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服务生,然后告诉霍普,他们可以走了。
等到了街上,她才迫不及待地问出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木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放的是在美丽星光下的一顿浪漫晚餐所需要的东西。”
乔西不再多说,而是带着霍普穿过小巷,来到一座伸向海面的浮桥前。
“从那边看,景色会更美。”他指着浮桥尽头的平台说。
两人走到浮桥的尽头。乔西把小木箱放在霍普脚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打开来,递给霍普。
“由你来拆。”他指着捆在小木箱上的细绳说。
霍普打开木箱盖——里面是六只龙虾,个个都生龙活虎。
“我真是太爱你了!”说完,她狠狠地在乔西脸上亲了个够。
他们让龙虾重获自由。在把它们放回大海之前,霍普给每只龙虾都取了一个名字。
放生仪式结束后,乔西从纸袋子里掏出几张纸巾,当作台布铺在浮桥的木板上;又掏出两支蜡烛,点燃后放在“台布”上。他邀请霍普席地而坐,好让这场美丽星光下的浪漫晚餐正式开始。
蔬菜卷非常美味。半瓶加利福尼亚酒被喝个精光。巧克力蛋糕最后连渣都不剩。
霍普望向海面,最后一只龙虾就是从那儿吐着泡泡消失不见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然后拉起乔西的手。
“把我的骨灰扔进大海,我的乔西。我也想要一次重生的机会。”
说完,她依偎在乔西身上。北风把她的心愿吹向了海平面。
当霍普睁开眼睛,已经快到中午了。
乔西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你一个人无聊地坐在这里干吗?”她伸了一个懒腰,问道。
“我不是一个人,也不无聊。我在看你。”
“一大早的?这样做也太不优雅了。”
“已经不早了。”
“也许吧,可对我来说还很早。昨晚真是太美妙了。我们以后还要过好多好多个这样的夜晚,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我们之间可不能说谎哟,你记得吧?”
“不,我不会说谎。但我不晓得为什么非得是美妙的‘夜晚’。如果你愿意把你那美妙的翘臀从床上移开的话,一个美妙的白天正等着我们。”
“我的乔西,我喜欢你被诗意冲昏头脑的样子。”
乔西为霍普准备的惊喜还不止这些。走出旅馆大门时,乔西要前台的姑娘把他之前存放在这里的小行李箱拿给他。姑娘在柜台后弯腰找了一会儿,然后把行李箱递给乔西。
“你打算抛下我离开?”霍普问。
“从你让我吻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担心与此相反的事情。”乔西回答。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自己说漏了嘴。霍普并没有在意。要不就是她以优雅的姿态忽略了这句话,没有把它与等待他们的命运画等号。
乔西请霍普上车,又帮她关好车门。
他们绕着海岛兜风,最后停在布兰特角灯塔前。
“它这么小,应该照不到太远的地方。”她说。
“不要被外表迷惑,历史上多的是个头小、光芒大的人物。我问你,你最喜欢的灯塔真的是这一座吗?”
“你是要把它送给我吗?如果能带一座真正的灯塔回家,那就太好了!”
“这是不是三座灯塔中你最爱的那一座?”
“是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小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了吧?”
“还不行。你跟我来。”
在布兰特角灯塔一百米开外,有三座长满木槿的小山丘。距离灯塔最远的那座山丘上,有一间用石头砌成的小屋,墙上还刷了一层石灰。好几个世纪以来,小屋勇敢地迎着浪涛和风雨。
乔西迈着坚定的步伐,朝那间小屋走去。
“我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霍普叹了一口气。
“你坐在这里。”乔西指着一方柔软的草地对她说。
“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霍普又问。
“是几件我们一起从跳蚤市场上淘回来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封我写给你的信。”
“有必要带到这里来给我吗?”
“那封信你现在还不能看。”
“你确定一切都好?”
“不好。但我们在尽最大的努力,不是吗?”
“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我知道你很有可能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可我愿意相信,你正是因为我的疯狂才会爱上我。”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可你说得没错。”
“你给了我那么多的爱,是你的爱成全了我。如果要开一场人生顿悟大会的话,我会发言说,我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拯救。我们曾经幸福过,就要对这份幸福负责。在中心,电脑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二人世界里的方程式,是不能按加减来计算的。只有淡化‘彼’或‘此’的色彩,‘彼此’的色彩才会更浓郁。你曾经说过,巴泰不会影响你的意识。你要我把你扔进大海,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比你更早地跳入了海中。我就像一个学法术的巫师,并为此而感到自豪。”
“我的乔西,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们要征服时间,它是你痊愈的唯一限制因素。现在,分布在世界不同角落的实验室里,许多默默无闻的研究者正全力以赴,想要推翻巴泰及其同僚的统治。他们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就像他们成功地制服天花、小儿麻痹症和瘟疫那样。生死的问题,从来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乔西向霍普透露了他正在进行的实验真相,详细介绍了新功能头盔和神经链接项目。他说,只需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把霍普的记忆全部转移到神经链接系统中去。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还是有的。一旦她的意识被保存在中心的服务器里,再加上低温活体保存技术,霍普就有在未来重生的可能。
而在乔西看来,这个未来并不遥远。先进的科技能让霍普再次复苏,并将她的身体与意识合二为一。既然人的死亡是迟早的事,那人的重生没理由不是。
霍普设想了一下在氮气箱里做睡美人的场景,认为这种奇特的方式远比躺在坟墓中浪漫。
“那你呢,我的乔西?在这段时间里,你会继续生活、慢慢变老?”
“不。我会等你。”
“这个行李箱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一起把心爱的物件藏起来,等你以后来找。”
乔西从口袋里掏出小刀,跪在地上。当他撬开干硬的地皮,就把小刀放下,改用双手继续挖洞。洞要挖得足够深,才能藏住他们从周日跳蚤市场淘来的宝贝。然后,他把小箱子放入洞底。霍普也跑过来,帮乔西一起把洞重新填上。
他们干得十分卖力,像是要填满一个悲伤的深渊。四只翻飞的手,仿佛在演奏一曲四手联弹;为他们伴唱的,是轻柔的海浪。
乔西在矮墙边找到一块白色的大石头。他集中全身力气把石头搬到填好的洞口上方,然后再用小刀在石头上刻下他和霍普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来了,却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我敢肯定。哪怕那不是我本人,我也会存在于那个人的眼神里、心灵里、青春里。你要用我给予你的全部力量去好好爱他。那时,就轮到你来赐予我永恒了。你要告诉他,我们是第一对疯狂到可以朝死神吐舌头的人,你要为我们的聪明才干开怀大笑。那将是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他提起我。之后,你就要在心中给他腾一个位置。”
“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吗,我的乔西?你所说的,就像是地平线倒转了一样。”
“也许吧。但请你相信我,它会比水平的角度更美。”
霍普答应考虑一下他的计划,尽管她对此根本不相信。乔西的眼神里写满了期盼。她知道,如果对乔西说他比她想象的还要疯狂,乔西并不会感到不悦。但如果破坏了他的尊严,他会受不了。
“我们回家吧。”她说,“我想和你一起待在家里,远离这个海边的坟墓。但愿我送给你的那个木头小飞机不在行李箱里。它让我花费了不少钱,而且我特别喜欢它。”
他们在傍晚时分搭上返程轮渡。在轮渡的走廊上,他们发现圣马和圣河马出现在空中。圣马是霍普发现的,圣河马是乔西发现的。
巴泰早已在岸边等候霍普的归来。它等得非常有耐心,因为一到晚上,它就让霍普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半夜,霍普发出一声惨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用双手抱住头,乔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的双臂扳回身体的两侧。他抓起手机,但霍普恳求他不要给医院打电话。她会制服巴泰的,几分钟就能搞定。
这场危机持续了一个钟头。当霍普不再呻吟时,她已经筋疲力尽,彻底瘫倒在乔西的臂弯中。
有时,生活是可憎的。但霍普觉得,死亡更是可憎。
当她恢复了一点气力,便起床坐在客厅里。乔西为她端来一杯水,陪在她身边。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简单地提起他们在海滩上的对话,然后告诉他,她同意他的计划。
13
那天夜里剩下的时间,乔西一直守候在熟睡的霍普身边。清晨,他从床上爬起来,把衣物拿到客厅去穿,免得吵醒她。
已经有半小时了,他一直骑车穿梭在郊区的小路上,全速往市中心赶。在离开复式房之前,他发了一条短信给卢克,要他立刻去学校的咖啡馆等他。
当他赶到时,卢克正和桌上的两杯咖啡、两个巧克力面包一起等他。乔西向卢克解释了他的计划。
下课后,卢克立刻就去了中心,在服务器中开辟了一个新区,并为此取了一个代号:“睡美人”。当然,他没有把这个代号告诉乔西。
乔西回到复式房,整个下午都在为霍普制作头模。为了让头模尽可能精准,他想了一个主意,先是把霍普的脑袋用好几层锡纸包裹住,然后再按压锡纸,直到它与霍普的头颅完全吻合为止。霍普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这倒是为他省了不少事。
霍普戴着这顶奇怪的“帽子”往镜子里瞧,忍不住嘲笑自己,也嘲笑乔西。乔西一丝不苟地继续忙碌着。他往头模里塞了许多旧报纸团,免得头模在运输过程中被压变形。然后他把头模放进纸箱,带着纸箱坐公交车赶往中心。
卢克扫描了头模。黎明将至时,第二顶神经链接头盔从3D打印机中问世,并接受了一场细胞培植液的洗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卢克密切把控头盔内层生物感应器的互联过程,确保没有或仅有少量感应器进入肿瘤所在的区域。
乔西担心电流刺激会重新激发巴泰的活力。自从上次霍普剧烈头疼以后,它貌似收敛了一些。但他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卢克建议他先去征求弗兰奇的意见,乔西最担心的就是弗兰奇禁止他实施这个计划。卢克说,就算不告诉弗兰奇,他也迟早会发现这个秘密,因为要存储霍普的全部记忆,不是一两场录制工作就能搞定的。弗兰奇极有可能不会再原谅他们对他的第二次欺瞒。
当乔西问卢克,到底是更担心霍普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前程时,卢克决定装作没听见,就当乔西是累坏了。
第二天上午,弗兰奇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当天晚上,他们又召开了一场路边大会。弗兰奇点燃香烟,猛抽几口,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你们告诉我的事情让人特别震惊。请相信,对于你们的遭遇,我感到非常难过。不过,恐怕你们的计划只会是一场空想。”
“或许吧。但人活着就需要空想,哪怕是对一个健康人来说都是如此。”乔西冷冰冰地回答。
“你说得没错,就像绝望会让人什么事都想得出来、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做到一样。”
“要这么说的话,那绝望对科研者而言倒成了一件好事咯?”
“请你不要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的不是我,是那颗长在我心爱女人脑子里的肿瘤。”
“你知道自己在企图完成什么吗?”
“是尝试着完成。”
“要知道,让一个自身患有不治之症的人,去帮助像你女朋友这种处境的人,这是需要极大的胸怀和包容的。”
“您生病了吗?”卢克问。
“没有。我只是在老去而已。但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人上了一定年纪,就分不清衰老和患绝症之间的区别了。”
“我恳求您允许我们去实施这项计划,教授。”乔西说道。
“不,请你别来这一套!科学界是容不下恳求的。你们先闭嘴,让我想想。”
弗兰奇踩灭了烟头,又点燃另一支香烟。
“行吧。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当然,我指的是低温活体保存。至于其他的,反正我对你们一天到晚在实验室里搞的鬼全然不知,那就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吧。对于我不知情的东西,我又怎么能反对呢?”
“那您这是同意了?”乔西的眼中闪烁出希望的光芒。
“我给你们提一条宝贵的建议:别在你们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弗兰奇转向卢克,好像比起乔西来,他倒是突然更关心和在乎卢克。
“至于电波会不会对肿瘤产生影响,这我倒是从没听脑造影专家提过。明天我会私下问一个神经学家,他是我特别好的朋友。我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跟伯杰说。”弗兰奇继续说道,“现在,我请你们以后尽量不要再搞这种田间大会了。不是我不喜欢跟你们在一起,而是再这样下去,我会重新染上抽烟的恶习。”
他把烟头扔得远远的,叫两人上车。
每天一次的录制工作开始了。
等最后一位同事也离开中心,乔西就开着卢克的汽车,冲回复式房去接霍普。
到了实验室,她就坐在一张从休息室偷来的躺椅上。卢克为她佩戴好头盔,录制工作整夜进行。霍普经常会在录制过程中睡着。卢克记录下她的梦境,心想,以后等乔西再次坐到这张躺椅上来时,他也要给乔西录制梦境。不过,他衷心希望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月底,虽然乔西提出建议,可霍普拒绝去做监测扫描。电流令她感到很舒服,她甚至觉得电流可以消除她的偏头痛。卢克无奈地看着肿瘤以不可逆转的方式扩大,势力范围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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