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乔大人能以官身抚民。”
“好吧,你先去古家村,千万可别出什么乱子,办得好,我自然替你在巡抚面前说几句好话,保住你的顶子。”说完,布赫匆匆带人离了这是非之地。
乔鹤年赶到了古家村附近,火源已能辨清,正是后山的茶田,乔鹤年心道这古家村真是祸不单行,又命轿子转向后山。
来到古家村村头,乔鹤年吩咐落轿,抬眼望去便是一愣,眼见火势凶猛,一片茶园已经烧得焦黑,奇怪的是古家村的村民却围在火场周围,眼睁睁看着也不救火,只防着火势扩大。
乔鹤年也是个聪明人,甫一下轿被这阵势弄得愣神,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待看到古平原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迎了上来,更是什么都明白了。他想了一想,竟上前一步,穿着官服向古平原作了一揖。
“大人。”古平原慌忙上前托住,低声道,“朝廷仪制相关,您万万不可如此。”
“我是替徽州府的万千茶农谢你,这烧的是你自家的茶园吧。此举当真有古仁侠之风,活活愧煞那些官老爷们。”乔鹤年不胜感叹道。
“大人言重了。”古平原见一旁的火势已然无碍,便将乔鹤年与郝老爷依旧请到村头的土地庙叙话。
“古老弟呀,当年你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的肠子,这几年发配关外看来学了不少坏水,那帮茶商虽奸,这次也定然中了你计了。”郝老爷一伸大拇指,佩服地说。
古平原笑道:“只拉弓不放箭怎么能哄得了那个侯二爷,既然他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让他见见棺材又何妨?这片茶园确是我自家的,我已经请族人连夜将茶叶采收完毕,这才放了这把火。”
“我说你这些日子不吭不哈,敢情早就想好了这么办吧。可是你家这一下损失太大了。这一季的茶倒是收了,可是下一季……唉。”郝老爷不胜叹息。
古平原只是笑了笑,仿佛全不在意。其实他烧了自己的茶田,一是为了帮乡亲,二来可以治治那个侯二爷,除此之外,古平原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一趟的差事要是能帮乔鹤年顺顺利利办下来,等将来他补了实缺,对自己在徽州做生意必定是大有裨益,这里面的出入不是一两片茶田能算过来的。
“事到如今,布告也发了,茶田也烧了,戏是做得十成十,就看侯二爷来不来上钩了。”古平原的眼睛望着潜口镇的方向,也将乔鹤年和郝老爷的目光引向了那里。
古平原这一烧茶山,果然惊动了聚集在潜口镇的一干茶商,一传十、十传百,茶商们都聚在镇口,向古家村方向眺望。几个时辰后,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下马便道:“是、是在烧茶园。听说官府派了衙役到各村去,若是不烧茶园,就按通匪处置。现下只烧了一处,马上便要四处点火了。”他哪里知道,这些话都是古平原事先放出去的风,就等着茶商派人来问呢。
“这下坏了,哎呀!这可怎么办?”
茶商个个急得跳脚,这也难怪,收茶之地都有定规,他们除了这一片,若想到别处收茶,那除非高价去收,非蚀老本不可。
眼见偷鸡不着蚀把米,脾气火爆的李三爷指着侯二爷的鼻子开骂:“我说侯二爷,你、你他娘的缺了大德了,我前天说见好就收,你说什么来着,不把价压到底不算完,我看哪,这下子他娘的全完了!”
“老子今年收茶是借了高利贷的,都是听了这馊主意,真要是血本无归,我和你没完!”
有人带头,茶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骂开了。
侯二爷也是急得一脑门子汗,被人骂急了,一手掀翻了面前的茶座,站起来把眼狠狠一瞪,伸胳膊满场划拉一圈,点指着众人道:“好哇,如今都来骂我,当初还不是一个比一个想多赚点。我这主意一出,哪个不是拍巴掌叫好,现在反倒都来叫撞天屈,真有本事,当初别想着赚这份钱哪!”
论财势他是当地茶商里头一份,一向霸道惯了,加上有个惹不起的靠山,所以这一发威,还真把众人镇住了。
侯二爷想想不宜窝里反,又缓和了口气道:“咱们再打听看看……”
一句话又把李三爷惹翻了:“我呸,还打听个屁,再打听咱们就只能收茶灰了。各位,听我的,拉大车去收茶啊!”说罢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甩袖子就走。
“走、走,跟李三爷走。”众茶商彼此招呼着,一个个匆匆离去。
茶商之间的这个价格协议本就是口头约定,如今大势已去,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侯二爷还要拽人,却哪里拽得住。他看着众茶商的背影,心里明白无论烧茶这件事是真是假,想借着兵灾发笔大财的愿望都已经落空了,一想到自己若是落于人后只怕连根茶毛都收不到,他气恼地一跺脚,也急忙赶回铺里取银子收茶了。
“平原,这次的事儿实在是痛快,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乔鹤年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双手举起杯。
“我陪一杯。”郝老爷也跟着举起杯。
“应该我敬鹤公和郝大哥才是,多谢你们帮这十里八村的茶农解了危难。”古平原也举杯。他与郝老爷此刻正在古家村的自家堂屋中。古平原家虽也被火所烧,不过烧得不厉害,有几间屋勉强可以住人,一家人此时已搬了回来,古平原将老师也安置在家中照料。
提起白天的事,郝老爷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那侯二爷灰头土脸地跑到古家村,一见这场面就知道上了大当,再想要去通知各茶商,哪里还来得及,他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只得恨恨地付了茶款。
“可笑他还要压你家的茶价,却被老弟三言两语制住了。”
古平原淡淡一笑:“他若是不按价收我家的茶,别家的茶也不会卖给他,宁可都低些价格卖予旁人,这是族长亲口许诺的。”
“那也是因为你这一次的义举在村中极得人望,大家才愿意帮你的忙。”乔鹤年还要回省城复命,看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老弟,你小心那个侯二爷,我今天在旁看着,他那双眼睛恨不得在你身上挖个洞。”临走时,郝老爷把古平原拉到一旁。
“郝大哥放心,我自会小心。”
等送走了郝老爷,古平原将母亲请到屋中,又叫来弟弟妹妹,他有件事要当众宣布。
“娘,您也知道孩儿的功名已然被革去,今后也要有个谋生之路,我打算经商。”
古母听了沉默不语,只望着灯花出神。
“娘,大哥说他想要经商,你倒是说句话啊。”过了许久,小妹古雨婷忍不住开口道。
古母收拢心神,勉强笑笑:“其实依娘的本心,还是想让你在家务农,把茶园种好,不也是份口粮?可是儿大不由娘啊,你想经商,要是娘阻了你,只怕将来你会埋怨娘的。”
古平原惶恐地说:“娘这是说哪里话。儿子自然是听娘的,您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古母摇了摇头。孩子没爹,小时候难免受人欺负,古平原是做大哥的,有时护着弟弟妹妹,与同村小孩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自己到村口的河中洗去血渍,回过头像没事人似地回家读书,为的是怕母亲伤心。这些事其实古母都看在眼里,知道古平原因为如此,自小便不甘人后,若是硬让他在家务农,只怕早晚憋屈出病来。
“女人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父亲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肯定是不用指望了。你是家中老大,这个家从今往后就由你来管,为娘的帮着你理理家务而已,外面的事你不必再来问我。”古母稍停停,背过脸抹了一把眼泪,又接着道:“其实我是因为你祖父和父亲都是因为经商没落了好下场,这才不希望你也重走他们的老路,但你既然有这个心思,娘自然成全你。”
母亲说得情真,古平原心里一阵滚热,哽着嗓子道:“既是如此,恕儿子放肆了,就说说今后的打算。”
古平原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举子了,他把心里的盘算一说,听得家人都目瞪口呆。
古家的茶园虽然被烧毁,但由衙门来赔,再加上茶叶采好卖出收回银子,所以损失不大。古平原带回家中的那张千两银票,分给了村里一半,还剩下五百两。古平原算了算,现在手里能用的现钱也已经过了一千两,家中这些年借了些债,大可以一举还清,之后还能剩下几百两银子,这银子可大有用处。
“家里总算万幸,但修好房子总也得二百多两银子,这是当务之急。”古平原缓缓说道,“若要经商,便先从自家产的茶叶入手,现在茶树已经烧没了,与其买来茶苗等上两年,我看不如多花些钱,从别处移种茶树,如果顺利,连秋茶的采摘都不耽误的。”
“这一笔银子也要二百多两。此外家里日常用度,还有老师请郎中抓药,也要预备出一百两。”古平原最后说道,“这样一来,还有大概二百两银子的余份。”
他这样精打细算,一笔笔将手头银两的用处分派明白,家人已经听呆了。古雨婷怔怔地问:“大哥,你几年到底是流放关外,还是学做生意去了,怎么算盘打得这样精。”
古平原一笑:“咱家是经商世家,我这大概是天生的好算盘吧。”
“羞、羞……”古雨婷刮着脸做了个鬼脸,古平文更是乐不可支,古家多少年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声了。古母含笑在旁看着,与大儿子眼光一碰,都发觉彼此眼里带着泪花。
古平原不忍再看母亲的眼睛,将目光投向二弟。“平文,大哥知道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今后想做些什么?若是想继续考学,大哥就用剩下的钱帮你请位好老师。”
古平文本来只是笑呵呵在一旁听着,没料到大哥有此一问,倒一时回不出话来。
“不要紧,你若是一时没有想好,过几日再和我说也不迟。”古平原拍拍弟弟的肩,安慰地说。
“哼,你看大哥多有主意,你啊,真是没用。”古雨婷只比古平文小了一岁多,从小就不怕她这位性格内向的二哥,逮住机会就不时要嘲笑几句。
古平文被妹妹一刺,涨红了脸,抗声说:“谁说我没用。大哥,我想好了,我也要跟着你从商。”
古平原不想弟弟竟如此说,偷眼看了看母亲的脸色,笑道:“有大哥为家里赚钱就够了,二弟还是用心考学,为家里光大门楣的好。”
“不!”古平文别看平日软弱,此时倒直抒胸臆:“我其实也不是读书的料,就是考取了功名,也不会当官,还不如随着大哥经商。”
这也是一番道理,但古平原觉得母亲答允自己从商已是勉强,二弟这一说……他不禁又抬眼看了看母亲。
古母的脸上倒是并无愠色,反倒说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兄弟在一起,我倒是更安心些。”
古母既如此说,古平原便也顺水推舟答应了弟弟,两兄弟说好在徽州经商,家中便由古雨婷帮助古母理家。
三、内部消息价值千金
郝老爷从省城带来一个消息,说是乔鹤年出人意料地完成了赈灾的差事,布藩台原本说好是要给他个州县的实缺,临了却又变了卦,只派了一个新安江水路巡察使的差事。乔鹤年一奉委便接了修码头的差事,期限甚是紧张,所以不能亲来古家村,就托郝老爷给古平原送个信儿。
“换成别人非气病了不可。”郝老爷不满地说,“稳稳当当的缺,变成了随时可撤的差,难为乔大人面无愠色地受了委札。”
古平原却立时表示了赞赏:“能忍便是过人之处。为官和经商的道理是一样的,见客三分笑,才能把生意做好。我们生意人的客自然是主顾,官场中人的客就多了,治下的百姓,周围的同官,顶头的上司,哪一样不周到都不行,都会出事。”
“哎呀!”郝老爷大是讶异,“古老弟,你没做过官儿,可这话说得倒真是透彻。所以别看官老爷出外坐轿,大锣一响威风八面,其实有苦自家知。就像如今乔大人做的这个官,三年不到已经换了好几任了。”
新安江这条水道,航路繁杂,有漕帮的粮船,有江南大营运兵的兵船,有往来徽浙之间的客船,还有浙江首府杭州的官船。特别是官船,里面坐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巡察使是七品,遇上了必得登船参拜。新安江上来往的官船每天至少有十几艘,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水路巡察使都要告诫船夫一遇到官船,先远远拐进分岔的航道躲避,但一条大江平坦如镜,总有躲不开的时候,这时候就不仅要上船招呼拜会笑脸相迎,还要有所开销,至少是主人一桌燕翅席,连同下人也要打点一番,每次没个十两银子下不来,一年到头花费着实可观。
“巡察使的俸禄是每月十五两银子,你猜这笔开销从何而出?”郝老爷这一问,古平原会意地微微一笑。
这不必问,所谓悖入悖出,在官船上花的钱又不能报公账开销,结果必定是从过往粮船和客船上横加需索。水手一向抱团,性格又多彪悍,等到最后惹了众怒,船家聚众停船堵塞水道,则上头必定要撤某人的差来平息风波,这也就是为什么三年换了好几任官儿的原因。
“然则后来者上任,必定也要走这条老路,这种差实在应该叫‘灾官’。所以我说乔大人得了还不如不得。眼下,上头又说新安江上大大小小几十个码头都年久失修,限乔大人上任一个月之内把码头整修好,拨下来的公款一点富余没有,要是不能紧着花,搞不好最后还有亏空,真正是没意思透了。”
“唔。”古平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住地喃喃自语道:“修码头……亏空……”
过了几日,古平原把弟弟找到自己房里,交给他二百两银子。
古平文不解其意,古平原道:“平文,本来我还愁分身乏术。你既然愿意经商,那我便分配你一个差事。你拿着这笔钱,到潜口镇上开一间杂货店。”
“啊!”古平文没想到哥哥一张口就要自己去开店做掌柜。
“你放心,店址我已经选好租了下来,虽说铺面不大,但地点却是在镇上最热闹的街里。伙计我也已经雇了两个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