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
“你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和我说。”须臾,祝时雨绞尽脑汁憋出这么一句客套话。
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不善交际,却努力的去照顾他人的感受。
“好。”孟司意点点头,下一秒,又神情犹豫,抿了抿唇。
“你会不会觉得我到你们家过年不太好,其实我也这样觉得…但是叔叔阿姨又盛情难却,再加上过年这几天放假我又正好自己在家…”
孟司意心事重重的,纠结着说出自己顾虑。
“不会啊。”祝时雨连忙摇头,诚恳看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爸妈他们本来就很喜欢你,你愿意到我家过年,他们开心都来不及。”
“真的吗?”孟司意闻言像是稍微放下心,眼里冒出点笑意,又很快想起什么,忐忑追问。
“那你呢?”
祝时雨表情空白几秒,咽了咽喉咙,被迫点头回答:“我也很高兴。”
孟司意心满意足。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富,让人有种提前过年的感觉,为了表示对孟司意到来的欢迎,祝安远还开了瓶年份悠久的茅台,周珍破天荒没有阻拦。
因为工作的缘故,孟司意平常基本不碰酒,但是如今是休假,他陪着祝安远喝了好几杯。
可见这位女婿是真的令他很满意,祝安远饭间格外高兴,如果不是周珍最后拦着,估计孟司意会被他灌个半醉。
即便如此,他也喝得不轻,祝时雨第一次见到他松了身形半靠在椅子上,眉宇间慵懒,白皙的脸上有微微红晕浮起。
“你要不要去房间休息一会?”她有点担心问。
“没事。”孟司意坐在那朝她摆摆手,眼睛在灯下发亮,“我没喝醉。”
“那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酒气。”祝时雨担忧。
孟司意此刻的模样属实有几分不正常,周珍祝安远还各自在厨房和客厅忙碌,祝时雨担心他会有什么酒后失态的表现,想带他去外面散步醒醒酒。
她总觉得…孟司意喝醉酒后和他平时不太一样。
“好。”听到她的提议,孟司意不假思索同意,撑起身子,坐起来。
祝时雨带上手机钥匙,转头和家人说了一声,听到她和孟司意要出门散步,临走前,周珍还让她顺手把厨房垃圾丢掉。
小区的环保车在外面马路边,两人走到大门口,祝时雨让孟司意在原地等她,她自己提着两个黑色袋子走过去。
丢完垃圾,祝时雨想起家里的洗手液没有了,便利店正好在前边,她回头看了看孟司意,没叫他,小跑着朝便利店走去。
外面空气新鲜,裹挟着冷意,孟司意出来之后,身上酒气散了不少,神思恢复几许清明。
他环顾一圈还没见祝时雨回来,皱了皱眉,提步往小区外走去。
暮色降临,正在白天和黑夜的交界之间,路灯还未点亮,周遭视野有点模糊。
小区门卫值守,保安亭前站了个人,在门边不停徘徊,同时嘴里解释说道:“我真的是来找我女朋友的,她就住在里面,我忘记带身份证了而已…”
“手机?她和我吵架把我拉黑了,不然我也不用大老远特意过来上门找她。”
“大哥,你相信我,你看我也不像坏人是吧,这样,我请你们喝水吃点东西,待会等我见到我女朋友了,一定让她亲自带我过来登记。”
陆戈长得一表人才,今日刚从同学聚会上出来,西装革履,手上腕表看起来价格不菲,确实不像心怀不轨之人。
保安态度已经有点松动了,试探问他对方的楼号门牌号码。
陆戈表情一松,立刻报出祝时雨的楼层数字。
保安点点头,还未开口,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微怒、冷冽。
“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陆戈愣住,转头看到了前面的人,细细定睛之后,认了出来。
他自然是见过孟司意的,在祝时雨的朋友圈里,早在那天晚上就有人把照片发给了他。
只是他所有联系方式都被祝时雨拉黑了,没有办法,只能等到回温北市时到她家来找她。
陆戈不相信面前这个和祝时雨才认识几个月的人能超出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即便这个人优秀的有点超出他想象。
他皱了皱眉,望着孟司意回话,态度不自觉的冷硬:“我找时雨。”
口中的亲昵和熟悉显而易见,仿佛在他们两个之间,他才是那个外人。
说不清的戾气和嫉妒瞬间冲了上来,或是酒精上头,孟司意并未经过太多思考,恶意满满。
“我们已经订婚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陆戈的表情他有些记不清了,后来有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注意。
小区内,孟司意浑浑噩噩往回去的方向走,脑袋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
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怔怔立在原地,后背发凉,心尖轻颤。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位卑鄙小人,主动去插足别人感情,成为他曾经最不齿的第三者。
第 9 章(我们真的结束了...)
祝时雨买完洗手液回来,就发现孟司意不见了,方才站人的地方空荡荡,小区来时的路只剩下萧瑟的花草树木,
他手机也无人接听,祝时雨困惑,还是只能先往家里走去,结果一推开门,发现人就好端端坐在沙发上。
只是沙发上的人双目空荡,看起来有几分魂不守舍的茫然,祝时雨压下心头疑问,猜测他是还未醒酒。
“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祝时雨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在他面前询问。
孟司意好像方才回过神,眼眸迟缓地动了动,落在她脸上。
“对不起,我忘记和你说了。”
语句清晰正常,看着没有太大异样,祝时雨微微松下心,语气还是带了几分关切:“要不要喝点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司意点头,又摇摇头。
他面色苍白,嘴唇有点干燥脱水,目光同她对视,很快便垂下,默默盯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
“…你刚从外面回来吗?”
“嗯。”祝时雨不明所以点头,“丢完垃圾想起家里洗手液没有了,临时又去了趟便利店,回来就看到你不见了。”
孟司意抬起眼,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
“你刚刚是说要喝水是吗…?”祝时雨不确定地问。方才他的点头又摇头,她反应过来应该是在同时回答她的两个问题。
孟司意愣了半秒,又轻轻点了下头。
“你真的没什么事吗?”祝时雨从厨房倒了半杯热水给他端过来,递到他手边时不由再度问了句。
“我爸爸那里有解酒药,要不要吃一点?”
“不用。”孟司意眼睫低垂轻声道。
“我没喝醉。”
周珍和祝安远饭后例行散步去了,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一时无人说话,客厅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祝时雨早就回房,看视频拉片子或者剪辑,但今天孟司意在这,他还坐在沙发上。
祝时雨想了想,也端着水杯在他旁边坐下。
茶几上有遥控器,她俯身拿起,打开电视。
不知道他喜欢看什么节目,祝时雨就挑了个不会出错的频道。孟司意听到电视声抬头时,看到了右下角四个字,人与自然。
他默了默,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祝时雨见他看得认真,以为他喜欢,就把电视锁定在了这个频道。
两个人默不作声坐在客厅里看起了tv-人与自然。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小时,亦或者十几分钟,孟司意盯着电视的目光移到了祝时雨专心致志的侧脸上。
他搭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动了动。
“时雨。”他叫她的嗓音有几许干涩。
“嗯?”祝时雨毫不设防转头看他。
“我刚才下去散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在小区门口找你。”孟司意艰难地说出这段话。
“门卫那里不放他进来。”
“我听他说,好像是你曾经认识的人。”
“谁啊?”祝时雨本能皱起眉,在记忆中细细回找有没有这种直接上她家来找她的朋友。
这一想,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身体一僵,回神仔细询问着孟司意。
“他大概长什么样子,方便给我描述一下吗?”
祝时雨神情认真,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孟司意慢慢坐直身体,似乎陷入回忆中,缓缓描述着那人特征。
几乎是只听到了第三个形容词,祝时雨就确定出那人是陆戈。
“我出去打个电话。”她嚯的起身,利落果断。
孟司意身子僵了僵,看着她拿着手机毫不留恋走出去,略带急促的步伐中,藏着几丝迫不及待。
他垂下眼,继续一动不动盯着膝头的手指。
仿若一座没有鲜活气息的木雕。
-
消防楼梯间,拐角处一扇窗户半开,周遭无人寂静。
祝时雨靠在墙壁边,从通讯里翻出陆戈的号码,把他从黑名单拖了出来。
这两个月来他对她的骚扰没有断过,有几次更是换了不知道从哪来的陌生号码,给她发消息打电话,祝时雨通通挂断拉黑。
听京市那边的同事说,元旦节前后,他还去公司楼下找过她,只是那时祝时雨已经回了温北市,那段时间刚好忙得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他。
祝时雨以为这样的表现已经能让陆戈有自知之明,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到她家来找她。
其他影响不提,如果让周珍他们看见,又将会是一场难缠的纠纷。
陆戈学习的专业几乎只能让他留在大学那个城市工作,而他本人也没有回来发展的意愿。温北市只是个二三线小城市,各方面的机会都比不上大都市。
当初两人在一起时,周珍他们就十万个不同意,但他们从来都拗不过祝时雨,以至于后来,对于她的这个男朋友,就和她的工作一般,被直接漠视了。
陆戈出轨的事情祝时雨没有和任何人说,除了祝今宵,他们至今都以为祝时雨是自己突然想通了,决定妥协回来。
现在结婚的事基本敲定,原本家里就小心翼翼重视万分,再加上孟司意还在这边。
如果让他们发现陆戈还和她有牵扯,这么久难得的平静可能又会毁于一旦。
周珍这几年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或许是在祝时雨身上经历的打击太大,又或者是早年隐患,她各方面都不能受刺激,否则很容易变得偏激易怒。
之前的机票事件还让她心有余悸。
祝时雨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声,几乎是响起的那一刻,立即被人接起。
男人的声音惊喜不敢置信:“时雨?”
“陆戈,我们见见。”
祝时雨不想留任何隐患,联系上陆戈的同时,就和他确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挂完电话,她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也算是正式,给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个交代。
第二天上午,临赴约前,祝时雨带上了自己结婚请柬。
陆戈那个名字是她亲手写上去的,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
她都收拾好,提着包准备出门。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家里三个人都在,孟司意闻言略显冷淡地“哦”了声,继续低眸帮忙择菜。
周珍停下动作望了过来,皱眉问:“去哪?”
“约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你让小孟一个人在家里…”周珍露出不赞同,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司意温声打断。
“没事的阿姨,我和你们待在一起挺开心的。”
“时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男生体贴善解人意,言语中更是透出一股委曲求全,周珍顿时更心疼了,对祝时雨不满道:“你早点回来,真是不像话。”
因为临行前这个小插曲,再加上祝时雨本身就过意不去,心里的愧疚更甚,一路上都步履匆匆,略显急忙的赶到了那家约好的饮品店。
陆戈早已等候在那,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家店是两人当年读书时常来的地方,课后或者假期,他们两人或三五同学结伴,在这边做题闲聊,这个座位也是他们常占的那个。
店内墙上贴纸未变,菜单也一如既往,桌上摆着的那个招财猫十年如一日挥动着拳头。
往日的回忆几乎是一瞬间被勾起。
祝时雨心头蓦地酸涩,本能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流逝。
一去不复返、无法挽留的光阴和人。
“时雨,你来了。”陆戈显然很开心,大老远就站起来,给她拉开座位。
“好久不见。”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眷恋和欢喜。
“我…”似乎是看出了祝时雨的漠然,他跳过寒暄,径直切入正题。
“我和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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