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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之东风破_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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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潜入龙德宫的第二天清晨,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废除赵桓帝位的诏书便抵达了金营。宗翰向赵桓宣读过诏书,即对赵佶下达了举族出宫的命令。再过一日,即靖康二年二月七日凌晨,赵佶和宫室皇族的全体成员就被悉数押解出城,囚入青城金营中。赵佶与赵桓在金营偶得相见,相执抱头痛哭,旋被分别隔离囚禁。

赵佶的囚室是青城离宫中的一间破旧厢房,房里除了土坯一个、旧毛毯两条及小凳两只外,别无长物。房门用铁链锁住,门口有兵士看守,一日三餐皆为糙米馊粮,一切管制均与关押凡夫走卒之牢狱无异。自打一出生就是锦衣玉食、拥娇倚翠的赵佶何曾受过这等折磨,没过几日便煎熬得憔悴不堪、形销骨立了。他终日里饥寒交迫又无所事事,唯有披裹着破毛毯缩于土炕上暗自伤怀,以泪洗面而已。

这一日傍晚看守送来的晚饭是两碗冰冷的汤面,既缺油少盐,也无半根菜叶,还飘溢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赵佶勉强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便丢下饭碗早早地躺下去,却又冻得不可成眠。正迷糊间,就听得门外的看守在议论什么。金语赵佶是听不大懂的,可是李师师几个字他能听得出来。

李师师怎么了?她果真落入金人之手了吗?

赵佶一骨碌从土炕上爬起来,敲着门询问担任看守的金兵。看守见这宋朝的太上皇已然沦落到这步田地,还在惦记着一个烟花女子,感到既好笑又可怜,就用生硬的汉话将其听到的有关传闻对赵佶学说了一下。赵佶听过,痴了半晌,便反复提出求见宗翰。那看守被赵佶烦扰不过,只好将他的请求呈报了上去。

宗翰正要通知赵佶去参加金军东西两大兵营共同举行的庆贺金邦大胜的什么太平合欢宴──实际上是一个借机羞辱宋人,打击宋人民族自尊心的活动,听了那看守的禀报,便亲自带着两名扈从来到了囚室。

进了囚室,宗翰先向赵佶下达了参加盛宴的所谓邀请,然后问道,你数番求见本帅,所为何事?赵佶含悲说道,李师师现在何处,是死是活,请大帅明白告之。宗翰道,原来你是要问这事,此事据实说与你倒也无妨。遂将张邦昌所述李师师之死的情形告诉了赵佶。

赵佶听宗翰讲完,目光呆滞地怔了一会儿,问道,现师师的遗体在大帅手中,请问大帅欲如何处之?宗翰道,我本人对李师师的忠烈行为甚为钦佩,已经命人备棺厚葬,明日上午便可入葬了。赵佶缓缓点头道,那么谢谢大帅了,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宗翰道,你说说看。赵佶道,李师师是我的一个妃子,明日安葬时,请允许我前去送她一程。宗翰道,恐无这个必要吧。赵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宗翰,口气低沉却强硬地道,大帅若不准许,明日的宴会我也不去。

让赵佶去送李师师入葬,原本是无可无不可的。宗翰不假思索地一口拒绝赵佶,乃是因为他以战胜国军事统帅的身份,这些日子不假思索地拒绝战败国君臣的要求几乎成了一个习惯。现在看到赵佶发出了少见的强硬口气,他倒颇有几分欣赏,觉得这个废物太上皇起码比那个只会卑躬屈膝的奴才张邦昌还略有点血性。同时,他对赵佶在此时仍如此看重其与李师师的情意,也还是比较赞赏的。于是宗翰点头道,好吧,看在你对李师师的这份情意上,本帅成全你。不过在明晚的宴会上,你须与我好生配合。

宗翰离去后,赵佶呆呆地在炕沿上痴坐了很久。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李师师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不停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往事历历在目,皆成过眼烟云。斯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宁不令人肝肠寸断乎!

直到实在打熬不住,赵佶才浑浑噩噩地歪倒在炕上。一夜里梦境时断时续,俱是李师师音容笑貌。东方既白,赵佶惊醒,早早地起来洗漱干净,整衣端坐,等候宗翰传他去参加师师的厚葬。

所谓厚葬,在宋代是颇为讲究的,不但仪式烦琐,而且耗资巨大。比如说葬期中超度亡魂的法事,少则七日,多则七七四十九天,更甚者还有超过百日的。而参加法事的僧道,亦少则十数人,多则百人千人不等,因之有什么“千人斋”“万人斋”之称。一场法事下来,费用可高达数千数万乃至十数万缗。再比如随葬物品,亦不厌其多、其精、其贵重。诸如金银器皿、玉鼎铜钟、漆角木瓷、绫罗绸缎等,尽列其中,以丰为荣,以奢为敬。

宗翰埋葬李师师,当然不可能采取这种做法。不要说凡此种种他在军营里做不到,便是做得到也不能照此规格去做。堂堂大金元帅,为一个战败国的歌伎举行那么隆重的葬礼,成何体统,又不是要安葬宗翰之母。所以这个所谓的厚葬,不过是为了表示对李师师这位忠烈女子的尊重,将葬礼搞得严肃郑重一些,不似对死于战乱中的流民士卒那样草草地挖个坑掩埋掉而已。

宗翰命人寻得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并亲自勘定了一块他认为风水尚可的葬址。下葬时由宗翰的亲兵抬棺护棺,这在宗翰军中,已经是战功卓著的阵亡上将的待遇。

赵佶是在棺木将要入土的前一刻被押解到墓地的,宗翰准许他最后看视一下师师的遗容。

赵佶踉踉跄跄地挪至棺前,向棺里看去。他一眼便看出了躺在里面的那个姑娘不是李师师。稍加细辨,就知那其实是蕙儿。赵佶极为惊愕地一怔,差一点将这不是李师师几个字声张出口。

宗翰原以为,赵佶见了师师的遗容会痛不欲生地抚棺大恸,不料却并未出现这种场面。他只见赵佶望着棺里陡地一愣神,便若有所思地直起身来,呆立在了棺边。宗翰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此乃赵佶悲痛至极、神志麻木的表现,遂命亲兵将棺木钉好,埋葬了下去。

当日宗翰回到帅帐后忙于军中事务,黄昏时又会同宗望举办了所谓的太平合欢宴,使得他无暇回味思索此事。直到夜半宴会结束,返回帅帐静下心来,宗翰回想起上午埋葬李师师的情形,才觉得赵佶在现场的表现似乎有点不对。进一步联想到赵佶从墓地返回囚室后,精神非但没有更加萎靡,反倒好像安定平和了许多,他感到这种反常现象里面有问题。

带着这个疑问,宗翰连夜去囚室讯问赵佶,但没能问出一个字。

原来,就在那日金军举行的大型晚宴上,赵佶遭受了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那日的晚宴,为了炫耀胜利羞辱宋人,宗翰、宗望强令赵佶、赵桓以及宋朝后宫的皇后嫔妃全部到会,其间故意让宋皇室嫔妃与一群歌伎混杂在一起,共同向金军的将士献舞侑酒。金军将士乘机对这些女人肆意调戏。有的金将在众目睽睽下,就撩开前去侑酒的嫔妃衣裙。有宫妃数人因实在不堪凌辱,躲闪着抗拒,即被拉出大帐当场斩决。

酒至酣时,宗翰竟又宣布,要将赵佶的第六女富金帝姬赏配给他的儿子设也马。赵佶连忙跪拜道,小女早已为人妇,不敢再嫁,乞大帅格外开恩,网开一面放过小女。宗翰置之不理,哈哈大笑着让设也马当堂将富金帝姬抱往别帐进行蹂躏。赵佶扯住宗翰的袍角哀告,宗翰竟喝人把赵佶拎将起来叉出了大帐。

赵佶悲愤已极,又无以发泄,自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无论见了何人,均是一言不发。

宗翰在赵佶那里没问出究竟,次日便将张邦昌召至军中。宗翰开口就吓唬张邦昌道,姓张的,你有几个脑袋,敢来哄骗本帅。你送来的那个李师师,真的是李师师吗?

张邦昌不知宗翰是如何觑出了破绽,魂不附体地拜道,邦昌一向对大帅忠心耿耿,岂有那个狗胆。邦昌本与那李师师不甚熟识,却是辨不得真伪,敢是手下的人弄错了,也未可知。既然大帅怀疑有讹误,邦昌速去追查便是。

于是乎张邦昌返回城里,装模作样地做了些调查的形状,数日后再去金营,向宗翰禀报曰,邦昌已费尽周折查清楚,前者送来之人,确乎不是李师师,而是李师师的侍女蕙儿。此皆因手下捕役贪功心切,乃至张冠李戴矣。误事者已被邦昌严惩之。邦昌亦有失察之罪,甘受大帅处罚。

宗翰瞅着张邦昌那副愚蠢里透着狡黠的嘴脸,恨不能像拍苍蝇似的一巴掌把他拍死。只是考虑到目下正是用人之际,有许多事情还要靠张邦昌去出面周旋,同时也考虑自己厚葬李师师的事军营中都是知道的,若忽而又传出是弄错了人头,那可就成了个大笑话了。

嗯,这件事还是以暂时不声张为好,若日后抓住了真正的李师师,再公开真相也不迟。

于是宗翰乃佯作宽宏大量的姿态道,看在你是大意生错,尚不属故意欺蒙本帅的分儿上,本帅免于追究你的罪责。但今后却要诸事仔细了,断不可再疏漏失误。李师师已死的消息既已流传,我们暂可将错就错不予匡纠,正好麻痹李师师,令其以为危忧已过矣。你仍须刻意密查,不得放松,务求生获其人,呈献与我大金陛下。

张邦昌自然是连声称诺,信誓旦旦,尽量给宗翰留下了一个完成任务信心十足的印象。不过他心里清楚,李师师从此更不会再在京城里轻率露面。而随着战事的结束和城禁的逐步开放,她改头换面混出京城并不太难,今后再抓住李师师的希望,其实十分渺茫。

对于金人的心理,张邦昌倒也渐渐摸透了。只要他张邦昌在政治上对金人有用,就算是抓不到李师师,又能拿他怎么样?

但如今既是金人的天下,无论心里怎么想,金人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起码是表面上必须有个执行的样子。忠不忠看行动,事情的成败是个能力问题,对金人布置的事情干不干却是个态度问题。

张邦昌回到城里,依照宗翰的吩咐,将密查李师师下落的事重新做了布置。

五十

攻陷了汴京,摧毁了宋朝的政治中枢,并掘地三尺,一毛不剩地掠走了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财富,金人此番牧马南寇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下面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巩固战果,以便其长期统治中原的问题。

当时的这个金国,还未达到像后来的大清王朝那样举国南迁,全面入主中原的实力,只能将这块广袤的大地权且以属国形式统之,尔后再徐图鲸吞之策。

宗翰、宗望原拟让辽朝降金的大将萧庆或者汉军降将刘彦宗留守汴京。这两个人深知此事极为棘手。大宋王朝乃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以兵马大元帅康王赵构为首的各路宋军总数尚有数十万之众,倘金军主力北撤,宋军挥戈反扑,他们在这里是孤掌难鸣,很难招架,因此皆称自己才质鄙陋,不堪重任,坚决不敢领受留守之责。

宗翰、宗望也理解他们的难处,再三商议,并呈报金太宗批准,就决定先在汴京成立一个傀儡政权。他们给这个傀儡政权起了个国号,唤作什么“大楚”。所谓“大楚”皇帝的人选,经宗翰、宗望斟酌,选中了既能迎合金人心意,行政能力还算可以,在原宋王朝中地位也较高的前朝太宰张邦昌。

张邦昌自科举入仕,几十年来努力巴结,一阶阶升迁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可谓是其愿足矣。他压根就没想到,他姓张的这辈子居然还有当皇上的命。乍一听金人将大楚皇帝的差事派给了他,他心里不是没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的。

不过张邦昌不是傻瓜,对于此中利害他看得很清楚。他当这个大楚皇帝,乃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既不名正言顺、合理合法,也不会受到百官万民的拥戴。时局稍有变化,他就有可能因此而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对这个皇位他虽然想坐,却绝不敢坐。于是张邦昌乃向宗翰、宗望力辞。

然而金人建立伪楚政权的方案既定,便由不得张邦昌不干了。

靖康二年三月七日正午,在金军重兵监控下,原北宋王朝的文武百官、僧道军民等各界代表,被胁迫至宣德门前,举行了大楚皇帝张邦昌的登基仪式。

然则那把龙椅张邦昌坐来终是不安,即位后他从不敢自称为朕,而是自称为予,所颁命令不敢称诏而称为手书,亦未敢擅改年号。金军北撤后张邦昌愈加惶恐,为了避祸全身,在靖康二年四月二十一日,他仍以前朝太宰名义引退东府,将政权移交给了曾被哲宗废黜的元祐皇后,僭位时间总共只有月余。

饶是这样,他日后仍未逃过被宋高宗也就是先前的康王赵构,以大逆之罪名诛杀。命数使然,在劫难逃。因其大节已失,张邦昌屈身事敌之种种无奈,亦无人去做详析也。

伪楚政权建立,金人的全部战略任务均告完成,遂于靖康二年三月下旬开始分东西两路撤军北还。

北撤回国的金军除带走了他们在汴京抢掠的大量金银财宝外,还带走了自赵佶、赵桓以下的后妃、皇子、帝姬、驸马等皇室成员四百七十余人,宫廷侍女三千余人,以及万余宋廷的大臣、官宦、僧道、秀才、贡女、奴役。由于战俘人数庞大,这些人被分为七批陆续押解起程。赵佶与燕、越、郓、肃等十二位王子及诸王孙、驸马、妻妾、奴婢等两千余人被列为一批,于三月二十七日由青城离宫移至刘家寺,二十九日上午从刘家寺皇子寨上路。这一批的押解官是金军大将萧庆、宗隽和葛思美。

泱泱大宋皇室,竟要被金人举族掳迁往塞北的黑山恶水之地,消息传出,汴京百姓无不悲愤交加,哀痛欲绝。他们与皇室成员非亲非故,大多数人平素里甚至对那些骑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巧取豪夺,贪赃枉法的皇亲国胄非常痛恨,但在此时,那些皇胄被掳北上,却使每一个平头百姓感到像失去了亲人般锥心疼痛。

那些人毕竟是这个国家的象征,他们归为金虏,就意味着中原百姓从此便沦为了猪狗不如的金奴,百姓宁不为自己的悲惨屈辱命运一哭乎!

所以,当得知赵佶、赵桓二帝亦要随同俘虏大队一起被押往北国的消息后,汴京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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