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是脸上没了以往的笑意,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每次两人视线相撞时,孟司意眼中都是不自觉带笑的。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安静地吃饭,今天谁也没有说话,孟司意专心夹菜,祝时雨挑着碗里的饭,吃得很慢。
她没什么胃口,桌上照旧是三菜一汤,其中有道清炒的百合西芹木耳,味道比较合适,她多夹了几筷子,孟司意就抬手把这道菜移到了她面前。
“不用...”祝时雨率先开口,对上他视线,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夹的到。”
“没事。”孟司意简短回,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和之前强烈的情绪波动不同,他现在变得尤为平静,静到,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你在生气吗?”祝时雨想了想问,筷子不自觉戳着碗壁。
“没有。”孟司意顿了下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低声道,像解释,又像自嘲。
“可是你看起来心情不好。”祝时雨静默片刻,还是说。
“是我刚才误会了什么吗?我是不是应该把那个笔记本看完?”
“不是。”孟司意飞快否定,抬头看她。
“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软下一点嗓音,变得理智:“时雨,你不要想多了。”
“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笔记本。”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林立大楼,每间亮起的屋子都像是一个萤火虫,散发着微光。
晚饭后,祝时雨照旧蹲在阳台,观察着自己的那些小植物。
有几盆小多肉已经长出了好几瓣新的叶子,仙人球的花骨朵也已经伸展出花瓣,在风中颤微微,含苞待放。
祝时雨看得着迷,双手放在膝上,仿佛一个青春期来得太晚的好学生,终于发现了生活中的其他乐趣。
“有这么好看吗?”孟司意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祝时雨抬头,发现他已经忙完,正倚在门框处,好整以暇看着她,眼里有熟悉笑意。
祝时雨点点头,没说话,又转头看向植物,孟司意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
“你看,它这里长出了两瓣小叶子。”她指了指其中一盆放在阳台边,深粉色像花儿一样的多肉,小声说。
“嗯,再过一段时间它还会开花。”孟司意顺着她视线看去,微微端详几眼道。
“真的假的?”祝时雨诧异,从来没有养过植物的小白露出被科普到的神情。
“真的,它的花朵大概是这样散开的,像坠下来的小灯笼,和叶片一样的颜色。”孟司意用手给她比划了下,耐心的声音在夜风里掺着丝丝温柔,明亮灯光映进了他的眼睛里。
祝时雨看得怔愣,也听得入迷。
“怎么了?”见她发呆,孟司意不由低声询问,祝时雨扭回脸,莫名伸手揉了揉耳朵。
“你经常养植物吗?”
“以前大学的时候在宿舍养了很多,后来工作,也习惯在家里放几盆。”
“是因为喜欢吗?”祝时雨很慢地反应过来问,她好像是第一次听孟司意提起他读书时的事情。
他点头,给她解释道:“每天给它们浇水的时候会有满足感,那时候念书累了,就会稍微休息,去观察一下它们有没有长大。”
“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读书时候的事情。”祝时雨下巴搭在臂弯间,认真注视着他,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我好像,没有参与过你的过去。”
夜风清凉,阳台外,万家灯火一刹那犹如星子般升起,群星浮动在上空,把他们包围。
孟司意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一阵微风吹过,柔软的触感,微痒、酥麻。
“你已经在里面了。”话音落,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祝时雨是被孟司意抱回卧室的。吻得情动,喘息未平,他突然靠近,手穿过了她的腿弯,下一秒,整个人腾空。祝时雨紧紧搂住他脖子,很快被人抱着大步穿过客厅,肩膀抵开了卧室门。
夜晚和孟司意一样温柔,窗外漆黑天空挂着一弯月亮,在视线里缓慢无知觉地变动位置,终于隐进云里时,燥热平息。
祝时雨躺在孟司意怀里,手无意识绕过他肩膀,搭在他的颈后。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指尖绕着她的头发。
“你喜欢我吗?孟司意。”祝时雨突然问,她抬起头,脸蹭过他的锁骨,捉住他裹挟着未褪热气的漆黑的眸。
“喜欢。”孟司意顺从着本能不假思索回答,定定注视着她,嘴角不受控制上扬。
祝时雨微偏头想了下,又问:“有多喜欢?”
“第一眼就喜欢。”
她也忍不住笑了,更加困惑,“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
“你对我很冷淡。”
“秋后算账了是吗?”孟司意含笑开口,毫无痕迹地转移开了话题。
“嗯。”祝时雨正色点头,“算账。”
“今天怎么还这么有精神?”他笑着,把她压倒在身下,开始不正经,嗓音带着散漫的坏。
“是不是刚才我做的不好?”孟司意脸在她颈侧蹭着,不停地追问,“嗯?嗯?”
祝时雨被他蹭得头皮发麻,神思混乱,她无力招架,只能微弱地抗争:“不行...明天还有工作。”
尾音被吞没,夜漫长。
......
暑假早已到来,关于下一期的策划,有个童年专题。
拍摄地点定在曾经的小学,就在小区附近,周围的小孩基本都在这边上学长大。
校门口老街上的小卖铺,破旧的椅子,祝时雨和祝今宵一人手里一根冰棍,并排坐靠在上面休息。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拜托朋友去打听了。”祝今宵眯起眼睛,咬了口嘴里冰棍。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不止我一个人,我辗转问了好多同学,真的有几个对孟司意这个名字觉得熟悉。”
“只是过去太久了,大家都记不清具体有没有这个人,有些甚至怀疑是不是在网上见过。”
“按理说班上如果有这么个人,不应该没有一个人记得,问题就出在这,但是——”祝今宵卖了个关子,转头看她。
“你还记得你上次买车时见过的那个小龙吗?”
“记得。”祝时雨放下了手中相机,抬起脸,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把目光从相机里移开,盯着她,眼神认真。
“你继续。”
“他也觉得孟司意这个名字熟悉,但是又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印象,直到昨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张当年的同学录。”
“他不是高一就读了一年吗?本来第一个学期就打算直接回家的,结果硬被家里逼着多读了一学期,你还记得那个高一上学期末,他拿着本同学录到处找人填的事情吗?”
看到祝时雨迷茫的表情,祝今宵放弃了,一挥手继续往下说:“关键证据就出现在这。”
“里面有张孟司意填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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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旧时光)
那张同学录填得尤其简陋, 在一行详细下来的姓名地址联系方式里,只笔迹潦草地填了孟司意三个字,性别那栏有个男, 之后便空下一排, 同学寄语那里敷衍的写了一行祝福词。
一帆风顺。
照片拍得很模糊,大概是在夜间, 光线很暗,纸张已经磨损泛黄,字迹是当年蓝色的水性笔,事隔经年, 已经不太看得清楚。
但是祝时雨还是辨认出了, 那是孟司意的字迹。
她努力回想了下那本笔记本上面写满的祝字,依稀寻找到几分相似的踪迹。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祝时雨把手机还给祝今宵,说道。
“具体情况我还要再了解清楚,不过他应该是确定和我们待过一个班了, 要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大概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要回去问孟司意吗?”祝今宵低头把照片转发给他,然后又问。
“他既然不想说,那就再等等吧。”祝时雨点开照片按下保存,低声道。
“...等知道全部始末。”
等她...真正的从记忆中想起这个人。
黄昏降临, 晚霞漫天,傍晚一片金灿灿, 浓稠如蜂蜜般的夕阳铺在地面。
祝时雨提着手里打包回来的铁板豆腐和脆皮年糕,推门进来,发现孟司意已经在厨房, 空气中有丝特属于家常饭菜的香味。
“回来了?”他听到动静,回身和她打招呼, 祝时雨把手中钥匙和打包盒一同放到餐桌上,踩着拖鞋进去找他。
“买了什么?”孟司意嗅了嗅,闻到了浓重的香料味道,好奇问。
“铁板豆腐和年糕。”她走过去,声音有点恹恹的,孟司意没来得及回头,突然被她从后头抱住。
“怎么了?”他轻声问。
过两秒,没听到回答,他又开口,“今天去学校拍东西了?”
“嗯...”
祝时雨紧贴着他的背,额头抵在男人肩胛骨之间,蹭到了底下柔软的灰色布料。
她手中紧紧搂着他的腰,安静闭眼不语。
“累了?”孟司意微偏头,低声关怀。
“孟司意。”她轻呼吸了一口,手里无意识紧了紧。
“...我也很喜欢你。”
孟司意轻愣,随后笑了,低下脸目光凝视,重复她昨天的那个问题。
“有多喜欢?”
“从来没有过的喜欢。”祝时雨抬头看向了他,琥珀般明亮的眸子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她神色真诚。
孟司意再度怔住,几乎过了半分钟的时间,他眉眼舒展露出笑容,抹掉了心中不禁出现的那个名字。
“时雨。”他松开手中厨具,转身抱住她,两人在这小小的厨房无声相拥。
“我很高兴。”他下巴忍不住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顶。我很高兴,你能喜欢我。
“明天我休假。”饭桌上,两人日常聊天,孟司意收回夹菜的筷子,对她说。
“有没有想去哪里玩?”
“我们去学校吧?”祝时雨想了想出声。
孟司意的动作一停,“一中吗?”
她点头:“可以吗?”
“好。”
小区其实有直达温北一中的公交,只是孟司意上次带她坐的那辆绕了路,站台和学校隔了一条街,还要走一段路过去。
重新乘坐的这辆公交车,人依旧不多,两人坐在后排,祝时雨从包里拿出耳机。
“听歌吗?”
孟司意接过了另一只。
“我以前放学回家的时候总会在车上听歌,那个时候最喜欢听...”她说了一个英文歌手的名字,伴随着耳机里温柔舒缓的女腔,咬字迷人慵懒。
他缓慢的,仿佛回到了她的十六岁。
车子在一中前面停靠,这里是祝时雨读书时固定下车的站台,正值下午,学校周六日还有高三的学生补课,附近的小店都开着,人流热闹。
祝时雨早上十点多起的床,孟司意已经吃过很久,特意给她煮了番茄牛肉面,早午餐一起,现在刚好饥饿。
学校附近是吃食最多的地方,她牵着孟司意的手,带他走过了校门口,径直往旁边老街边的一家粉面店走去。
他有些诧异,望着被落在身后的学校大门。
“...不进去吗?”
“学校有什么好逛的。”祝时雨头也不回,吸了吸鼻子。
“我带你吃吃附近好吃的。”
他不禁失笑,“好。”
这家店面很旧,在这里开了有十多年,老板仍旧是一对夫妻两,没有换人,祝时雨看都没看菜单,直接点。
“老板,一碗瘦肉粉、一碗干拌云吞,再来一份酒酿鸡蛋圆子。”她念完,看向孟司意。
“你还有什么要加的吗?”她指了指墙上红色的菜单。
“够了。”他垂眸,嘴角还是弯的。
“我吃过午饭啦。”
祝时雨点的其实都是自己爱吃的,孟司意完全充当了男朋友的角色——负责解决她吃不下的食物。
东西上上来,祝时雨面前的是瘦肉粉,她把云吞推过去,让他尝尝。
孟司意吃了几口,觉得还不错,祝时雨也想吃,于是给她碗里舀了几个过去,她吃完之后,面前的粉就吃不下了。
东西的分量其实不多,价格也便宜,孟司意把剩下的几个云吞吃完,才不紧不慢挪过她的碗,解决米粉。
“你尝一下,这个粉很好吃。”祝时雨已经在吃最后的甜品那碗酒酿圆子了,她还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说是要给他尝一下。
“好。”孟司意好脾气替她吃完。
“这个也好喝。”一勺盛着小圆子的甜汤递到他唇边,孟司意低头吃进去,被甜得微微皱起脸。
“...有点甜。”他忍不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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