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可能性就极大。如果三个人谁都没能当上常务,那么,汤若琴几乎是没有希望的。三个副校长,谁当常务,对于汤若琴来说都是一样。但决定三个副校长能否有一个当上常务,用黄同主席的话说就是:“已经不是市委决定得了的事,关键要看省纪委调查组的结论。如果真的谁谁谁有问题,那么,最受冲击的就是现在的三个副校长,其次就是你了。”黄同指着汤若琴,继续教导道:“不过,无论怎样,你都不要掺和。以静制动,从来都是没错的。”
中午饭后,第一个接受谈话的就是汤若琴。
叶韵开门见山:“汤主任,你清楚党校综合楼的经济情况吗?”
“清楚。校务会上公开过。”汤若琴拢了下头发。
“啊,清楚?那……听说过受收施工方红包的事吗?”叶韵追了一句。
汤若琴一笑:“还真没听说。一般情况下,我很少打听这事,也没人和我说过。不过……有人检举,这事倒是听到过。到底情况是怎么样哪?”
汤若琴这一反问,让人觉得她纯洁得无辜。叶韵也笑笑,说:“既然不清楚,那就……江主任,你看?”
江诗杰点点头,叶韵说:“汤主任,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汤若琴说了声谢谢,就出了门。在门口,她听见里面的人在打电话,让通知延开辉来谈话。她也没多听,下了楼,正要回办公室,吕专正好上楼。吕专问:
“谈过了?”
“谈了。”
“这事是得好好谈谈。党校都成了这样,那……”吕专说话时,因为瘦,颈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啊,啊!”汤若琴含糊着,往办公室走。吕专也没再说,上楼去了。
吕专在党校的三个副校长中,有些另类,也有些个性,这党校的人都知道。也许正应了一句话:“学问越大,脾气越坏。”吕专的脾气就像透明的水,容不下沙子。平时,他主要分管教学,党校其他的事,他几乎是一概不问。不过,最近,汤若琴却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吕专校长也在这关键时刻作了自我调整,前不久,还专门到市里找了王伊达副书记。再往前,他甚至找了康宏生书记。就是因为他的“找”,康书记才亲自到党校来视察的。
这些传言,汤若琴是半信半疑。严格点说,是疑的多,信的少。天生的眉毛长定的骨,一个人,想改变天生的个性,并不是很容易的。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汤若琴进了办公室,泡了杯茶,“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不知怎的,她想起这句名言。这样的时代,有什么事会绝对不可能发生?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是未知。何况这是官场,官场从来就没有绝对!辩证永远是官场的不二法则!
电话响了,汤若琴接起来,是医院,告诉她上午送来的那个叫祁静静的女人跑了!
“跑了?你们怎么看的?”汤若琴冲着话筒就火了。
对方没有作任何解释,“啪”地把电话挂了。
汤若琴拿着话筒,一边听着“嘟嘟”的声音,一边道:“跑了,真的跑了。这祁静静,这小祁……”
一抬头,窗外的天空竟然有些暗了。刚才中午还是春阳高照,现在天空上却布满着一条条铅黑的云带。云带一动不动,仿佛凝住了一般。整个大地,包括近处的凤凰山、雅湖,还有远处的辽阔的原野和更加遥远的山峦,都陷入了沉重之中。
汤若琴看见,马国志常务的车,正从校门口驶进来,然后停在办公楼门前,接着,马国志那永远擦得锃亮的皮鞋,伸了出来……
13
丁安邦根本没有想到,马国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接到马国志电话,还以为马国志在家里,就问了句:“身体还好吧?”
“很好!”马国志大着声音,说:“你过来一下吧。”
“过来?马校长在……?”
“我在办公室。”
“在办公室?”丁安邦嘟囔了下,赶紧说:“好,好的,我就到。”
丁安邦掩了门,往楼下走。马国志的办公室在楼下的拐角处,是一个套间,有点隐蔽,从走廊上看,是看不见门的,只有拐过走廊,才能看到这个稍稍往后缩了两米的门,再里面,先是一间大办公室,左边整面墙全被改成了书橱,里面也的确放满了各种大部头的书。右边,靠前,放着直尺形的两组沙发,接着是一张大办公桌。桌子后面是皮椅,皮椅的后面,是一扇门。通过这扇门,里面是一个小单间。当初设计这办公室的时候,马国志就说,自己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因此在办公室里开辟一个小单间,专门用来休息,其他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党校的老师们大都在市里安了家,但在党校也都还有房子,有的还是早些年建设的套间。党校这地方,位置偏,房子也卖不上价。另外,党校也有规定,所有的房子,都不得向校外出售。因此,房子在党校,完全不像其他单位那样热乎。老师们早晨过来,中午有时就住在校内休息。马国志在担任常务副校长后,就将自己原有的那套房子让给了一位刚进校的青年老师。后来大家才知道,这里面其实有交易,只是到底怎么交易了,谁都不十分清楚。周瑜打黄盖的事,问也无趣。
“马校长……”丁安邦推开门,却没见人。
他正朝里张着,却听见马国志在里间喊道:“安邦哪,进来!”
丁安邦看见小单间的门开着,就走进去。马国志正斜躺在床上,朝丁安邦招招手,问道:“调查组还在吧?怎么样?”
“还在。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丁安邦道。
“听说是关凌过来了?我得见见他们。不过,我这身体,刚才坐了会儿车,就不行了。唉!你跟关凌说说,看看怎么……我总得见见他们吧?”
“这事……我给关书记联系一下吧。”丁安邦说着,就打关凌的手机,说:“国志校长对调查组到来十分重视,本来说不参加了,但还是拖着病体过来了,但是身体虚得很。关书记您看,是不是……”
关凌似乎是愣了一下,有半分钟没说话,然后道:“啊,来了?好!我们商量一下吧。马上给你回话。”
丁安邦挂了电话,马国志叹道:“党校这地方,怎么也这么不安静了?不过既然来了,总得说个明白。安邦哪,凭良心说,我这几年常务当得怎样?没做什么对党校……”
“这个当然没有。”丁安邦手上拿着手机,继续道:“应该说,党校这几年发展很快,是实实在在大发展的几年。这,大家都是清楚的。”
马国志点点头:“可总是有人不清楚啊!不清楚没关系,你不能扣屎盆子嘛!”
“这……也是。”丁安邦手机响了,关凌说调查组碰了一下,想听听国志校长的意见。待会儿,就直接到马校长办公室,请马校长等着。丁安邦说这当然行,我马上向国志校长汇报。
马国志撑起身子,坐在床边上,示意丁安邦也坐下。他压低了声音:“安邦哪,党校也复杂了。这不好!你,我是放心的,在市领导面前,我也是推荐了你。天浩还年轻,吕,这个人可是……我以前还不太……现在看来,这个人也是有心计的。没有他,那些教授,像吴旗,恐怕……我一直以为他是很正直的。可是,人心很深哪!”
“啊!”
“安邦哪,以后你可得……”马国志望了丁安邦一眼,问:“知道上次宏生同志和伊达同志为什么突然来党校?就是吕去找了宏生同志。当然,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一个搞专业的同志,按理说应该……唉!”
丁安邦这就明白了当时吕专为什么和康宏生书记他们一道,又坐着马国志的车子回到党校了。不过,就他所知,吕专倒并没有说什么。是不是在他面前,就有意识的不说?这应该不是吕专的性格。上午,调查组找吴旗谈话后,吕专还跟丁安邦说吴旗教授的方法有些过激。党校到底是个整体,整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也就是说,只要问题不是太严重,也没必要搞成这个样子。对于党校,这究竟不是件多么光彩的事。可如果他真的这样想,又为什么去找康宏生书记呢?把事情捅到市委一把手那儿了,还能光彩?
汤若琴送了开水过来,又替马国志和丁安邦各泡了杯茶,然后问:“五一了,有些职工反映想出去走走。两位校长都在,这事怎么安排?”
“不出去了。”马国志道。
丁安邦犹豫了下,试探着说:“时间也紧,何况最近事多,今年就不出去了。不行,每人发点补助。国志校长,你看发多少合适?”
“这……最好是不发。”马国志转了转头,发出脆棱棱的声音,这是陈年颈椎病的症状。头转了两圈后,他又道:“每人发2000吧。”
汤若琴说那好,我就去通知财务,并且告诉一下各部,让大家晓得,免得再巴望着。说着,就出去了。
马国志盯着她的背影,好久才回过神来,对丁安邦笑笑:“昨天黄同同志打电话问我,小汤表现怎么样?我说很好嘛!黄同说,既然很好,还请领导们多多培养哪!这话不是……不过也好。小汤同志工作也确实还是……很不错的嘛!”
“是不错,是个称职的办公室主任。”
“不仅仅是办公室主任哪!哈哈。”马国志正说着,听见外间有人问:“马校长在吧?”
是关凌。
丁安邦马上迎出来,笑道:“啊,来了。国志校长在。他身子不太方便,正在里间。你们……啊,江主任,请!”
关凌一进门,马国志半侧着身子,显出十分不便的样子,用几乎是听不见的声音说:“关书记啊,对不起了。你看我这身体?唉!这位是江主任吧,刚才听安邦同志说了。你们坐!安邦哪,让小汤来泡点茶。”
关凌给江诗奇介绍道:“这是南州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马国志同志,风湿,下午特地赶过来。这是省纪委二室的江……江诗奇主任,这是叶韵同志。”
江诗奇弯下腰,同马国志握了下手。关凌说:“江主任,你们谈,我们回避了。”
汤若琴过来泡了茶,丁安邦和关凌出了门,回到楼上。关凌问:“这马校长怎么……这似乎有点……”
丁安邦苦笑了下,他也弄不明白马国志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昨天下午,纪委正式通知后,丁安邦就亲自给马国志打了电话,马国志明确表示他不来党校了。可是现在……丁安邦望着关凌,道:“国志校长大概还是不太放心。来了也好,正好当面作个说明。”
“当面作说明?能说得清?”关凌一笑。
丁安邦沉默了会儿:“也不一定就说不清吧?不过现在,这现象也太……怎么搞的?我们这次县干班40个学员,听他们说,有好几个正在调查之中。这事,你应该清楚嘛!”
“县干班?”关凌愣了下,“啊,是县里的吧?都是根据举报,在进行调查。好像湖东和桐山都有。现在的干部是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啊,动辄都是几百万,有的甚至上千万。令人痛心!”
“关键现在已不是个体现象,而是群体现象了。这就很……是不是制度上有什么缺失?还是监督机制上有什么不到位?我看到有些文章上说,部分一把手几乎是没有什么约束的。权力的过于集中,就会使人欲望增强,就会使人……”丁安邦叹道。
关凌点点头:“原来是一个一个地清除坏萝卜,现在是挖一个萝卜就带出一批萝卜,甚至是大萝卜。很可怕啊!有时办案子,我们都有些心惊。安邦你知道,郊区去年查的那个案子,不就是一个区长?结果带出了十几个人,甚至牵连到了市里领导,还有省里部门的领导。中央领导心忧,也是可以理解的啊!”
“唉!”
关凌手机响了,一接,是王伊达副书记。关凌道:“王书记,有什么指示?”
“没指示。你们在党校吧?情况怎么样?啊!”王伊达问,语气平缓。
关凌笑道:“哈哈,正在谈话。国志校长也过来了。”
“啊!”王伊达依然是不紧不慢。
“具体情况等定了后,我再向您汇报。”关凌说,“比较单纯,但是数额可能较大。”
丁安邦想,这比较单纯应该是指事件比较单纯,没有牵涉到更多。数额较大,就好理解了。但是,数额较大是个什么概念呢?较大,也许是10万,也许是几十万。也许还有可能是更多呢。
放下电话,关凌挪了挪肥胖的身子:“伊达书记的。”
“正常。他是党校的第一校长哪!”
“是啊!”关凌起身,说:“不知道他们谈完没有?县干班今天上课吧?”
“上课。但是可能大部分学员都提前回去了,下午是讨论课。”丁安邦介绍道。
“我听说团市委的任……就是那个年轻的女书记也在吧?”关凌眼神里有些狡黠。
丁安邦点点头:“在,是班长。全班唯一的一个女同志。”
“这个任……不简单啊!知道吧?听说她与王……”关凌断了话头。
丁安邦望了望他,问:“王?哪个王?”一问完,他就意识到了这话问的多余。这王,是哪个王呢?还不很清楚。关凌只用一个“王”字来称呼一个人,说明这人,应该是彼此都熟悉且了解的。那么,符合这条件的“王”,就很明朗了。不过,再明朗也不宜于直说。丁安邦有些掩饰地笑笑,道:“不会吧?看不出来。”
“传闻,传闻!”关凌转了话题,问:“国志同志到龄了吧?”
“到了。上个月就到了。”
“省里来考察了吧?上次听说来了。”
“搞了两次民推,不过没有正式考察。复杂啊!”
“不就是……不过,如果这次调查真的……是复杂啊,可能也影响到安邦校长你呢。如果再迟一步,也许好些。”关凌很关切地看着丁安邦。
丁安邦喝了口茶:“无所谓,服从组织嘛!”
关凌的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王伊达副书记了,而是市委的副秘书长薛平。关凌道:“薛秘书长这么忙,还……”
“是这样,听说省纪委调查组在党校,带队的是江诗奇吧?”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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