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命关胜亲自带人去崖下查找。
那壁深崖下沟壑纵横,杂木丛生,地势复杂,极难遍寻。搜索部队披荆斩棘地寻找了一整天,没有找到楚红与那官军裨将的身影,只找到了两匹战马的骨骸。马肉已不知被什么野兽啃得干干净净。据此判断,楚红纵然未被摔死,也是难免葬身兽腹的了。
燕青、扈三娘很不甘心地又带着自己的亲随赶赴崖下,重新搜寻了一遍。除了又在附近发现了一些沾染着血迹的草叶外,别无所获。
又隔一日,在邻近的山谷里,他们发现了官军裨将的盔甲残片。显然是那裨将的尸体被某种野兽拖拉至此而啖之。楚红的遗骸虽仍未寻到,其情其状亦不难想象矣。
宋江、卢俊义闻报甚为痛惜,且深知这个噩耗对燕青打击之重。二人轮番亲往抚慰燕青,以楚红留在军营中的遗物入冢,为楚红举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并将楚红列为此次反围剿战役的首功。
但燕青心头的悲伤,却非这些抚慰和哀荣可以轻易抹去的。
燕青神志恍惚地踽踽而行,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了他与楚红曾经热烈相拥过的那条山道上。
依旧绿荫如盖,依旧鸟喧蝶飞,却是斯人已去。从去年初秋在汴京城里偶然瞥见楚红行刺潘世成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一回回,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一些在当时觉得很平常的事情和细节,如今浮现于眼前,竟是备觉留恋,也备感锥心。燕青猝然发觉,楚红在自己心目中占据的分量、地位,原来竟是如此之重。
人往往是这样的,你真正认识到一样东西一件物品或一份情感弥足珍贵的价值和意义,是在永远地失去了它的时候。
燕青失去了楚红,永远地失去了楚红。如此失去楚红,与彼时失去李师师带给燕青的创伤另有不同。彼时失去师师,带给燕青的是无边的惆怅;而此时失去楚红,则带给了燕青无限的哀痛。
一股热流从燕青喉中涌上来。燕青扶住一棵树干咳了一下,咳出一大口鲜血。
回到营中,燕青再一次昏沉沉病倒。幸有安神医精心调治,方使他逐渐将息过来。卢俊义、扈三娘为了慰藉燕青,商议着在女兵营又物色了几名品貌俱佳的姑娘,欲荐与燕青为伴,皆被燕青谢绝。
据说燕青终身未娶。
二十七
暑去秋来,汴京城又进入了最舒适宜人的季节。
这一日的傍晚,一场细雨刚过,风清月白,天遐气爽,正是一个对酒当歌、烹茶联句、泛舟数星、登阁赏月的绝佳时辰。
但是道士张成体味不到一丝一毫初秋之夜的浪漫情致,甚至连普通百姓的一份恬淡闲适心情,此刻的他也是无有的。与一个朋友在一家酒楼里密谈过,分头走出酒楼后,充斥在张成周身的,除了酒精激发出来的热力,还有隐抑的紧张和亢奋,并且夹杂着几分担忧和恐惧。这与身边大自然的气氛很不协调。
他今夜要做的事,本来就与这个祥和温馨的秋夜不协调。他今夜要做的事是杀人,是要遵照林灵素的指派,除掉京师名妓李师师。
所以他此刻穿在身上的不是道袍,而是一身皂色紧口衣裤。
林灵素是七天前向他摊牌的。
那日闻得林灵素要召见他,张成就预感到,林灵素可能有重要事情要指派他去做。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张成懂得这个道理。如果说当初林灵素主动收他为徒纯属善举,那么在接下来的数月里,林灵素屡屡对他恩惠有加,资助不断,是何缘由呢?难道林灵素对所有的门徒都是这样关怀善待吗?绝对不是。
自己这个无德无能、非亲非故之人却独得其优渥,凭什么?
张成暗忖林灵素必有特别用他之处,并且做了为林灵素竭诚效力的思想准备,只等着林灵素开口。他料想林灵素欲交他去办的准是一桩大事,若自己能办成,今后就真正成为林灵素的亲信,前途必将无可限量也。
因此,当林灵素严肃地问他,愿意不愿意为本师完成一项重要使命时,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只要是小徒力所能及的,虽万死而不辞。林灵素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就沉缓地说出了这项使命的具体内容。
张成当时吓了一跳。他揣度过林灵素可能会让他干这干那,唯独没想到会让他去杀人。林灵素见他愣着不语,仍是用徐缓的口气道,怎么,这件事你是不想办呢?还是办不了呢?说这话时林灵素面孔上笑容依然,语调里却隐隐地现出了森冷。
张成觉得一股凉气蹿上脊背,不由得悄悄打了个寒战,结结巴巴地道,小徒不知那李师师与天师有何过节,乃令天师欲置其于死地。
林灵素收起笑容,板了脸道,这个问题你无须多问,也无须知道,知道了于你无益。本师替天行道,无论做何事,自有其道理。你只要相信这一点就行了。本师选中你去做此事,乃是对你的格外器重。这些日子本师待你如何,你心自知,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本师的拳拳苦心。
这一番话林灵素虽然说得和颜悦色,张成还是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压力和威胁。张成感到林灵素那皮笑肉不笑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林灵素一再施惠于己,原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做杀手!如果自己不干,这些日子花销的大量银子,如何去归还他?就算自己归还得起,那便等于与其翻了脸,林灵素能轻易放过自己吗?林灵素在京城里的势力有多大,后台有多硬,张成自是明白。他要想使个法子将自己这般市井之徒置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
事到如今,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林灵素所欲除掉者何人?并非是王公侯爵、达官显贵,并非是府衙吏员、富贾鸿儒,不过是区区一青楼歌伎而已。李师师怎的得罪了林灵素,张成不清楚。但在张成的心目中,那些婊子贱货亦属可杀不可留之物。终日里只见她们粉皮白肉、养尊处优,与财势人物调情弄俏、云雨风流,自己却无缘稍近芳泽,是颇令张成红眼忌恨、意气不平的。
前些时,仗着有林灵素赏赐的银两在身,张成曾去一家三等妓馆逍遥过一回。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被那粉头敲去近二十两银锭,让张成好一阵心疼。
林灵素委派之事既是推托不得,那么就此干掉个柳巷魁首,以泄心头之愤,也算是一举两得,不亦快哉乎!
想到这里,张成决心下定,一挺腰杆,铿锵陈词道,张成受天师大恩,没齿难报。今日天师既有用得着张成之处,张成自当效命,更无他言。
林灵素满意地微笑道,贤徒果然是忠肝义胆,本师没有看错人。此事的缘由不便对你说明,但确属造福社稷之事,你只管坦然去做,不必存负疚之心。这里有纹银百两,你且拿去,事成后还有重赏。话说至此,林灵素脸色一紧,严厉嘱道,但是切记,事情须做得机密,不要留下痕迹把柄。万一出现了纰漏,你要善自处之。
这最后几个字,林灵素说得极轻,却极阴森。张成听得心头一颤。
但事至此间,只能义无反顾了。
张成牙关一咬,答道,天师放心,小徒此去,不成功便成仁。倘有意外,一切概由小徒一人承担,与天师绝无牵连。
林灵素相信他说的不是假话,拈着黑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辞别了林灵素,张成就去着手准备。他花了几天时间,将镇安坊前后的进退路线,以及禁军逻卒的巡逻规律等情况一一探明。还以嫖客身份进入坊内侦察,摸清了李师师的居住方位和起居习惯等。他了解到,李师师素日里独处的时间比较多,只要瞅准了时机,干脆利落地将其除掉不是难事,心里对做这件事基本上有了底。
但因家中有个卧病在床的瞽瘫老娘,张成终是有后顾之忧。他怕万一遭遇不测,丢下老娘孤苦伶仃,无人照管,便违了绝不向除林灵素外的第二个人提起此事的诺言,在行动之前悄悄约一个换帖兄弟于顺进行了密谈。
当然,张成没有把全部情况告诉于顺。他只是拜托于顺,近日密切关注有关他的消息。如闻有不吉之讯,而且三日后他仍没再去找于顺,就让于顺秘密去找林灵素索要一笔巨款,并代他为病瘫老母养老送终。
这个于顺曾经在街头遭泼皮欺侮,张成出面解围而与之结识,嗣后成为张成的至交。于顺见张成郑重相托,自然无有不从。但他对张成说的这番话感到很奇怪,便问张成究竟遇到了何事乃出此言,兄弟我能否助大哥一臂之力。
张成道此事与你无关,你知道了于你我都不利,就不要打听了。你只须照我说的做,就是对大哥最大的帮助。或许大哥彼时平安无事,所得巨款自有你的一份,你我兄弟从此均可发达也。于顺听张成如此说,不好再深问,便揣着一团疑惑,按照张成的吩咐先行一步离开了酒楼。
张成自以为事情行得诡秘,殊不知他与于顺酒楼密谈的整个过程,俱已落入林灵素亲信的监视之中。
张成出了酒楼,径奔镇安坊而去。
路程不远,转眼即至。因时间尚早,他先踅进了近旁的一家小妓馆,唤了一个三流歌伎,拨弦弄管地胡乱消磨时光。挨到亥时左右,他觉得差不多了,丢几块碎银子与那歌伎,便起身出了这家妓馆。那歌伎原指望他听过曲后有进一步的生意与她做,不料他未到半夜就抬脚走了,心里懊恼,少不得要重抖精神,添脂补粉,再去前面搔首弄姿,拉拢新客,也无须赘言。
但道张成,来到街上后,便顺着道旁房屋的暗影,向镇安坊的侧后方迂回过去。这个时辰,镇安坊的门前灯火明亮,车水马龙,狎客连绵,喧声不绝,正热闹红火得紧。李姥姥众粉头和护院的男仆,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忙碌。而一转过侧面的院墙,就安静得多了。
这个去处张成早已窥好。由此潜入院里,不易被人察觉。
院墙经过整修后建得很高,但以张成的攀越功夫,对付它还是不成问题的。张成来到墙下,看看前后无人,稍稍后退猫腰,噌噌几步飞跑,便拧身借劲蹿上了墙头。
跃入院中,略作观察,张成便按照已经探好的路径,在花枝月影的掩映下,隐形匿迹地向后院摸去。师师从来不到前院接客,而她的后院则不是闲杂人等可随意踏入的,这些情况张成均已勘实。他认为只要动作迅速,必是万无一失。在翻入院墙之前,他的心情还甚是紧张忐忑,而此时进入了情境,事到临头,反倒完全地镇定了下来。
曲折的花径很快走完。张成蹑手蹑脚地摸至师师居室窗下,仄着身子,透过细细的窗纱向房中窥视。
师师和蕙儿都在房中。
这一段日子师师过得还算平静。赵佶时来临幸消遣,经常在此留宿,其间赐赠师师的珍宝玉器、书画古籍,不知又有多少。唯师师终是有燕青一段情结积郁在怀,却又无可言说,只将那一片怅惘压在心底暗自消磨,不免衣带渐宽、玉容清减。赵佶不明就里,只道是师师保养不善、体质羸弱,便甚为体贴地不时赐些药膳与之滋补。
今日赵佶又遣张迪送来了一个驻颜密方。师师对养生之道颇有几分研究,见了这个方子,细读一遍,觉得有些道理,这时正在灯下给蕙儿讲解何药是何性能,与何药配伍可起什么作用。讲过后便吩咐蕙儿按药方煎制了来,两人都可试服之。
蕙儿道,这药是皇上赐予姐姐的,蕙儿哪里敢服。师师道,皇上既赐予我,这药便是我的了,我愿意与谁同服,却与皇上无干。蕙儿逗笑道,姐姐不怕蕙儿服了此药,出落得追上姐姐的标致模样吗?师师道那才好呢,让皇上看上你,却不省了我的麻烦。
蕙儿红了脸道,罢了罢了,我这张嘴横竖说不过姐姐,还是老老实实煎药去吧。师师又逗她道,可不许一边煎一边偷着尝,烫坏了嘴倒变成个丑婆子。蕙儿道那可没准,尝着味道香甜,说不定我连药渣子都吞了呢。一面说,一面咯咯笑着跑了出去。师师便顺手取了一本诗词,在烛灯下静吟默诵。
隐在暗影里的张成待蕙儿走远,闪身挪步来到了师师房间门侧。此时房门半开半掩,四周再无他人,正是一个绝好的下手时机。张成只要疾步跨入房中,向着毫无防范的李师师要害处猛扎一刀,事情便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顷刻间做完。张成可以全身而退,一星痕迹都不留。
到底是师师命不该绝,就在张成即将动手之际,发生了一个意外。这个意外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张成的体内。
原来张成在看到师师那柔如柳枝、艳若桃花的倩影时,心旌突然遏制不住地摇动起来。一时间他只觉得通身如焚,一股强烈的欲念汹涌而起,不由自主地吞没了头脑里的理智和使命感。这样天仙一般的美人他生平还是第一次得见,于此唾手可得之际,若不把玩享受一下就断然结果了她的性命,真是天大的遗憾。
在这种潜意识的支配下,张成扑进房中时没有拔刀,而是猛地伸出双手,由背后向前一搂,紧紧地握住了师师那对饱满丰挺的乳房。
师师猝然一惊,一转头张嘴要喊,张成腾出一只手狠狠地将她的喊声堵了回去。师师被张成凶残地一捂,憋得几乎窒息。张成乘师师身体瘫软,随手扯下她的一片衣衫塞入其口中,继之便在师师身上肆意揉捏起来。师师的使女煎药去了,短时间内不会返回,但此地非久留之地,脱了衣服彻底地享受这美人玉体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张成还是清醒的,因此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过过手瘾,这已足够张成销魂。
师师如凝脂酥玉般的秀乳真是妙不可言,张成的手掌在那两只勃勃玉兔上大把地揉搓,难以名状的快感通过手掌电流似的一束束传遍全身。张成恨不能就这样不停地揉它一夜,揉它一年。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你是什么人?
这一声厉喝如同天外炸雷,惊得张成全身一抖,魂魄俱散。坏事了!这个念头刚在张成脑际里一闪,一件重物已经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后脑壳上。
来者乃是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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