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狗屁王冠,你们叔嫂狼狈为奸,欺负幼帝懵懂,大清朝早晚毁在你们手上……”
步兵统领衙门的几个兵,早就接了令,一看肃顺开骂,二话不说爬上车,一起将肃顺的嘴用刀撬开,不顾他的连声惨叫,用一把小铁钩勾住他的舌头往外一拉,将其并根割断。这还不算,一伙儿太监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将从河里挖来的臭泥,还有街边茅厕掏出的粪汤一盆盆泼在囚车里,不多时肃顺脸上身上已是污秽不堪,人也已经半昏了,由着这伙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和难以入耳的脏话破口大骂着。
等到了菜市口,午时一到开刀问斩,有名的“一刀刘”居然连砍了四刀才把肃顺的脖子砍断,肃顺嗬嗬厉吼,临死前还遭了一把活罪。有人说是刽子手手软了,有的人说是肃顺脖子硬,其实“一刀刘”心里有数,上面有令,不许他用自己使惯的鬼头刀,而是临时换了一把看上去三个月没磨过的钝刀……
“小姐,你倒是说话呀,自打咱们回来,你就这么坐着,天都黑了还没吃没喝呢,这哪成啊。”四喜简直哭得出来,看着苏紫轩坐在中庭的竹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照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比照壁的墙还要白,让她打心里发寒。
她说了半天,苏紫轩也没搭音,直到后来街上更夫敲起了定更,梆梆的声音还没散,苏紫轩忽然开了口。
“四喜。”
“哎,小姐,我听着呢。”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陪我了。”
“啊?”
“你出去,哪儿热闹去哪儿,去替我打听消息。”
“什么消息啊?”
“不管是什么消息,大的小的,这四九城里五行八作的事情,我都要知道,越快越好。你去多找找‘杆儿上’的乞丐帮,不要吝惜银子,听到没有。”苏紫轩只有嘴唇在微微地动。
“哎。”四喜答应着,又担心地看了看她,试探地问,“小姐,要不然明天我陪你去祭拜一下老爷吧。”
“要去的,但我不能空着手去。”苏紫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掌灯前后,出门在外的几个人三三两两都回来了,林查理因为打算要与古平原结交,干脆也搬到这家客栈来。郝师爷对老掌柜开玩笑道:“我大小也算是个官儿,归吏部管。那边徽商、晋商归户部管,那英国商人大概要总理衙门来管,你这小小客栈,面子可不小啊。”
老掌柜满脸赔笑:“那是,那是,都是小店的大主顾,招呼不周,还望包涵。”
“甭说别的,今儿我做东,来一桌海菜席。”说罢丢过一块五两重的银子,“叫后厨的大师傅使些手段出来,不好吃我可不依。”
“是了,那您瞧好吧。”掌柜的高高兴兴去布置了。
“古老弟,我下午可不是光去品茶了,你一路交待的事情我可没忘,到户部找了乔大人从前的要好同事,也是个九品的笔贴式,真打听出不少东西来。”郝师爷转头对古平原道。
桌上还是下午那几个人,古平原,郝师爷、林查理、常家父子,还有常家车队里两名得力的大伙计。
新交旧识,人人兴高采烈,好不热闹,只有刘黑塔黑着张脸不说话,上了桌就开始往杯中倒酒,好在他的脸本来就黑,除了古平原,谁也没注意他神态有异。
酒过三巡,大家都想听郝师爷打听到的消息。他这一下午可真没白跑,弄来的消息都“硬”得很。
“你们说,要是没人在后面操纵,按道理讲,谁家的茶叶最有望得天下第一?”郝师爷先问了这么一句。
大家一时都被问住了。天下名茶何其多也,西湖龙井、铁观音、黄山毛峰、六安瓜片、大红袍、云南普洱、四川蒙顶甘露、祁红、滇红等等,一连串数下来,够资格入选天下第一的怕不有二十多种。
“说到品茶,每人口味不同,各有所好,硬要说哪家茶叶是天下第一,只怕难以服众。”常四老爹在众人面前并无异样,公公允允的一句话,大家都跟着点头。
“碧螺春,‘天下第一茶’是碧螺春!”古平原一直在旁思考,他并未从众,而是一口下了断语。
第一个不服气的是林查理:“我知道碧螺春,是上品好茶不错,可要说能压过其他茶种,一举夺魁,只怕没这个把握吧?”
“我说是碧螺春,就是碧螺春。”古平原脸色平静,看样子是十拿九稳。
这一说,众人都好奇起来,纷纷要他解释。
“理由很简单,就是一句话。本朝重祖制,即是所谓‘敬天法祖’。”古平原淡淡地说。
众人面面相觑,显见得都没听明白,只有郝师爷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
古平原也不让他们多猜,接下去便解释道:“什么是‘法祖’,就是一切遵照祖宗成法行事,绝不轻易更张。碧螺春这个茶名是圣祖康熙爷起的,是御赐之名,若是排在其他茶叶后面,就是对康熙老佛爷不敬。你们想想看,即是朝廷安排的茶会,碧螺春又怎会不是第一名?”
“而且醇郡王是总评判,他也是康熙爷的子孙,怎么敢对自己的老祖宗不敬呢。”郝师爷加了一句。
常四老爹恍然大悟:“照这么说,碧螺春获天下第一茶岂止是十拿九稳,简直就是板上钉钉了!”
“不见得。”古平原摇摇头,这下众人真被他搞糊涂了。
“古老板。”林查理半张着嘴,“是也是你,非也是你,这是是非非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次的事情奇怪得很,按理说碧螺春必定是天下第一茶,这件事京商的人应该也能想到,可他们花了六百万两银子,难道就为的去捧别家的茶么?要知道自康熙朝起,碧螺春便是洞庭商帮的禁脔,绝不许旁人染指,京商不可能从碧螺春上得到丝毫的好处,有什么理由去捧它呢?”古平原皱着眉头沉吟道。
“难不成京商与洞庭商帮结成联盟?”常四老爹提了一个假设。
“那只对京商有好处,洞庭商帮不会答应的。”古平原答道。
“我听说这一次洞庭商帮信心十足,帮主本人都没有来,只派了个副手前来,看样子也是确定“御赐茶名”非得第一不可了。”郝师爷徐徐说道,“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只怕是打错了。户部的书办告诉我,京商的六百万两银子已经悉数汇入国库,而户部尚书宝鋆与京商李万堂之间已有成议,只要这六百万到了户部的账上,‘天下第一茶’的名号便稳归京商。”
语出惊人,古平原急急问道:“宝鋆不过是户部尚书,难道能做醇郡王的主?”
“做主的另有其人,宝鋆背后是恭亲王。”
“议政王!”古平原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他是醇郡王的六哥,想必是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让醇郡王出来掩人耳目。”
“醇郡王可也不傻,户部只收八千两,他却加收一万两,要是小花厅里坐满了,少说也弄个几十万两,不吃亏。”郝师爷冷言冷语地嘲讽着。
“现在只是不知京商要用什么茶来拿这天下第一,老爹先前也说了,京商手里并没有掌握能产名茶的茶田。”古平原缓缓吐了口气。
郝师爷在座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操那么多心干吗?人家六百万两拿出来,就算参选的只是一堆槐树叶,也能把‘天下第一名茶’的金字招牌捧回去。咱们就别想了,手里的银子还不到人家一个零头呢,能让人赏脸喝咱们一口茶就不错了。”
大家听他说得诙谐,俱都是一笑。古平原还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桌下面有人踢了他一脚。
他一怔,向桌上众人瞧去,人人脸色自然,只有刘黑塔正在瞪他,不用问这一脚是刘黑塔踢的。
就见刘黑塔假意出去小解,向古平原偏了偏头,古平原只好也起身随他走了出去。
这时日影已然西斜,留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刘黑塔一直走到客栈外面的偏墙外的阴影中这才停住脚步,一转身有些趔趄,古平原想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古、姓古的。”刘黑塔从入席就开始往嘴里倒酒,现在已然是醉了,一开口酒气熏天,舌头大得说不清话。
“我问你,你究竟是娶不娶我妹子?”他用手点指着古平原说道。
古平原知道这种情况下和他说不清道理,伸手想把他搀回客栈,刘黑塔的劲儿比他大得多,反倒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通红地瞪向古平原。
“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就别走!”
古平原无奈只得道:“黑塔兄弟,你要我说什么呢?”
“你就说我妹子有哪点不好,你不肯娶她?”
“常姑娘当然是好,可是难道我想娶,她就愿嫁么?”虽然知道常玉儿对自己有情,可是平素并未有一字半句宣之于口,刘黑塔硬要为妹妹“拉郎配”,古平原压根就不信他是得了常玉儿的许可。
一句话问坏了,古平原本当刘黑塔是吃醉了酒胡闹,不想自己问了这一句后,刘黑塔倒静了下来。他摸索了半天,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往古平原面前一递。
古平原诧异地接过一看,是一张药方。
“这是当初李神医给你开的救命药方,你倒看看那药引子是什么?”刘黑塔把头偏向一边,气鼓鼓地说。
古平原一目十行看完了药方,就见在后面有一行明显不是相同笔迹所写的字:“此药需以处子阴寒之体为药引,方能引出病患体内热毒,并以药力化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古平原心念一转不禁骇然,抬起头直视着刘黑塔。
刘黑塔咬了咬牙,一跺脚:“实话和你说了吧,午后老爹找我说起家中事,你知不知道,自打你走后,我妹子寻过两次死!”
“什么!”古平原真的是大吃一惊。
“幸好发现得及时,一次是被李嫂,一次是被老爹,都救了下来,害得李嫂寸步不离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要寻死,她也不说,就只是哭,那眼泪从早流到晚没个完。后来还是李嫂细心,发现她手心里时常攥着个纸片,有一天趁她昏昏睡去,把纸片偷着拿出来,老爹一看是一张药方,拿去请教药铺里坐堂的大夫,这才明白,原来当初妹子是用自己做药引,救了你一命。我说嘛,请大夫给你治病的那一晚,见我妹子衣冠不整地从你房里出来。那时候你病得半死不活,所以我也没多想,敢情是这么回事儿啊。”
话说到这儿,古平原算是全明白了,饶是他聪明机智,也不由得愣住了。
“老爹这才知道玉儿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思来想去没法子,又怕玉儿留在家里整日睹物思情愁出病来,这才寻思着带着她出来做生意。说是为了躲王天贵,其实倒有一大半是为了玉儿。想不到这么巧在京城遇上了你,你瞅瞅我妹妹那双眼睛,真可怜见的,这一次要是还不把话说明白,往后的事儿我和老爹都不敢想。古大哥,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古平原一个头两个大,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说他现在对常家尤其是玉儿姑娘真是感激得无可附加。名节至重,人家是个大姑娘,为了救自己,不惜清白之躯,这可比死都难。一想到那个连闯蒙古军营都不怕的玉儿姑娘为了自己曾经寻死,古平原心头一阵刺痛。但要说报答,也真就只有娶了她才行,但古平原现在一颗心都在古依梅身上,实在是无法应承此事。
古平原这边心乱如麻,刘黑塔可不管这些,见他眉头紧锁迟迟不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不由得声音就大了些:“你倒是给句痛快话,你看看我妹子现在瘦成什么样?这事儿牵扯到女人的脸面,真是有苦难言。我自己琢磨,她一个女儿家跟着我爹出来,怕不也是为了能有一分希望见到你。古大哥,你比我聪明百倍,难道说你就真的不明白?”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黑塔兄弟,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古平原万般无奈,只得把白依梅的事情说出来了,“我在徽州早已与人有过婚姻之约,虽然造化弄人无缘成亲,可是我打算一直等着她,大不了这一生不娶……”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咕咚”一声,一个人倒在地上。两人大惊回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昏倒在地的不是别人,正是常四老爹。
常四老爹其实也看出干儿子脸色不对,见古、刘出去好一会儿不进来,猜到了刘黑塔要找古平原摊牌,出来看时,恰巧就把最后的那句话听了去。古平原有了意中人,那自己的女儿怎么办?他一时气急攻心,晕倒在地。
刘黑塔的酒也吓醒了,与古平原一边一个扶起老爹,刚要往客栈里去,常四老爹悠悠转醒:“慢,慢一点。”
两人停住脚,常四老爹望了古平原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对刘黑塔说:“扶我回房吧。”
然后他眼睛没看古平原,说了一句:“古老板,我老头子不胜酒力,告个罪,先逃席了。”
“是,是。”古平原自觉心中有愧,也不敢看常四老爹。
等到刘黑塔扶着义父走了进去,古平原在客栈外愣愣地站了半晌,末了一跺脚,长叹一声:“唉!”
他是左右为难,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自己心有所属,可又难成良缘,这边偏偏又欠下人家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装糊涂固然可以,未免抹煞良心,自己绝不能这么做。但若是认起真来,那真是除了娶常玉儿为妻没有第二个办法。
他一时想不清楚该如何做法,等到第二日,请郝师爷到西跨院去看看,回说常四老爹身子并无大恙,他这才放下一半心。
七、钱财只是家业,招牌才是事业
连着两天,古平原每日都拉着郝师爷出去,大街小巷地转悠,天刚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郝师爷一开始还当他是想看看京城的物产生意,后来越瞧越不对路,终于忍不住要问了。
“我说老弟,你这是干什么?我这几日陪你到处闲逛,鞋底都快磨漏了。你这才第二次来京城,总不成是欠了别人的钱在躲债吧。”
古平原心里苦笑,欠钱倒是不愁,欠人情才糟糕,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见了常家的人该说什么,否则能整天在外面穷溜嘛。
“我想起来了。”古平原把话题岔开,“今儿是端午,听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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