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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道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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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看出来了,伦布利很享受他们的惊奇。这可不是他头一次表演了。

西泽又问:“到底怎么修的呢?”

“用手呗,还能怎么修?咱们得商量一下你们的出发时间。”伦布利从衣袋里扯出一张黄纸,瞅了一眼,“你们有两种选择。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有一趟火车,六个小时后还有一趟。时间未必最合适。我们的旅客得能更合理地安排到达的时间才行呀,条件有限,可我们还是要运营。”

“下一趟。”科拉站起来说道。用不着商量。

“问题是它们去的不是一个地方。”伦布利说,“一趟这么走,另一趟……”

“去哪儿?”科拉问。

“离开这儿。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通信上有多困难你理解吧,这么多路线上的变化。本地的区间车,快车,哪座车站关闭了,路线延长到什么地方了。问题是某个目的地可能比另一个更合你的心意。车站会暴露,路线会中断。等你到了站,才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是什么。”

两个逃犯一头雾水。根据站长的说法,一条路线可能更直接,但也可能更危险。他是说一条路线更长吗?伦布利不肯细说。他重申,他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了。到了最后,摆在奴隶们面前的选择像往常一样:除了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去哪儿都成。西泽跟同伴商量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就坐下一趟。”

“随你啦。”伦布利说。他指了指长椅。

他们等待着。在西泽的请求下,站长讲起了他参加地下铁道工作的经历。科拉没用心去听。隧道强烈地吸引着她。建造这样一个地方需要多少人工呢?还有隧道那一端,它通往哪里?路程又有多长?她想到了采收,想到怎样在收获时沿着垄沟奋力向前,一具具非洲的躯体投入劳动,像一个人似的整齐划一,拼尽力气,全速采摘。广阔的田野上,遍地都是白色的棉铃,数量何止千万,宛如星海,在最晴朗的夜空里光芒四射。等到奴隶们完工,他们仿佛剥去了棉田的颜色。这是一项壮丽的工程,从种子到棉包,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付出的劳动感到自豪。那是从他们身上窃取的劳动,他们的血汗。而这隧道,铁轨,连同车站和时刻表,还有那些从中发现得救之道的苦命人——这才是让人为之自豪的奇迹。她不知道这一切的建造者有没有得到相应的报偿。

“每个州都不一样,”伦布利说,“每个州都有不同的可能,有自己的风俗和做事的方式。你们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站,就会看到这个国家有多么宽广了。”

就在这个时候,长椅开始抖动。他们肃静下来,抖动变成了噪声。伦布利让他们站到月台边上。这大家伙带着一种庞然的陌生感出现在眼前。西泽在弗吉尼亚见过火车;科拉对这种机器只是听说而已。这可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火车头黑黑的,样子好丑,前面的排障器像一张三角形的大嘴巴,可是不会有什么动物脸上长着这样的引擎。后面是球茎形状的烟囱,蒙着一层煤灰。主体结构是个大黑匣子,顶部有司机的小屋。下面是鞲鞴和一组很大的汽缸,推动十个车轮,前面两对小的导轮,后面三对大的动轮,一起忙于不知疲倦的舞步。机车只拉一节车厢,这是一节破烂不堪的货车车厢,厢壁上好多木板都不见了。

司机是个有色人,从自己的小屋里对他们招手回礼,笑起来露出没牙的嘴巴。“全体登车喽。”他说。

为了不让西泽一个劲儿地提出烦人的问题,伦布利飞快地摘开车厢门的挂钩,拉开一道缝,“别耽误工夫了。”

科拉和西泽爬进车厢,伦布利咣当一声把他们关在里面。他透过木板上的缝隙往里瞧了瞧。“如果想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老是跟人说,你们得坐火车。跑起来以后,你们往外看,就能看到美国的真面貌。”他拍拍车厢作为信号。火车一顿,然后向前驶出。

两个逃犯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充当座位的干草包上。车厢嘎吱嘎吱地响着,抖着。这可不是什么新型号,旅程当中有很多次,科拉真害怕它就要散架。车厢空空的,只有干草包、死老鼠和弯钉子。她后来发现了一块烧焦的木头,看得出有人在这儿生过火。西泽已经让一连串离奇的事件给弄傻了,此刻在地板上蜷成一团。科拉听从伦布利最后的吩咐,透过板条往外看。只有黑暗,一里又一里的黑暗。

他们再次走进阳光下,已经身在南卡罗来纳了。她仰望着摩天大楼,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远的路程。

里奇韦 Ridgeway

阿诺德·里奇韦的父亲是个铁匠。铁水仿佛落日的余晖,让他着迷,颜色从铁料中浮现,由慢而快,像一种情感将它淹没,那东西突然瘫软,不安地蠕动,等着实现自己的目标。他的铁匠炉诚如一个窗口,由此窥见世界的原始能量。

他有个酒馆伙伴,名叫汤姆·伯德,是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喝多了烧酒,就会变得多愁善感。有些夜晚,汤姆·伯德感觉与自己的人生规划相去甚远,便讲起大神明的故事。大神明栖身于一切事物——大地、天空、动物和森林——它流经其中,用一条神圣的线串连万物。里奇韦的父亲虽然对宗教讨论嗤之以鼻,汤姆·伯德嘴里的大神明却让他想到了自己对铁的感觉。他从不敬神拜鬼,只认炉子里铁的炽热。他读到过大火山的记载,地下深处的火从山上喷涌而出,摧毁了失落之城庞培。液态的火实为大地之血。把金属熔锻,成糊,拉长,打制成造福社会的有用物件:钉子、马掌、犁铧、刀剑、火枪。镣铐。这是他的使命。用他的话说,便是侍奉神明。

如果得到允许,年幼的里奇韦便站在角落,注视父亲煅打宾州铁。熔化,锤打,围着铁砧起舞。汗水从他脸上洒落,从头到脚沾着煤灰,比非洲的恶鬼还要黑呢。“你得侍奉神明,小子。”父亲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自己的神明。

这是个激励。里奇韦将它视为一种孤独的责任。他想成为的那种人没有模子。他不能去打铁,因为无论怎样,他都无法超越父亲的才华。在城里,他仔细打量男人们的面孔,一如他父亲在金属中寻找杂质。他们到处忙于微不足道、毫无价值的营生。农夫像傻子一样盼着下雨。店老板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商品,虽属必需,却了无生气。手艺人和技工做出来的玩意,跟他父亲的铁匠活儿一比,就好比一触即破的谣言碰到了铁打的事实。就算那些最富有的人,固然能影响遥远的伦敦交易所和本地的行情,对他也没什么启发。他承认这些人在体系中的位置,知道他们在数字的基础上建起豪宅,但他对这些人并不尊敬。如果你一天到头,连点儿汗都不出,怎么能算是个堂堂的男人呢?

每天早晨,他父亲锤打金属的声音都像命运的脚步,再也不可能更迫近了。

里奇韦十四岁就参加了巡逻队。他是个大块头的少年,身长两米,魁梧,坚毅。一丁点儿不安的迹象都看不出来。他却能发现同伴身上的弱点,然后将他们打败。以里奇韦的年纪,参加巡逻队是小了点儿,但这一行已经变了。王棉和奴隶充斥乡村。西印度群岛的叛乱,加上种种令人忧虑的、离家更近的事件,让种植园主们如坐针毡。开明的白人用不着担心的事情,奴隶主却正好相反。巡逻队扩编了,任务也增加了,少年也能找到用武之地。

里奇韦这辈子见过的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家伙,非本县巡逻队的队长莫属。钱德勒好勇斗狠,专横跋扈,实为本地一霸,正派人远远地瞧见他,纷纷避走,就算马路另一头积了雨,地上满是烂泥汤也在所不惜。他蹲号子的时间,比他送进去的逃犯坐牢的日子还长。他躺在牢房里打着呼噜,身边就是自己几个小时以前才抓来的歹徒。一个有瑕疵的榜样,但已经接近了里奇韦寻找的楷模。在法律之内,能执法,却是法外之徒。他父亲讨厌钱德勒,仍然对多年前的一次争吵耿耿于怀。里奇韦爱他父亲,可老爷子成天谈论神明,总让他想到自己缺乏目标。

巡逻不算是困难的差使。他们看见任何黑鬼都会截停,要求对方出示证件。他们明知道哪些黑鬼是自由的,可还是要上前盘查,这样做既是为了取乐,也是在告诉非洲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属于白人,在执法部门眼里都是敌对分子。他们对奴隶村一一搜查,哪怕一个笑,一本书,任何一点差池都不放过,他们鞭打不听话的黑鬼,再把他们投进监狱,如果心情不错,离下班时间也不太近的话,说不准也会把黑鬼直接送交他们的主人。

每当传来奴隶逃跑的消息,他们便会投入欢乐的行动,追踪猎物,对种植园发动突袭,审问成堆哆哆嗦嗦的黑鬼。自由民知道要发生什么,会把值钱的东西藏好,白人打烂他们的家什,捣碎他们的玻璃时,他们还会哼唧几声,暗自祈祷,只求毁物,莫要伤人。他们当着奴隶家人的面羞辱男人,对没有经验、用错误的方式瞅了他们一眼的小子大打出手,除了这些行为带来的喜悦和兴奋,还有额外的收获。老马特农场的有色娘儿们最为标致——马特先生还是很有情趣的——如此激动人心的追捕,往往让年轻的巡逻队员兴致勃发。照某些人的说法,斯通种植园有几个老头子,他们的土法蒸馏器出产全县最好的玉米烧酒。时不时来一次扫荡,钱德勒就能重新灌满自家的酒坛子了。

在那些日子里,里奇韦控制了自己的嗜好,同党大发淫威之前他便走掉了。其他的巡逻队员尽是些品行恶劣的少年和汉子,正是这份工作能够招引来的类型。在另一个国家,他们早成了罪犯,可这是美国。他最喜欢上夜班,埋伏下来,等着某个黑小子偷偷摸摸穿过树林,到路那头的种植园去看媳妇,不然就是某个偷猎的,指望着在每天的猪食之外,抓一只松鼠打打牙祭。其他队员带着枪,渴望着干掉一切傻到逃跑的混蛋,但里奇韦学来了钱德勒的那一套。老天已经给他装备了足够的武器。里奇韦当他们是兔子,把他们扑倒,再用拳头制服他们。揍他们,因为他们敢出门;揍他们,因为他们敢逃跑,哪怕这种追击只是为了缓解他的焦躁。迎着黑暗出击,树枝子啪啪地抽脸,树墩子绊他一个屁股朝天,可他爬起来接着追。在追逐的过程中,他的血在欢唱,烫得他暖洋洋的。

他父亲结束一天的工作,劳动的成果就摆在眼前:一杆滑膛枪,一只耙子,一副马车弹簧。里奇韦面对的则是他逮住的男女。一个人制造工具,另一个回收工具。他父亲拿神明的事取笑他。追智力连狗都不如的黑鬼,这算哪门子职业?

里奇韦这时十八岁,已经是个男人了。“咱俩都替伊莱·惠特尼先生工作。”他说。这倒是真的;他父亲只雇了两个学徒,有些活儿转包给了别的小铁匠。轧花机意味着更高的棉花产量,收获这些棉花要用到铁具,马车把棉花运往市场,要用到铁轮圈、铁零件和铁马掌。还要用到更多的奴隶和拴他们的铁链子。庄稼催生出社区,盖房需要钉子和撑臂,还需要盖房的工具,房子需要道路连通,需要修路的工具,以及更多的铁器,来让这一切继续运转。这也让他父亲继续瞧不起他,继续谈论他的神明。这两个男人是同一个系统中不同的部分,共同服务于一个天降大任的国家。

如果主人是个铁公鸡,或黑鬼已成废人,那么一个逃亡的奴隶也许只能换来两美元,但也可能有高达一百美元的进账,如果跨州抓捕,还能翻番。里奇韦第一次去新泽西,为当地一个种植园主挽回财产之后,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猎奴者。贝琪从弗吉尼亚的烟草地一直跑到了新泽西的特伦顿。她跟同伴藏在一起,最后是她主人的朋友在集市上认出了她。主人出价二十美元,外加一切合理的花费,要本地少年前往押解。

他以前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越往北走,脑子里的感觉就越强烈。这国家怎么这么大呀!每到一个城镇,都比前一个更不可理喻,更复杂难解。华盛顿特区的喧闹弄得他头晕眼花。拐过街角,看见正在施工中的国会大厦,他就吐了一地,内脏都清空了,这要么是一只坏掉的牡蛎在作怪,要么就是眼前的巨物在他内心深处激起了逆反。他到最便宜的旅店搜寻,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核对人家的说辞,一边抓挠身上的虱子。就算最短的渡轮航线都会把他送到一个新的桃源,光彩夺目,富丽堂皇。

在特伦顿监狱,看守长把他当成个有头有脸的人对待。这可不是在黄昏时分鞭打有色少年,也不是为了取乐而冲散奴隶的节庆聚会。这是人的工作。在里士满郊外的小树林里,贝琪为了换取自由,淫荡地向他求欢,用纤细的手指拉起自己的裙子。她屁股纤瘦,一张大嘴,两只灰眼珠子。他什么承诺也没给。这是他第一次与女人同寝。他把她的镣子重新扣紧时,她啐了他;到达她主人的庄园时,她又啐了他。他擦脸的当儿,主人和儿子们乐不可支,可是二十美元换来了一双新靴子,还有一件花缎子外套,他在首都看到,一些成功人士身上穿的就是这个。靴子他穿了很多年。他的肚子鼓凸得厉害,外套很快就罩不住了。

纽约标志着一个无法无天时期的开始。当治安官捎信来说,他们从弗吉尼亚或北卡罗来纳抓到个逃犯,里奇韦便北上领人。纽约已经变成了经常出现的目的地,在对自己性格中的新面貌做了一番考察之后,里奇韦决定动身。把逃犯弄回家并不困难,不听话就揍呗。可是去北边,超级大都市,解放运动,有色人社区的迷魂阵,统统聚拢到一起,抓人就像大海捞针了。

他学得快。倒不如说记性好。同情黑鬼的人和唯利是图的船长把逃犯偷偷运进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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