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眯着眼睛听,最后笑了起来:“感谢你的恭维,老伙计。这令我的心情很好。且决不会在到岸的时候减少你的工钱。”他突然偏头去看大副:
“只不过,再怎么说,我已经有了我的‘责任’”他晃了晃他的手指。“你可还是个单身汉呢!”邓肯笑眯眯的扭了身子:“说起来,威尔士和葡萄牙的姑娘,按照萨尔马先生的‘品味’,更欣赏哪一位呢?”
萨尔马低头,又抬头。他望着前方有些低暗的走道,郑重了神色:“我恐怕这不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刻——那位东方太太的闺房已经到了。我的船长,你打算破门而入么?”
…………
“拳打南山猛虎”沈如是,和“脚踢北海蛟龙”林庭,二人出了房间一路躲躲藏藏,在船舷处碰上了一件稀罕事。
那幸存者头目格林先生,正在拿着剪刀,准备剪断系着救生小船的缆绳。怎么看也不怀好意。
沈如是与林庭两个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心中的兴奋。不过这二人头脑中想的,倒又有不同。
林庭想:这人鬼鬼祟祟,必然不做好事。我们施恩于船上诸人,机会已经来了。唔,怎么安排才好,能够让我们得到最大的利益呢?
沈如是想:啊。这个可以捉回来!
这一对视。二人只觉得对方与自己心意相通。
林庭善谋,便小声道:“先不能喊人,防止惊吓了对方我们打不过。咱两个一个打上面,一个打下面,还像方才那么配合。”又自己否决了:“或者先悄悄跑过去叫那船长来,不不,还是找大阿哥来。这里空间太大,我们两个只怕不够稳妥。如果一个人被推到水里就坏了。海员也不一定能救我们啊。男女大防啊……”她就纠结起来了。
沈如是拍板:“你去找人,十步之内有人就叫过来。没人就回来。我在这里继续观察。等你回来动手。”
林庭想想就应了,轻手轻脚离开。
…………
大阿哥胤褆和人家比划了半天,很快就陷入了语言不便的窘境。
胤褆伸着三个指头表示“第三个”桅杆。水手以为他打手势说“OK”。连连点头,跟同伴夸奖说这个东方人悟性真好骨骼清奇。
水手并拢两指蜷起三指,给胤褆示意打绳结的方式。胤褆心中警铃大响:剑诀?他这是在威胁我,还是这驾驶帆船,必须先学习某神剑剑术?
——只怕鸡同鸭讲,也比这个好点。
这两人终于说不下去了。胤褆决定回去找沈如是,让这家伙尽快教会自己说洋文。正准备离开,远远看见那天一起扔鱼叉的三副心神不定的匆匆离开。
胤褆暗自警醒,只觉得这其中必有缘故。
不知怎么,竟拔腿跟了上去。
…………
邓肯于萨尔马两人等在门外。萨尔马侧耳听了听。转身道:“没有动静。”
邓肯脸色一沉。
船上本来有一名叫做辛普森的随船医生。是这次航行之前,在威尔士招募的。然而到达大清之后,邓肯发现这家伙竟然暗地里做了人口生意。据说有些大清的达官贵人迷信“型号巨大”,信奉“吃什么补什么”。这辛普森就利用身份的便利,把随船海员小病拖成大病,准备等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就动手下刀子。
邓肯焉能容他。
按照海员们的规则,这家伙甚至不配被流放到无人的小岛去自生自灭。简直应该按照大清黑帮的某些通用准则,划上三刀扎六洞,然后丢到盐分很高的大海里去。不过他们毕竟是在异乡的外国人。做事情不好太高调。邓肯就把事情告诉所有的海员,然后由那个险些被害的兄弟开始,一人扎了他一刀而已。
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邓肯轻描淡写的花了一大笔钱,按照清朝的规则,从官面上了解了这件事。死得不是本国人。当地官员乐得闷声发大财。
海洋航行,不能没有医生。然而跟着西洋人去那不毛之地。背井离乡?多少人听了摇头。沈如是在开船时撞了过来。既是她的幸运。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邓肯的幸运。
可是现在居然出了个看上人家老婆的。邓肯大为头疼。他也接触了一些东方人。然而无论是东方西方哪个男人,被人惦记了老婆,稍有血性的汉子,都会看成大敌。如果真动了人家老婆,那简直是不死不休的。
邓肯在沈如是门口踱步。怎么办,闯进去?看见不该看的怎么才好。
这一点,东方的情形甚至比西方还严重。西方的女人绝没有被碰了一下救得嫁给人之类的奇葩事情。事实上西方现在的女性,正处于十分尴尬的地位。他们的丈夫好像摆弄一件高雅艺术品一样把他们摆放在屋子里。然而头脑?妻子用不着头脑。
“先离开。”邓肯道。
萨尔马轻轻一笑。却没多说什么,如同来时一般,踱步走在了后面。
…………
林庭出去瞭望,一眼看见了走过来的三副。兴奋的嗷嗷一叫。径直冲过去了,才想起来自己也不怎么会说洋话。
说“你好”,搞笑呢?
说“再见”,有病呢?
说“谢谢”,该吃药了……
林庭冲过去才想起这等尴尬,想起来看见的胤褆的肢体语言。抓着人开拖。这个小伙子她有印象。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么,抓过来帮个忙好了。
三副匆匆走路,哪里注意到前面突然出了一只手。他猛然一抬头。往日笑眯眯的脸上,双眼寒光闪烁。
☆、73见刀兵点水工
一片海上一艘船,船上几十人。这声音自然是嘈杂的。可是相对喧嚣的是另一边聚集了水手的甲板。而不是这位于侧面又距离休息区域更近的舷窗。
林庭放声一吼。邓肯,胤褆,沈如是,三拨地点的人都听到了这声音。前二者加快步伐往这边赶,而沈如是利用更快的反应把眼前的对手推进了海里,然后才扭过赶过去。
不过最近的危险当然是三副。一个成年男子的步伐,本来就比十三四岁的少女更快更大些。不用说对方还是惯于同风浪搏斗在大海波涛中生存的海员。林庭声音虽快。跑得却狼狈了。三副一时之间还没想通为什么对方见了自己就跑。不过他下意识冲上去,决定先堵了那烦人的声音再说。
林庭就被迫在了船舷边。身后阔大的木栏杆外是大海。
好在大阿哥本来就是尾随三副而来。胤褆不顾得隐藏自己的身型,那么冲上去救下自己人,也是应有之意。
于是沈如是赶到时。两方对峙。胤褆和沈如是站在栏杆一侧对着三副。酷似某邪恶势力棒打鸳鸯的现场。风飒飒,木萧萧,高手相视,寂静。
其实一切的真相,只在于他们语言不通,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对方交流而已……得学好外语啊,少年们!
沈如是的到来令双方一起热泪盈眶了。
三副冷冷的提问:“她看见了什么?”问得如此仔细且不客气,是因为他心中原本有些不太好和旁人说的事情。见到林庭惊叫,自然先心虚了。急着想搞明白这个问题。
林庭望着沈如是大喊:“别过来,他和那个人是一伙的!”接着有点迟疑了:“对了,你一个人过来,那个家伙呢?”
大阿哥胤褆:你们说什么呢!
沈如是安抚林庭:“那个人掉到海里了。”
又扭头做气愤状望向三副:“听说你是管水手的!我的同伴受到了一次性质极其恶劣的骚扰。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副的脸色缓了缓。原来是这个?那个蠢货真行动了?想一想,他究竟还有点怀疑。就看着沈如是半是胁迫半是利诱:“真的?兄弟我在船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沈如是哪能听懂这个。以为糊弄过去了呢。点头道:“听说了。”
三副就噎在那里了。
林庭又道:“你千万别被他蛊惑。强盗岂可与言信义?他就是许诺你金银珠宝,那也是哄你的。他连他自己都不一定相信。”
沈如是没时间解释:“嗯!他没给我钱。”
另一边,三副果然追问:“她又说了什么?”
沈如是一概敷衍:“她说一定不能放过那个水手。”
林庭和三副同时不满。林庭道:“他居然连贿赂都不懂,难道是‘空手套白狼’?你得当心啊!”
三副道:“就这么点事儿说了这么多次,你是不是有瞒着的话没有说!”
大阿哥忍不住也插嘴了:“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如是头大如斗。只恨没长出三张嘴来。
…………
邓肯船长就在这个时间出现了。
看见沈如是,一脸“居然遇到你”的惊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沈大夫啊,正好,你们夫妇和我来一下?”
这边的对峙就自然而然的解了开。沈如是两个跟着邓肯走了。另一边大副问三副:“你们发生了什么冲突?”
三副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回想了一下,才道:“那个东方女人见到我就惊叫。”
萨尔马眯了眯眼睛:“别管那几个东方人。或者他们有毛病呢。那个东方大夫能用就行。”
三副点点头,正想离开,突然听到萨尔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了,这个时候,你来船舷这边做什么?”
三副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
沈如是想了一下决定对邓肯合盘托出。
还有几个月在人家船上呢。林庭说的什么“恩威并施”就她看来,有点扯。自身一点根基都没有。人家拼着不怕死人不伺候你这大夫了怎么办?还是有什么事儿说什么事儿好了。
就先说了房间里的事情。
邓肯默想了一会儿,听到那粗嗓子还活着就长出了口气。试探问道:“你觉得如何处理才好?”
沈如是感觉这船长有点“软”。怎么什么事儿都爱跟人商量呢。不过对方软一点正好。于是人家让她说,她就突生奇想的说了:“那个家伙既然‘兴致太好’,我正好配点药,让他两年‘抬不起来’怎么样?”
邓肯看着沈如是的目光复杂难明。想了一会儿,应了。口中还得道谢:“多谢沈大夫体谅……毕竟也是我管理不当。”
沈如是连忙客气:“不敢不敢。”心中却想,这人就是好说话啊。我遇见的当头儿的,都不这样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了便宜卖乖了”。其实沈如是这会儿气性倒没有那么大了。至少没有在房间里的时候,那么咬牙切齿的。也可能是因为缓了一会儿,回想起来对方一进屋子就倒了霉,最后没得到任何好处的缘故。
不过想想,林庭只怕不会满意这样的结果。头痛之下不想马上面对这问题。就拽着邓肯东拉西扯的不告辞。磨蹭。
她还笑话邓肯呢,她以为自己不软么!
…………
沈如是突然就想起方才看见的蹊跷事儿来:
“对了。我还看见一个人‘落水’了。”她说。“我看见他在准备剪小船的绳子,一不小心……就把他踢进水里了。就是那个格林船长,这个,我看你们海员有时候也自己跳下去。那个格林是船长,应该也没事儿啊?是不是该找几个人把它捞上来。”
邓肯脸上顿时一惊:“剪绳子?是船舷那里的!你可看准了?”
沈如是奇怪。不就是一根绳子,剪了还能系。这么如临大敌做什么。就点头道:“当然看准了。我们两个一起看见的。”
林庭没听懂。不过站在旁边十分大气的笑了笑。
邓肯脸色蓝了。匆匆拎起沈如是——这才发现对方还挺轻的。顾不得想这些,口中道:“在哪个位置落水的?你快带我过去!”
沈如是也跟着惊了:“难道那边的水特别深?我真没想害死他。别着急,你们如果能把他拉上来。就是一时看着没气,我也能金针急救的。哎呀真不好意思。”
邓肯勉强笑了一下:“只怕不是这个问题,沈大夫。”
这次,倒变做他在前面匆匆走,沈如是和林庭根在后面的样子了。那地方本来不远,几步就到了。
波涛万顷,哪里有人影。
…………
邓肯脸色一僵。突然扯着嗓子喊:“萨尔马,你在不在?”
沈如是和林庭,以及后面跟着的大阿哥都被这吼叫震了一下。
说起来没办法,这是时代局限了。在这个年份。通讯基本靠吼。这还是一艘船呢。几十军舰排成两排在大雾天气下的对冲的时候,你再听听那声音,绝不比后世神马“三大演唱会”差。
当船长,多半都是优秀男高音啊。
不过男高音的传播距离也不是无限远。邓肯吼了一嗓子,没听见动静。也不知道是大副走远了没听见,还是正在忙。跺脚,想起来兜里还装着哨子了。连忙摸出来吹。节奏还比较特殊。听起来呜呜呀呀,高高又低低。林庭一边忙着堵耳朵,一边就在心里怀疑了。这船长平时看着还好。怎么一着急,看着做派跟沈如是差不多,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呀。
哨子果然神器。没多久,跑过来一个人。谁?亨利。
一双眼睛好象探照灯,那叫一个亮啊。满脸兴致勃勃的。好像写着“你们在玩什么,赶快带上我!”
邓肯没功夫应付他。这位说开了轻易都不好打发。继续吹口哨。一会儿又过来一个人。这会是小王子。邓肯抹汗。这种时候。能不添乱不!大副终于过来了。邓肯一把拽住他:“新来的人有问题。沈大夫看见他们准备剪船的绳子。我查看了一下。都剪掉一半了。恐怕是真的。”
萨尔马严肃起来。轻声自语:“原来如此。”
邓肯还在叙述:“那么只怕剩下的人里也有问题。为了上船晒三天,把自己做成幸存者的样子。这下的本钱也太大了。一定只能是海盗。”
萨尔马含笑道:“我也这么想。”
邓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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