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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慢悠悠地开了大半天, 才开到指挥中枢的大厦。
凌池绕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停车位，结果一下车, 就被一群八卦的指挥中枢Alpha团团围住。
“长官, 你怎么来上班了？”
“长官，你不是已经被封亲王了吗？陛下不调你到枢机处吗？”
“是啊, 长官你怎么还穿着指挥官的制服啊？”
凌池：“……”
果然是太久没训这群家伙了, 他们看起来就很皮痒的样子。
小崽子却高兴地直抓这群Alpha的制服：“啊！啊、啊！”
在一两岁的年纪，只要出现在崽崽面前的人, 就是来跟崽崽玩的！
最后还是兰斯洛特冲了出来，一人给了一脚，就给失去说话心情的凌池解围到：“你们烦不烦？凌长官就喜欢做首席指挥官, 他做首席指挥官, 关你们什么事？”
凌池瞥了一眼兰斯洛特。
欲言又止。
不, 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上班。
但是我在帝都星都没房, 而且还结婚了，现在已经不能去裴安家里打地铺了。
兰斯洛特对于凌池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只是拍了拍长官的肩膀, 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说到：“Alpha嘛，哪有结婚了不被赶出家门的？结婚就是这样的, 都是必经之路。”
凌池：“……”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他沉默了两秒, 最终还是反驳了兰斯洛特一句：“我这是主动离家出走。”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懂，我都懂的。”
凌池：“……”
你一个连恋爱对象都没有的Alpha, 是怎么有种说出这种话的？
兰斯洛特：“我们狗Alpha嘛, 哪有在床上不惹Omega生气的？”
凌池：“……”
你才狗Alpha，你全家都是狗Alpha！
全世界最冷静克制的Alpha被越安慰越伤心了。
他都还没终身标记默兰斯过, 而且只在几天前轻轻地咬了默兰斯一小口。
兰斯洛特：“长官，你这几天一身陛下的Omega信息素，肯定没少折腾陛下。陛下给您开了假，结果他一个Omega还得去元老院开会，您说说，这合理吗？”
凌池：“……”
这不是合理不合理的问题，它是很抽象的那种……那种……
算了，打一架吧。
凌池直接解开了自己衣领的扣子。
他对兰斯洛特下了命令。
“召集所有在指挥中枢的高级指挥官，今天集体特训。”
兰斯洛特：？
凌池：“特训项目，近身格斗。”
兰斯洛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凌池在针对的好像是自己：“这……这……不好吧？”
凌池一本正经：“我失踪了一年，回来后又离开了一年多，我现在以首席指挥官的身份，对你们这些不需要作训的高级指挥官，目前的格斗能力很担心。”
兰斯洛特：“……我……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凌池：“你说的很好，下次结婚了再跟我讨论成熟Alpha该讨论的问题。”
兰斯洛特：“……”
坏了，长官这次要训的就是我啊？！
整场特训从开始的大晴天到结束时乌云密布，凌池走出清洁室的时候，外面直接下起了大暴雨。
他有一件事必须要了解。
凌池直接在指挥部大厦的医疗室里，随机挑了一间，就找了个医疗舱躺了进去。
他刚刚躺进去，就把医疗舱的远程问询权限发给了裴安，还附带了一条消息。
【看看我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顺便再重点看下我眼睛的数据，我怀疑我的眼睛复明可能跟之前致远星系发生的事情有关。】
凌池躺在医疗舱里，静静地听着检查设备启动的声音。
他则在心底默默地整理着自己脑海当中被反复打散的混乱记忆碎片，结合自己这几天观察到的蛛丝马迹，做着推论。
除开他对自己记忆的怀疑，目前他面对的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有关默兰斯跟那个怪物的关系问题了。
他的眼睛就是在跟那个怪物接触之后，才出现异常复明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办法确定默兰斯到底跟那个怪物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怀疑，那个怪物有可能是默兰斯的一个克隆体，又或者他才是那个触手怪的克隆体。
甚至……也许他们本身就超越常规的，是一个整体？
而崽应该确实是触手怪亲生的。
现在凌池心中最集中的怀疑，都集中在当时致远星系跃迁要塞的那个AI，它为什么会攻击触手怪物？
老皇帝对他的态度实际上很明显，他并没有想要凌池的性命，所以在排除了所有的可能之后，唯一剩下的答案，再如何不可思议，也应该会是真正的原因——
那个AI一直都在按照权限命令办事，而在它的判定里，触手怪就是感染者，是凌池要求它无条件消灭的感染者。
这样的话，包括他复明的整件事，就全部都串在一块了。
也许就是因为他已经被那个触手怪的基因感染了，所以才能创造医学奇迹，在没有任何干预治疗的情况下，直接复明。
而那个触手怪对他的感染，跟致远星系的危险感染也许是同源甚至同种感染。
就连他一直以来对默兰斯的那种纵容……
凌池忽然停住了思索推论的步伐。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对默兰斯的纵容也许并不是因为被默兰斯感染了，又或者被默兰斯使用某种方式控制着。
只是因为他想而已。
大厦外在打雷。
裴安的回复很快就发到了凌池的终端。
【我个人认为，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它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凌池并没有离开医疗舱，他只是静静地躺在舱内，一边看自己的数据，一边跟裴安进行对话。
【我这里有份之前致远星系得到的感染血肉样本数据，你可以试试虚拟建模跟我的身体数据进行比对。】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身体数据能够免疫对抗那个鬼东西？】
凌池没有回复裴安的问题，他只是在得到结果之后，就给了裴安下一步的指令。
【你自闭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医学院看看了吧？】
【不是，你的身体数据为什么可以免疫？医学院最近进展这么快吗？】
【这不算医学院的进展，但你可以拿到医学院去开项目做研究，我会让枢机处给你发权限的。】
裴安隔了很久都没有再回复凌池。
直到——
【天选免疫体？】
这个词一出，凌池就知道，裴安已经理解了自己想要传达给他的意思。
【我会尽量给你提供足够的免疫实验样本的。】
三秒后。
【你知道那样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我相信你。】
【可我根本没能力保守住这样的秘密啊！特别是我还要去医学院做研究的话！】
凌池闭目。
【能保多久保多久，我会尽量想想办法的。】
【你应该听说过，帝国史上的那位著名的‘永生花公主’吧？】
凌池这次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他想到了默兰斯。
如果他能够被免疫感染，那么无论默兰斯是不是怪物，他都肯定被感染了。
【你先去做，最后有什么问题我顶着。】
当年“寂静地狱”这种精神性的噩梦病毒横行的时候，皇室曾经有一位善良的Alpha公主行走疫区，亲自监督指导着各个行星系之间的工作。
她始终没有染病，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被人发现了身上携带有天然的特殊抗体。
公主在得到结果的当场，就放下了部分工作，积极主动地配合了实验研究，只是没想到……
她最后竟然落了一个被难民绑走活生生切片吃了的下场，最终到“寂静地狱”结束的时候，这位公主留存在世界上的东西，就只有那些像花一样形状的免疫定向培养体。
不过，按照历史方向学说的观点，当年公主其实是因为皇位继承人之间的内斗才出事的。
她的存在太过突出，以至于压住了剩下的所有兄弟姐妹，如果那些兄弟姐妹不联手除掉她，他们根本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性。
凌池平静地从跟裴安的聊天界面上，收回了目光。
如果接下来的计划出意外的话，他可能也会死。
也许会跟那位永生花公主是一个死法，也许是别的死法。
没有哪一个人能在帝国这样错综混乱的权力斗争中心，做到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就算明知道自己的权势能让自己有所选择，凌池到底还是遵从了本心。
免疫样本能早一天投入研究，成果也许就能早一天出现。
他能够冷漠地看着贵族们争权夺势互相攻讦，却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南陲星域的平民像风中的苇杆，一茬又一茬地被当成废弃物焚毁殆尽。
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平民出身吧。
只是在产生这样的念头的瞬间，凌池的心里就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真的吗？
在从裴安那里得到了自己不可能有精神分裂的肯定答案之后，凌池就开着自己的悬浮车，直接去了元老院，专程在那座帝都星除皇宫外最为金碧辉煌的建筑前，等默兰斯“下班”。
他从最开始有所猜测，到猜测得到验证，从来都没有想过劝默兰斯去贡献自己的样本被研究。
凌池总觉得，跟触手怪有相当亲密关系的默兰斯，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能免疫感染。
而他既然知道自己可以免疫感染，却选择了不提供任何一份基因样本，那就足够说明他的态度了。
人可以选择自我牺牲，但不可以选择强迫别人主动牺牲。
更何况……
凌池的眼眸微眯，定定地望着从恢弘的蓝血之门下走出的默兰斯。
新皇陛下的身后跟着两个装饰繁复的古董AI，为他拎着华贵长袍的边角。
皇室祖传的冰蓝色眼眸似乎天然就闪烁着冷酷的无机质光泽，宛如一尊行走的神明雕像。
他看起来很庄重。
然而，在看见凌池的瞬间，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表象就像镜子一样，猛然被打破。
默兰斯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一把从AI的手里抢过了自己的长袍袍角，抬腿就小跑到了凌池身边。
虽然跟他的外表很不相称，但凌池确实觉得他看起来很可爱。
“我还以为你——”
——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凌池结束了双手插兜，吐出自己嘴里一直含咬着的棒棒糖，反手往智能手里一丢，紧接着一抓默兰斯的手臂，就把他按在了车门上亲。
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确实是喜欢默兰斯。
也许在他为了他身受重伤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他了。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