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了,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卢克把他那杯马提尼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如果他真的对那个女孩唯命是从,那迟早会跟她说中心的事。这我可不喜欢。”弗兰奇又说。
“也许我们可以邀请她加入项目?”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弗兰奇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克一眼。
“真没想到您居然会赞同这个主意。这跟我所预想的恰恰相反。”
“我不但赞同,甚至觉得它妙极了。因为这更能激发你们的竞争精神。三人之间,要么一对二,要么二对一,要么各干各的,很少有三人齐心的情况出现。而竞争精神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有竞争才有干劲,有干劲才有创新。当然,如果这位迷人的姑娘愿意加入进来,我们也可以向她提供跟你们一样的优厚条件。再加上她对你朋友的感情,这样胜算会更大一些。”
卢克想走。弗兰奇把手压在卢克的手上,示意他留步。
“作为长者,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这个建议由你先提,他只会感激你,而你也可以取得团队的主导权,而不是被牵着鼻子走。好了,你走吧,还有人等我吃晚饭呢。再次祝贺你们,你们所取得的成绩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做到,我希望你能准确掂量出我这番赞美之词的分量。”
“我怎么回去?”
弗兰奇掏了掏口袋,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吧台上。
“打车吧。”
卢克重新穿过城市,心情如夜空般阴暗。在离家还有一百米的地方,他叫停了的士,又迎着突如其来的暴雨走完剩下的路程。进入楼门时,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那天晚上唯一令他高兴的事情,就是开门时发现家中没人。他把随身物件放回房间,然后用微烫的水冲了个澡,以便驱走寒意。刚关上灯,他就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和笑声——乔西和霍普正穿过黑暗的客厅,摸索着朝他们的床挪去。
第二天早上,当他们起床时,卢克已经出门了。
下课后,乔西收到霍普发来的短信:
我今晚和卢克一起吃饭,别等我。
他马上回复:
搞小团伙的行为很恶劣。
霍普的回复是:
我认为,一段时间以来,搞小团伙的人是我们两个。你说得对,这种行为很恶劣。
乔西把手机放回兜里,耸了耸肩。霍普说得没错。从去塞勒姆的那个周末以来,他就疏远了卢克,他们的友谊也多少受了些影响。他恨自己没有比霍普先行一步做出弥补,或许她想以这种方式证明,她比他更大度。
5
她坐在他们楼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乔西还没有给你钥匙?”卢克问。
霍普朝他伸出一只手,请他拉她起来。
“卢克,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根本没想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可我们已经不是幼儿园的孩子了。你们俩想怎么样都行,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占去他全部的自由时间。已经两星期了,乔西什么事都没做,我的意思是除了上课以外——尽管在课堂上他也不怎么专心。我和他的未来是捆绑在一起的,再说我也不能一直扛着所有工作替他打掩护。”
“我以后会注意的。”霍普说,“你愿意接受我的晚餐邀请吗?”
卢克迟疑了一会儿,领着她朝汽车走去。
“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卢克说,“上车吧。”
这下轮到霍普迟疑了。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坐上车却发现他并没有要开车的意思。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拉进小树林的。”
“我压根就没这种担心。说吧!”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说着,卢克发动了汽车。
科迈罗载着他们驶离城市。当车驶入郊区时,霍普问卢克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从出发时起,他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到达目的地。
他在中心的入口处停下车来。霍普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她很想给乔西发一条短信。
“这里没有信号。”她有点担忧地说。
“对。这栋楼装有信号干扰器。方圆五百米以内,你别想跟任何人取得联系。”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卢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这是哪儿?”
“这里是未来。未来确实会让人感到害怕。”卢克转向她说。
“为什么呢?”
“请你想象一下,如果世界上所有善良的能人智士都聚集到这里,科研者、医生、艺术家、工匠、建筑师……来共同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让世间少一些残酷与不公,那么,实现这个愿望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我不知道。难道是消除对乌托邦的顾虑?”
“不,首要条件是把他们保护起来,让他们能够在不受威胁的环境中工作。要给他们提供一个空间,从而避开政治、官僚、利益团体、游说团体,以及其他因为害怕既得利益受损而不愿改变现状的势力集团。”
“那么,这栋楼就是……”
“没错,中心就是这样一个独立自主、与世隔绝的地方,尤其是与当下的各种局限性相隔离。在这里工作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否还有类似的中心存在;就算有,也不知道在哪里。这是一个安全问题。”
“有这么夸张吗?”霍普询问道。
“人们很难有开创性的想法,而且很容易在困难面前放弃努力。你以为我们是现在才发现温室效应的恶果的吗?早在十几年前,西方世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但出于经济考虑,人们更关心眼前利益,而不是放眼长远。”
“你的看法是不是太偏激了一点?还是有很多好人在抵抗权势的。”
“我给你讲个小故事。三十年前,在我出生的那个小镇,很多婴儿都患上了一种奇怪的肺病。部分患儿不满一岁就夭折了,其他患儿则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症状。面对这场看似传染病的疫情,人们急遣了一位敢作敢为的乡村医生,去寻找引发这场疾病的病菌。这位医生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废寝忘食地工作。他到处寻找,水源、牛奶及其他食物,甚至连婴儿的奶瓶、尿布和衣柜都不放过,可始终一无所获。一天夜里,他沮丧地坐在人们腾给他的小屋前的台阶上抽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沾过烟了,这第一口烟让他咳得像个肺痨病人。就是这根香烟为他指点了迷津。他买了一张小镇及其周边的地图,开始在上面画叉:蓝叉表示患病婴儿的住处,红叉表示夭折婴儿的住处。很快,所有的叉形成了两道圈,蓝圈的直径更大,把红圈包围在里面。”
“圆圈的中心是什么?”霍普问。
“是一家甲烷开发厂。因为掘地太深,原本埋藏在地下的一氧化碳气体被释放出来。这对成人不会造成影响,但却足以使婴儿窒息。”
“工厂后来被关闭了?”
“就在医生找出真相的两天后,人们在河中发现了他的尸体。官方说法是,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跑去河里洗澡,结果淹死了。要知道,当时是十二月……工厂是那个小镇甚至大区12的经济命脉,大部分家庭都靠它维持生计。谁敢去找这个小镇的工人们谈转型、谈清洁能源,而前提条件是要他们放弃手中的饭碗呢?你瞧,发现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当一部分人受益是以另一部分人受损为前提时,这就是为什么未来的规划往往会屈从于当下的限制。除非是在这栋楼里。现在的问题是,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进这栋楼,迈入这个未来。”
“这么说,乔西玩失踪的那些晚上,原来是来这里了?你们就是在这里策划阴谋的?”
“这里没有任何阴谋,你这么说很荒谬。”
“这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我很荣幸能受到你们的邀请。但在做出决定之前,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学校去?这个地方让我感觉怪怪的。”
“不行,先进去看看再走。我大老远地跑来,可不只是为了说说而已。”卢克边说边解开车门锁,“你进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有任何想问的问题,你都先记在脑子里,出来后再问我。”
霍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中心望而却步,平时她都是十分果断和好奇的。但她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朝中心走去。
卢克紧跟在霍普身后。他把手按在指纹读取器上,然后趁开门时用力推了霍普一把。
霍普错愕地走进隔间,卢克示意她不要出声。绿灯亮起时,他们走出隔间,卢克在前面为霍普带路。
中心面积之大、现代化程度之高令霍普瞠目结舌。她站在走廊上,欣赏着两旁那些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的实验室。在玻璃窗的另一端,那些忙碌的年轻人看上去跟她年纪相仿。在她右边,一小组人正对着一张电子图表热烈讨论;稍远处,两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操纵一台仿真机器人。机器人的脸一看就知道是用乳胶做的,但它那双眼睛像真人般活灵活现。在她左边,四个年轻人正在摆弄一台奇怪的打印机。霍普想要开口,又被卢克的目光制止住。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大跳。
“从这个角度看,”弗兰奇说,“这好像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油墨打印机。可实际上,它根本就不是。我向来都认为,要赢得一个人的信任,你首先得充分地信任他。这一点我想你不会反驳,请跟我来。”
霍普没敢讨价还价。以前只在课堂上跟弗兰奇打过交道,现在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霍普很不习惯,教授的威严感仿佛也因此多了几分。她甚至觉得,他从近处看比从远处看更有风采。
弗兰奇走进实验室,来到研究员正在操纵的那台机器跟前。
“我同意,它看起来完全就像待在办公室角落里的破烂玩意儿。但它可不是用来在有光纸上打印漂亮图片的。”弗兰奇开了个玩笑,“待会儿你就会知道,它有多了不起。首先,它具有扫描功能,能直接扫描伤员身上的伤口,就像普通扫描机扫描文档一样。”
通过一块镶嵌在墙壁里的屏幕,霍普看到了弗兰奇所说的扫描功能实景演播。一个右臂三度烧伤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在他身边,一名医生正用跟她眼前这台一模一样的机器为他扫描伤口。很快,伤口的三维立体图便出现在终端机上。等到影片播完后,弗兰奇继续说:
“这台机器会分析伤口,详细描述伤口的深度和受损组织的外形,包括骨组织、肌肉、血管、神经,当然还有上皮组织。这些数据被传入电脑,电脑对数据进行处理,再传回我们的打印机。你一定想问:既然这台打印机里没有油墨,那它装的是什么呢?实际上,它的每个‘墨盒’里都装满了我们事先从病人身上提取并培植增生的健康细胞。打印机把这些健康细胞打印在——或者说喷射在它们该去的地方,让它们不断复制增生,直到伤口修复为止。换句话说,我们在伤员的伤口处直接打印出不同的细胞组织。很了不起,不是吗?你看到的只是一台样机,但初步结果非常鼓舞人心。13你再看那边——”弗兰奇指向另一个房间,认真地说,“我们正在研究完整器官的三维立体打印问题。要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找不到匹配的捐赠器官而死!我不是说以后可以在这间房子里打印出3D肾脏来,但在医院,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弗兰奇转向霍普,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的双眸。他深吸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激动:
“在某些学生看来,我这个人太过狂妄——当然,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这么认为——那全是因为我对这里的项目充满了激情。这栋楼有三万多平方米,你可以想象我们的研究领域有多么宽广。现在,卢克会送你回家,晚上你正好考虑一下,明天再告诉卢克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中心存在的原因,但我们相信你会守口如瓶。而且今晚我向你展示的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您没有向我展示的那些呢?”
“这个嘛,我亲爱的小姐,要等到你做出决定之后再说了。相信我,它们只会更加神奇。”
“你不想说说吗?”
“我在思考问题。”
“你和卢克的晚餐怎么样?”
“很好……冰箱里还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啊?”乔西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想去厨房找霍普爱吃的东西,可冰箱里的存货令他失望。他只找到了两杯酸奶,一盘吃剩的水果沙拉。沙拉是昨天买的,也可能是前天。于是他改变主意,把沙拉倒进垃圾桶,转而翻找他囤的麦片和已经开封的巧克力。他把找到的东西全都装在一个托盘里,端进房间。霍普盘腿坐在床上,立马抓起麦片大口大口吃起来。
“你和卢克是怎么认识的?”
“你先把T恤穿上。男人本来就不能一心二用,你还光着胸脯,叫我怎么跟你说话?”
“你是不是有点太好色了?”
“是啊……忘了T恤的事。我和卢克的童年往事也可以再等等。”
乔西把霍普扑倒在枕头上,开始亲吻她。
“别闹了。”她嘟囔着从乔西的怀里挣脱出来,“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抓起乔西扔在床脚的衬衫,坏笑着穿上。
“我们是初中时认识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疯疯癫癫的。所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
“我们多少都有点疯癫。正因为有了这个缺陷,才能散发出由内而外的光芒。”
“这么说的话,那他当时真的非常亮堂。卢克和我是邻居,从小在同一个街区长大。当地治安不好,天一黑就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于是街区组建了许多治安小分队,我和卢克单独一组。”
“因为你很能打?”
“恰恰相反,这也是其他组都不想要我的原因。卢克在同龄人中算是长得高大的,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小弟,还学会了如何树立权威。我们一起干了不少傻事,直到一位教科学的老师拯救了我们。”
“当时你们多大?”
“十一岁。那位老师名叫卡岑贝格,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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