的微笑从我们脸上退去,我们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嘿,”父亲说,“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是吗?”他说。

“当然,爸爸。我是那个——”

“还活着的。”他说,“这么看来你该是那个想念的人。”

“你会——”我说,仿佛体内有一种力量驱使我说出来,“你会相信——”

我让自己住口。在我们家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最好不要和我父亲谈论宗教和政治。如果话题是宗教他会一言不发,要是政治他就说个不停。其实,大多数事情都很难和他谈论。我指的是那些事物的本质、重要的事、真正有意义的事。不知为什么,和他说这些太困难了,也许还有些冒险,对于这个忘掉的地理、数学、历史知识比我学过的还多的智者(他知道五十个州的首府,以及从纽约向正东方飞行可以到哪里)来说,这些都是琐事。所以每次谈话时我都尽量在脑子里编辑好内容,但是有时还是会有些粗鄙的话蹦出来。

“相信什么?”他问我,用那样的眼睛看着我,那样幽蓝的小眼睛,把我困在那儿。所以我说了出来。

“相信天堂。”我说。

“我会不会相信天堂?”

“还有上帝什么的。”我说。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上帝,或者来世,或者我们都会投胎回来成为别人或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相信地狱,还有天使,还有极乐世界,还有尼斯湖水怪。他健康的时候我们从来不谈论这些东西,他病了以后我们谈论的大多是药物和他已经无法欣赏的体育比赛,因为电视打开几秒钟他就会睡着,还有克服疼痛的方法。现在我希望他忽略我说的话。但是突然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并且好像更明亮了,仿佛被他死后等待着他的某种景象摄了去,而非身处空荡荡的客房,仿佛这个念头是头一次降临在他脑子里。

“问得好,”他把嗓门提高,“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回答,不管用什么方式。但这让我想起——要是你听我说过就打断我——耶稣为圣彼得看门的那天。反正耶稣那天是给他帮忙。有个人慢吞吞地走到天堂门口。

“‘你有什么作为得以升上天堂?’耶稣问他。

“那个人说:‘其实真没什么。我只是一个穷木匠,平静地过了一生。我一生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耶稣提起了兴趣。

“‘是的,他是个了不起的儿子,’那人说,‘他的诞生非比寻常,又经历了巨大的转变。后来他扬名世界,直到今天还深受人们爱戴。’

“基督看着这个人,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说道:‘父亲,父亲!’

“那个老人也拥抱了他,然后说:‘匹诺曹?’”

他了口气。我笑了,摇着头。

“听过。”我说。

“你应该打断我。”他说,讲完后明显有些体力不支,“我还剩几口气?你不希望我把它们都浪费在过期的笑话上吧?”

“你最近不大可能学新的吧?”我说,“反正就当是那种精选,大汇总——爱德华·布龙典藏笑话集。它们都很有趣,爸爸,别担心。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哭笑不得。他一辈子活得就像乌龟,戴着一个感情背甲,防守严密,根本没法进入。我的希望是在这最后关头,他能对我展示他脆弱温柔的下腹。但是他没有,现在还没有,而我傻乎乎地以为他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每次我们接近一些有意义的、严肃或微妙的话题,他就讲个笑话——从来没有是或不是,你怎么想,这样,我认为,这就是生活的意义。

“为什么你认为这就是?”我说出了声,就像他能听见我的想法。

事实上他能听见。

“正面谈论这些事情总是很别扭。”他说,在被褥底下别扭地挪动着,“谁又有确凿的证据?无凭无据。所以某天我认为是的,第二天又不是了。其他时候,我模棱两可。有上帝存在吗?有时候我真的相信有,其他时候就不确定了。在这种不够理想的条件下,一个好笑话反而更合适。至少能让你发笑。”

“但是笑话,”我说,“笑一两分钟就完了,什么用都没有。哪怕你每天都改变想法,我也希望你能和我分享这些想法,哪怕是你的疑虑都要好过一连串的笑话。”

“你说得对。”他说,重重地靠到背后的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好像在表示他无法相信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出这样的难题。这是个负担,我看到了它对他的重压,把他的生命都要挤出去了——真不敢相信我这样做了,就这么说出了口。

“但是,”他说,“如果我把我的疑虑拿出来和你分享,关于上帝、关于爱、关于生命、关于死亡,你得到的也就是这些,一大堆疑虑。但是现在,你看,你至少有这么多很棒的笑话。”

“并不都很棒。”我说。

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把遮阳窗帘的底部吹开。光线流淌着穿过百叶窗,尘埃飘游着。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臭气,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没有。它并不总是让我觉得难以忍受,但现在我觉得它很浓烈。如果不是因为这股味道,就是因为刚才受到的打击——在过去几秒钟里我对父亲的了解胜过之前我一生的了解。

他闭上眼,我开始害怕,心跳加剧,我觉得应该去叫妈妈,但是当我起身时他却轻轻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曾经是个好爸爸。”他说。

他留下这样一句并不确凿的话,仿佛等着我表示赞同。

我看着他,想着这句话。“你现在也是个好爸爸。”我说。

“谢谢。”他说,他的眼睑颤动了几下,仿佛已经听到了他想听的话。这就是临终遗言的意义:它们是打开来世之门的钥匙——它们不是遗言而是密码,一旦说出口,就可以走了。

“那么。今天是什么,爸爸?”

“什么是什么?”他迷迷糊糊地说。

“上帝和天堂什么的,你怎么想?有还是没有?也许明天想法会不一样,我明白。但是现在,就是现在,你觉得如何?我真的想知道,爸爸,爸爸?”我说,他看起来就像要渐渐离开我进入深度睡眠一样。

“爸爸?”我说。

于是他睁开眼睛,用他那突然充满迫切之情、婴儿般苍蓝的眼睛看着我,他对我说,他对坐在床边等待他死去的儿子说,他说:“匹诺曹?”

伟大的初恋

爱上奥本城最漂亮,可能还是整个亚拉巴马州最漂亮的女孩——桑德拉·凯伊·坦普雷登小姐,是我父亲最快乐也是最不幸的事。

为什么不幸?因为他不是奥本唯一,可能应该说不是亚拉巴马州唯一一个爱上她的人。他领了个号,然后排到队伍最后头。

她的美貌早被她的一位颇有天赋的爱慕者写进了歌里称颂过一番:

桑迪,桑迪,桑迪

你是个漂亮的小妞

快跳进我的车里

我带你去兜风

……

后面还有。

为了赢得她的爱情,还出现过决斗、赛车、酗酒和空手搏击事件,至少有一条狗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可能还不止一条。

桑德拉并没想过要这样美丽,被这么多男人爱上也并不是她的初衷——一个就够了。但是她也没办法不这么漂亮。她的美貌是如此广受爱慕,她刚拒绝了一个追求者,另一个马上带着鲜花、歌谣和斗志冒出来取代他的位置。所以她只关心自己的事,也让别人都少管闲事。人们在她身后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名副其实的俱乐部,因蠢蠢的念头和破碎的心而集合起来的兄弟会。

爱德华没有写什么歌。很长时间里他都毫无作为。当然他会看看她。他并不介意目送她经过自己身边,视觉本身就会传递某种特殊的兴奋。她就像随身携带着光芒,因为无论走到哪儿,她都是闪亮的。谁能解释这个现象?

爱德华也喜欢偶尔追随一下这束光芒。

神腿

他快得出奇,据说他还没有拔腿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与其说是跑还不如说是飞,他的脚似乎从不着地,只是踩着气流。他从来不要求比赛,但是许多人会向他挑战。尽管他会劝他们不要比,但是年轻人的唇齿相讥总是很难忍让的,最后他总是脱掉他的鞋——他从来不穿着鞋跑步——然后等他热血沸腾的对手做好准备。然后他们开始。应该说,结束了,因为从来没有什么比赛的过程。在那个希望与我父亲切磋技艺的年轻人还没离开起跑线之前,他已经看到他希望战胜的对手的模糊身影出现在终点线上了。

付诸行动

长话短说。很快他就不满足于只见见她了,他必须靠近她,必须交谈,必须触摸。

有段时间他一直跟踪她。在教室之间或从教室到大厅里,诸如此类。偶尔与她擦肩而过,或在咖啡馆里扶一下她的胳膊。

“对不起。”他总是说。

她钻进他的脑子里,她快要让他发疯了。有一天他看着她削铅笔,她柔软的手攥着那根长长的黄色小木棍,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铅笔屑,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研磨着。有一天他看见她在和某个人说话,那个人他好像认识。她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微笑着。几分钟里,他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然后他的心一沉,他看到她四下望了望,然后缓缓地倚上去吻了那个人。看到这些时他几乎要放弃追求她,然后他想起了那张脸——是仓库里的那个家伙,那个偷走老妇人眼睛的人,他的名字叫唐·普莱斯。

父亲觉得既然赢过他一次,就一定能再赢一次。

他的整个身体都要因渴望而爆炸了,血脉偾张。他必须想办法释放这种压力。

第二天父亲的机会就来了。

他在走廊里看到桑德拉。“桑德拉,”他说,挑了个不太合适的时间——她正要进女厕所,“你不认识我。也许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但是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说……那个,这个周五晚上也许我们能去哪儿逛逛。如果你愿意。”

毫无意外,在这个珍贵的时刻,她的感觉和他一样:她的身体也要爆炸了,血脉偾张,她也需要释放这种压力。

“嗯,好的,”她说,好像并没怎么考虑,“那就周五。”然后就迅速地走进了女厕所。

她说好的。尽管就在那天早上,唐·普莱斯向她求婚了,她也几乎要答应了,但是好像有个声音让她再考虑两天。就像我的父亲把他的愿望轻轻念了出来,而她听见了一样。

打架

爱德华·布龙不是个好斗的人。他太热衷于讲道理,不会采取这种原始粗暴并且通常很痛苦的方式来解决争端。但是在被迫的情况下他也会自我防卫,他带着桑德拉·凯伊·坦普雷登在松山山路上兜风的那天晚上就被迫防卫了一次。

他们第一次约会后三个星期过去了,这段时间里爱德华和桑德拉说了许多话。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分喝了几杯麦芽啤酒,他甚至给她讲了一两个笑话。只是简简单单地做他自己——不多也不少——我父亲就已经渐渐赢得了我母亲的心。事情变得认真起来:他触摸她的手时,她会脸红,她会忘掉说了一半的话。并不是说她已经爱上我父亲,但她觉得她可以。

也许她还需要考虑考虑。

那个晚上对她整个的考虑过程来说相当重要,就是兜风的那个晚上。在漫无目的地开车转悠了几英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开到了某条乡村小路上,单独待在漆黑的树林里,被寂静笼罩着,他应该向她靠过去,她也应该不知不觉地靠向他,他们应该陷入热吻。他们正要这么做的时候,我父亲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对车前灯,开始很小,但是越来越大,在松山狭窄蜿蜒的山路上飞快地朝这里驶来。爱德华不知道是唐·普莱斯。他只知道有辆车在他们身后以危险的速度驶来,因此他放慢车速——出事之前最好做个明智的决定。

刹那间,车子已经来到他们正后方,车前灯在他们的后视镜中闪耀着。爱德华把车窗放下,示意那车子超过去,但是他这么做的时候保险杠却被撞了一下。桑德拉惊呼一声,父亲用手碰了碰她的腿让她冷静。

“没事,”他说,“可能是几个喝醉的小孩。”

“不是的,”她说,“是唐。”

父亲明白了。不用多说,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假设是在一百年前,在某个西部的边境小镇,唐和他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中央相遇,他们的手都已经放在枪套上了。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唐的车又撞了一下保险杠,我父亲踩下了油门。爱德华必须证明,如果唐·普莱斯要的是速度,爱德华可以更快。于是他飞快地转过下一个弯,把唐·普莱斯甩在身后。

但是唐·普莱斯又追了上来,就几秒钟时间,而这次他没有从后面撞上来,而是同我父亲并排行驶着。两辆车占了整个路宽,就这样飞快地在山路上周旋——胆子小的人早就停车了。唐·普莱斯把他的车挤到了我父亲的车道上,我父亲又挤了回去,两辆车的车门擦在一起。父亲知道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这条路上一直开下去,但是不知道唐·普莱斯情况如何。他们的车在颠簸盘绕中前后交错的时候父亲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喝酒了,一定是。

父亲最后一次加速,超车,然后突然变向,用他的车挡住了路。唐·普莱斯就在几英尺外刹了车,两个人立即跳下车,怒目相对,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是我的。”唐·普莱斯说。

他和爱德华一样高大,肩膀甚至更宽一些。唐的父亲开了家卡车公司,他夏天在那里打工,往拖拉机的拖车上装货卸货,从身板上能看出来。

“我不知道她是属于谁的。”我父亲说。

“好吧,现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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