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
翰文将帐篷的拉链拉开一条缝,伸出头去观察。手持长矛的纳姆朱听见响动,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朦胧的月光下,翰文看见象群头朝外围成一个圆在转圈,长长的象牙泛着微光。左前方离帐篷200米的地方,三只狮子在匍匐前行,右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也传来了嗦嗦的响声。
翰文钻出帐篷,站在纳姆朱旁边,举起摄像机刚要拍摄,道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在这里拍。这里离它们太近,很危险。我们必须去车里,情况不妙就得开车撤离。”
一行人蹑手蹑脚上了车。翰文发觉三脚架还在草地上,只好站在车中间,用肩扛着摄像机拍摄。雪颢提醒翰文千万别开闪光灯,翰文指着显示屏对雪颢说这台摄像机是专门用于战地拍摄的,具有自动红外夜摄功能,不过拍出来的画面是黑白的。
显示屏上的画面虽然是黑白的,但比肉眼要看得清楚。翰文缓缓移动摄像机,发觉刚才看见的三头狮子又向前移动了几十米。这三只都是母狮,后面不远处还有一头毛发耸立的雄狮也在往前走。镜头往右移,翰文看见灌木丛边缘出现了好几只狮子。他仔细数了数,共有四只母狮和两只雄狮。这两拨狮子要么是一个很大的家族,雄狮都有两头;要么是两个家族,今晚放下领地纷争,携爪猎象。
“大象为什么一直在转圈?”翰文问道格。
“要是白天,估计山牛早就带着其他公象出来驱赶狮子了。晚上大象视力不好,只能采取集体防守的阵势。它们不停转圈是要把小象圈在中间,不给狮子以进攻的机会。”道格一边用望远镜仔细观看,一边回答翰文的问题。
两边的狮子缩小包围圈,慢慢逼近象群,但它们没有发起进攻,而是跟着象群转圈,并不停地发出低声咆哮。
站在翰文身旁看显示屏的雪颢说:“通常只负责守护领地的雄狮今晚都出动了,看来今晚大象是凶多吉少呀!”
道格说:“也不一定。母狮体重大概是130公斤,雄狮大概是190公斤,而像阿沙卡和山牛这样的成年大象体重是5吨以上。在成年大象眼里,这些狮子就像小猫一样不足为惧。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头受伤的小象,还有那头才几个月的小家伙。如果小象落单了,狮群就会蜂拥而上,把它拖进灌木丛。到那时,即使阿沙卡和山牛冲上去也没用了。”
“那我们要不要对天鸣枪把狮子吓跑,帮帮小象?”翰文问。
“不能这样做。大象要生存,狮子也要生存,这是自然法则,我们不能干涉。”道格回答,语气很坚定。
狮子不断缩小包围圈,大象们继续紧张地转圈,不停挥舞长长的鼻子和巨大的象牙。突然,一头母狮一个弹射一跃而起,落在一头中等个大象的脖子上。它四爪紧紧扣住大象的背脊,张开大嘴咬住大象的脖子使劲撕扯。中等个大象拼命挣扎,步伐趔趄,脱离了大象的队伍。
另外三头狮子冲了上去,但它们没有集体冲向中等个大象,而是绕过它,冲向了象群。
狮子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嫌中等个大象不够大,要去攻击阿沙卡吗?翰文拉近镜头,看见象群出现了一个缺口,里面露出了一头小象的屁股。光线不足,看不出是不是下午受到攻击的蒙嘉。
原来狮群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战略。刚才那头勇猛的母狮冒着生命危险冲上去攻击站在外圈的大象,但狮群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藏在内圈的小象。
眼见冲在最前面的公狮就要够着小象了,旁边一头大象猛冲过来,用一双又长又粗的象牙挑起公狮往外一掀。公狮在空中打了个滚,跌入几米开外的草丛中。紧随其后的两只母狮只好停下步伐,对着大象低声咆哮。这头大象毫不退缩,对着两只狮子挥舞着象牙,长鼻竖起,大嘴张开,发出声声大吼。隔着几十米的翰文觉着车窗在微微震动,耳膜隐隐生疼。
其他大象并未陷入混乱,一边移动一边缩小圈子。仅几分钟时间,刚才的缺口就被补上了。狮子们见无机可乘,只好继续跟着转圈。
奇怪的是,并没有大象出来解救被母狮拖出队伍的那头中等个大象。独挑公狮的那头大象对着母狮吼叫了一通后,仍然紧贴着象群转圈。估计它们必须保持队形不乱,以免被狮群各个击破。
母狮骑在中等个大象背上又撕又咬。从灌木丛窜出来的几头狮子朝着这头半大象冲过来了。翰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同他一起看着屏幕的雪颢也非常紧张,她又紧紧抓住了翰文的胳膊。
“道格,我们真的不能帮这头大象吗?我看它有点像九岁多的图尔卡,平时特别活泼可爱的。”雪颢忍不住再次问道格。她很喜欢图尔卡,实在不想它成为狮子的盘中餐。
“的确是图尔卡。”用望远镜认真观察象群的道格回答说,“但我们帮不了它。我不能对着狮子开枪,狮子也是受保护动物。如果对天开枪很可能会惊散象群,让狮子有机可乘,那岂不是帮倒忙?”
“我觉得这几只狮子未必能对付图尔卡。”纳姆朱说。
“真的?我看狮子们抓不到小象,准备集中火力攻击它了。”翰文说,不相信好几头狮子还搞不定一只未成年的大象。
“你且看着。就我对图尔卡的了解,它的力气是很大的,平常跟其他小象打架总能占上风。”纳姆朱带着肯定的语气说。
图尔卡仍在顽强挣扎。它四腿直直站着,左右摇晃,试图把母狮甩下来。它一边挣扎一边后退,试图靠近象群,重新回到队伍中去。
从灌木丛中冲过来的狮子绕着图尔卡上蹿下跳,两只狮子先后跃起试图骑上图尔卡的后背,但由于图尔卡不停蹦跳,没有成功。
如果图尔卡忍不住疼痛倒在地上,狮子们肯定会一拥而上,咬住它的脖子。看来母狮的攻击并不致命,它刚才没能咬住图尔卡的喉咙或是动脉。未成年大象体型也比狮子大很多,而且皮粗肉厚,草原之王狮子也不好下口啊。
图尔卡已经靠近象群了,母狮还在撕咬。这真是一头顽强的狮子,估计远处的草丛中有两只狮宝宝嗷嗷待哺呢,所以今夜拼了狮命也要逮只大象回去。
突然,一条长长的象鼻扬起,啪的一声抽在母狮身上。母狮吃不住痛,从图尔卡身上跌落到地上,图尔卡抬腿就踩。翰文的内心又变成为落地的狮子担心了。
母狮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躲过了这一大脚。然后爬起来,退到一边,趴在地上。估计是受伤了或是体力消耗过大。
图尔卡退回了象群,大象又形成了一个没有罅隙的圆圈。其他狮子继续跟着转圈,但看得出来不如刚才威风凛凛了。
双方又对峙了十多分钟。那头勇猛的母狮率先一瘸一拐离开了,它的同伴也随之撤离。另一伙狮子逗留了一会儿看看仍然没有机会,也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了。
大象们停下了脚步,但没有放松警惕,仍然保持着圆圈队形,把小象围在中间。
翰文说今夜大象可能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它们还得提防两伙狮子杀回马枪。
道格招呼大家回帐篷继续睡觉,说按照他对狮子的了解,它们已经筋疲力尽,今晚肯定不会出现了。
“草原上的动物,无论大小,都活得非常不容易啊!”翰文一边收拾摄像机一边感叹。
“你知道这句非洲谚语吗?每天早晨,羚羊睁开眼睛,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必须比跑得最快的狮子跑得更快。否则,我就会被狮子吃掉。就在同一时刻,狮子从睡梦中醒来,在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必须能追得上跑得最慢的羚羊,要不然我就会被饿死。于是,羚羊和狮子一跃而起,迎着朝阳跑去。”道格说。
“对于这些野生动物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天都必须为活下去不停奔跑,才有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雪颢说。
15 小象的眼泪
在翰文的睡梦中,狮子仍然在追赶大象,在草原上,在灌木丛中,在埃瓦索恩吉罗河边,还有一大群鳄鱼在旁边呐喊助威。
迷迷糊糊中,翰文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睁眼一看,是雪颢。
“狮子又来了?”翰文再次习惯性地翻身坐起,伸手去抓摄像机。
“不是。道格说大象在快速移动。我们得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雪颢一边说,一边把睡袋裹在一起。
他们来不及用早餐,匆匆忙忙收好帐篷等物品,装在车上就发动汽车出发了。
道格在平板电脑上研究大象GPS项圈的移动,指挥纳姆朱翻过一座小山坡,沿着崎岖不平的土路往东北方向开。
此时,天刚蒙蒙亮,天边刚升起一小片红霞,太阳还没出来,草原上的事物还看不太清楚。
开了好一阵,光线越来越明亮,但翰文没有看见大象,也没有看见狮子,只有几只羚羊在路边吃草。早起的羚羊有草吃,狮子要是也早起的话,即使逮不着大象,也有羚羊吃的。
道格说他们离大象还有二十多公里。翰文心想,大象都走了这么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也许是他们刚睡下不久,大象开了个家庭会,决定离开这片狮子出没的危险之地,便连夜开拔了。
又开了一阵,道格说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了。突然,远处传来砰、砰两声响,吓了大家一跳。
“什么声音?”雪颢问。
“是AK-47的声音。”做惯了战地记者的翰文非常熟悉这种声音,“不过,这里荒无人烟,除了我们还有谁呢?”
这时,又传来砰、砰、砰三声。
“是盗猎者。”道格说,“纳姆朱,快点。大象要遭殃了。”
原来,大象去到河对岸又调头回来,晚上大战完狮子不顾视力不好连夜赶路,想要躲避的不是什么可怕的大型动物,而是最文明也最弱小的人类——手持AK-47的盗猎者。
越野车在土路上飞驰。翰文紧紧抱住摄像机,以免磕碰摔坏了。雪颢不顾颠簸,站起来紧张地向前张望,但前方全是灌木丛,啥也看不见。
“蒙博亚,你让弗兰克对天鸣枪,吓退这些该死的盗猎者。”道格拿出对讲机,指挥后面的车采取行动。
几声枪声从后面的车上传出来,不远处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惊飞而起,不知盗猎者会不会吓得四散而逃。
疾速行驶的纳姆朱突然踩下急刹车,翰文头向前倾,差点撞上前排座椅,雪颢紧紧抓住车窗旁的扶手才没有倒下。后面开车的蒙博亚也赶紧刹车,差点撞上越野车。
“为什么停下来?继续开啊。”道格对着纳姆朱大吼。
“开不了,你看,路断了。”纳姆朱指着前面说。
前面一米远的地方,道路断了好长一段,中间露出一个大坑,估计是最近的大雨把路冲垮了。如果越野车猛冲过去,即使不四轮朝天,也会掉进大坑,进退不得。
这时,远处又响起两声枪响。看来这伙盗猎者很猖狂,根本不把大象保护组织的警告放在眼里。
纳姆朱爬上越野车前盖四面眺望了一番说,远处有一条小路可以开过去,但得绕一个大圈。
道格看了看平板电脑,说走路过去,就带着设备下了车。所有人都下了车。
纳姆朱对弗兰克说:“把你的枪给我。你是外国人,在这里开枪打人会有麻烦。我是桑布鲁人,有权利使用任何手段保卫我们的家园。你开我的车,带着翰文和颢绕路过来吧。”
“不,我必须跟着你们去。我是战地记者,我的职责就是拍下一切。”翰文说。雪颢说她也要跟着去。
纳姆朱看他们俩态度很坚决,就警告他们这是很危险的事,他们得紧紧跟着他,如果对方开火就赶紧趴在地上。
纳姆朱端着枪紧随道格进了灌木丛。翰文扛着摄像机,一边往前冲一边拍摄。雪颢把他的照相机挂在胸前,也跟着钻进了灌木丛。弗兰克和蒙博亚开着两辆车,退回去另找出路。
灌木丛并不好走,衣袖不时被树枝挂住,杂草长及脚踝,要不是他们都穿着长裤,小腿估计都被划伤了。偶尔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身旁飞起,但翰文和雪颢都没有心情停下拍摄,他们知道肯定有大象被盗猎者射中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只,枪伤严不严重,他们来不来得及赶在象牙被锯下之前到达。
道格在灌木丛中大踏步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看一下平板电脑,调整方向。走了差不多两公里,天气愈来愈热,翰文和雪颢都气喘吁吁,汗出如浆。
道格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平板电脑。纳姆朱也停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也许盗猎者就躲在周围某个地方,虽然他们通常不主动攻击动物保护组织的人,但也不排除今天他们狗急跳墙,抢先下黑手。
“发生什么事了?”翰文问。
“阿沙卡的GPS信号不再移动了。”道格说,语气满是焦虑。
“不会吧?!”翰文伸过头去看了一下,同时把摄像机对准平板电脑,上面有一个信号一动不动。
“其他大象呢?这几个移动的信号是阿沙卡家族的吗?”翰文问。
“我们经费有限,这个大象家族我们只给阿沙卡佩戴了GPS项圈。那几个移动信号是别的大象家族的,而且离得比较远。”
“纳姆朱,你朝这个方向开两枪,看能不能把这帮狗娘养的吓走。”道格指着左前方说,然后拨开越来越密的灌木丛继续往前冲。看来他一点也不惧怕盗猎者手中的AK-47。
纳姆朱开了两枪,惊起了前面灌木丛中一群飞鸟。他们接着往前走。草原又恢复了平静,对方没有开枪,盗猎者还是心虚的。
走了不远,道格拨开一丛灌木钻了出去,然后站住不动了。翰文跟着冲出去,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跟在身后的雪颢出来后哇的一声大叫,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唰唰地往下流。反倒是纳姆朱比较冷静,仍然举着枪四处巡视。
这片草地上灌木比较少,草丛中躺着一头庞然大物,正是阿沙卡。它的半边脸血肉模糊,一根象牙已经不见了,另一根还连在头上,但根部有一道长长的裂口,正在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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