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也感染了那种病毒, 或者那种甚至都无法被定性为病毒的东西。”
“长官,南陲星域已经快要失控了,您如果能看见这条消息的话……不……您不要来南陲星域, 这里太危险了, 您要是可以的话……尽量逃跑吧。”
“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什么病理学研究学者,但我是指挥后勤双系的毕业生, 用后勤的计算模型, 我做了简单的计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之内, 整个帝国都会沦陷。”
“这不是危言耸听,长官……保重。”
凌池能看出嵩星最后一段似乎有很多话嗫嚅着想说,但他最后是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这个Beta学弟, 看来是真的认为自己有可能死去。
而且这种可能性, 并不以人类的主动意志为转移。
其实后面跟着这条消息一起发来的还有很多信息, 比如贵族针对这些逃到他们封星来的平民, 直接就采取了查清即杀的措施。
默兰斯给这些贵族开的特权口子太大了。
大到只要这些贵族适当地修改自己的封地管理法,就能为所欲为。
凌池忽然间有些疑惑。
默兰斯是真的不理解那些贵族可能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吗?
他不是莱珀妮, 莱珀妮从来都没有见过什么平民什么底层的生活, 她不了解这些事简直太正常了。
可是默兰斯……
一个能从联盟的非法实验室里逃出来的Omega,而且他还在帝国的偏远行星被垃圾处理AI收留照顾了那么多年。
他真的不懂吗?
凌池看着自己终端上, 拿到的那张默兰斯亲自签发的贵族自由许可。
新的亲王受封是要得到皇帝赐予的封星的。
默兰斯把整片北陲星域所有皇室的财产地产能源星,全都封给了他。
事实上, 默兰斯的这个行为,跟直接把自己甚至整个皇室的把柄都送到凌池手上, 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个Omega究竟想要做什么?
凌池隐隐感觉自己是应该心中有数的。
可是他完全想不到这是为什么。
他确实失去了很多的记忆, 以至于默兰斯的所有行为对他而言,就像一团迷雾里的乱麻一样, 一眼看过去,根本找不到头在哪里尾在哪里。
甚至那些记忆还不一定是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丢失的。
凌池在指挥部的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勉强就目前的局面理出一个头。
南陲星域有问题,不能再拖了。
必须得要先想办法处理。
否则……
至于接管默兰斯给他的北陲星域封星,还是干什么,紧急性都得排在这件事之后。
在凌池做出决断的同一时间,默兰斯返回了寝宫。
他看起来是真的没有因为南陲星域的事,而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这个Omega甚至还问了凌池。
“你中午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可以亲手做给你吃哦。”
凌池有些复杂地看着保持微笑的默兰斯。
虽然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有比失忆更严重的问题了,但他还是没办法对默兰斯狠下心来,就好像这个Omega天生就是他必须负担的责任似的。
不过,凌池终于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句话——“你是不是……跟普通的人类……不太一样?”
默兰斯没有回答凌池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人类,选择了沉默。
Omega抿着唇,直接凑到了凌池的身边,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像是个小孩子在撒娇似的,指尖攥着凌池的袖子晃了晃。
但凌池并没有心软。
他已经对默兰斯心软过太多次了。
如果心软的后果是整个帝国的毁灭的话,他……咦?
凌池在自己的脑子里突然卡了一下壳。
好像整个帝国毁灭的话,他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
帝国毁灭了,那些一直生存在帝国统治秩序之下的平民应该也会出事吧?
还有奴隶。
甚至连没有什么封星和权势也没有害过人的小贵族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一个秩序的毁灭,必将带来常人难以承受的恐怖后果。
凌池本人倒是无所谓这样的后果,毕竟他能承担得起这样的风险。
但作为帝国有史以来风评最好的首席指挥官,他做不到无视其他人的生存困境。
“你真的……是爱涅瓦尔斯塔皇室的Omega子嗣吗?”
默兰斯依然保持着沉默。
冰蓝色的眼眸忧伤地凝望着凌池,倒映着凌池,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似的。
仿佛之前的每一次对凌池的挑衅,逼得他不得不下狠手杀了自己,都只是未来的某一次预演罢了。
他披着象征星海帝王的宝石长袍,手中紧握着镶嵌满耀眼昂贵元素的繁复奢靡权杖。
长袍的尾巴随意地拖曳在地面上,权杖的头也直接垂到了地面,默兰斯丝毫没有体现出一位帝王对这些皇权的象征们应有的重视。
看着默兰斯眼睛里的自己,凌池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表情。
人可能还是笨一点糊涂一点比较快乐吧?
可他其实从被默兰斯按住要赔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意识到了那种隐隐存在的不对劲。
只不过那些不对劲在那时候都被他本能地无视了。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正确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对劲,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明知故犯的。
凌池微微朝着默兰斯颔首,态度恭敬道:“我知道了,陛下,我现在就单独去一趟南陲星域。”
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默兰斯就变了脸。
他直接一把就抱住了凌池,语气冷硬到——
“不准去。”
“你不能去南陲星域。”
凌池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默兰斯突然苍白的脸色。
他的心尖一颤,但依然闭上了眼睛。
“陛下,您是不是窝藏了那个强迫我的怪物?”
默兰斯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
凌池点了点头:“如果这就是您的意志的话,那么,如您所愿。”
他没有问事实上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能够根据一切实际证据,推断出默兰斯的目的和逻辑了。
这个Omega,大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毁灭这个庞大的帝国,才回到帝都星的。
凌池想起了一些之前的记忆,虽然还是很模糊,而且还是碎片,但他已经能从中感觉默兰斯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跟他有些过分亲近。
也许他只是他计划里的某一个关键环节或者棋子吧?
就算真的有感情,那份感情也未必会有太多。
那么,默兰斯真的为了摧毁帝国,而跟联盟有所勾结吗?
凌池不能凭空得出结论。
他只是后退避让开了默兰斯的拥抱。
“我还有工作,就不陪您了,陛下。”
话音未落,凌池就离开了皇宫。
从皇宫到指挥中枢大厦的距离里,恰好有一座太空舷梯,而且就是通往星港的舷梯。
凌池只是经过,就看见了那座太空舷梯挂上了今日舷梯全体停运检修的指示牌。
一般情况下,太空舷梯就算停运检修,也绝不可能会是全体的。
很明显,这是默兰斯的命令。
而且,大概是完全针对他的命令,默兰斯下给所有智能AI的。
因为他并没有在帝国的星网上看见任何有关于太空舷梯停运的吐槽。
悬浮车开了自动驾驶,凌池倦怠地躺在车里,无视了系统的疯狂警报,强行打开了头顶的天窗玻璃,看着蔚蓝的天空。
白云绵绵的飘荡。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帝国。
凌池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意外。
在这种环境里谈感情,确实就像在沙漠里找水一样的无稽。
他从皇宫出来的时候,还专程把自家崽给带出来了。
这个时候,崽子正在他的身边,自娱自乐地玩会唱歌的机械小狗。
机械小狗应该是默兰斯给他买的玩具。
在帝国这种哄婴儿的玩具,一向都贵得离谱。
反正凌池靠自己的工资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买给自家崽子玩。
凌池默默别开了视线。
他的记忆在不受控的恢复。
更多的,他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就像被搅动的酒缸里沉底的酒糟,一片一片得浮上了水面。
凌池越看自家崽,越觉得自己跟默兰斯的婚姻是不是那种传说中注定失败的婚姻。
毕竟,确实两人各方面都有很多的差别,而且还是认识一年内没有见多少面就快速地结了婚。
虽然小崽子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跟默兰斯长得很像,但长得再像,他也是那个触手怪物的崽崽,而不是默兰斯的崽崽。
凌池猜不透,在怪物的世界里,在默兰斯和那个怪物的世界里,他到底算是个什么存在?
是公用的玩具吗?
又或者……默兰斯跟那个怪物实际上没有什么界限区别,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得到他,占有他,让他成为他们公用的繁殖载体,而没有你的我的区别。
几乎是在想到公用繁殖载体的瞬间,凌池的手就落在了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上,身体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Alpha的身体天然地就会驱逐一切外来基因。
能够让Alpha都成为他们公用的繁殖载体……这种生物显而易见地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正常定义范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被刺激到发育的生殖腔,早在移出崽崽的胚胎的时候,就切除了。
要不然……
凌池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自己扶着腰挺着大肚子的诡异模样。
“……”
A不能,至少不应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