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面对着窗外的茫茫大海和翻滚的浪花。
她吸了口气,“凤印是奴婢偷拿的。这么多年来。公子从未想过立后。直到把姑娘带进君府。为了这枚凤印,公子不惜忤逆太后,母子俩互相质气,旁人都觉得公子不孝。是被女色所惑。但奴婢知道。那是公子认定了雪姑娘是他唯一的皇后。”
“对不起。雪姑娘。”面前仍是寡淡绝美的侧颜,朵儿头垂得更低,带着欺瞒后的深深自责。
静了一会。船舱里才响起靖辞雪清淡的声音:“既然拿了,那便留下吧。”
私盗凤印是死罪。一旦被船舱外的人发现,朵儿必死无疑。凤印于她,重于泰山,但如果是以朵儿的性命为代价,那所谓的“轻松”她不要也罢。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靖辞雪已不想再失去朵儿。何况朵儿是馨儿的孪生妹妹,待她的真诚并不比馨儿少半分。
早在窥破馨儿对公子晔的情感时,她已多半猜出馨儿妹妹的心思,直到进了君府见到朵儿,证实了她的猜想。朵儿本可以留在君府侍奉公子晔,就算一辈子都只是个婢女,朵儿也不会有所埋怨。如今却随她去梵心岛……
想到这些,她又有何可埋怨的?反而在心底对朵儿存了份愧疚。
——
太后给的几颗救命丹药正好支撑着靖辞雪抵达梵心岛。胸口一阵绞痛,随即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化作银针,细密地扎着她每一寸肌肤。
朵儿急白了脸,扶着靖辞雪进屋的同时,央侍卫总管替她采些梵心草来。
侍卫总管的任务是将靖辞雪主仆安全送上梵心岛,此时任务顺利完成,他应该立即回去复命。但看到靖辞雪极差的脸色和朵儿的焦急,他来不及深思就去采药。毕竟是两个柔弱女子,身处荒岛,于谁看到了都会于心不忍。
梵心草极容易寻找,就在林子里,阳光越是照不到的地方,生长得越是旺盛。不一会,他便抓着把梵心草回来。朵儿对他道了声谢,就拿去厨房熬药。
搭建的屋子是普通农家的房舍,外边围了圈栅栏。所幸,生活所需的用品应有尽有。朵儿熬好药,唤醒昏睡的靖辞雪。
那一碗漆黑的药汁喝下,保住了性命,但同时也注定了靖辞雪此生再也摆脱不了梵心草的束缚。
见靖辞雪面色好转,侍卫总管告辞离开。离去前,他告诉朵儿,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人给她们送食物,需要什么或缺了什么都可以与那人说。朵儿点头应下。
——
岛上只有她与朵儿,她素来安静,朵儿却有说不完的话,整日笑盈盈的。有朵儿的陪伴,倒也不孤单。而独处时,她便会陷入更深的沉默。有了梵心草,靖辞雪再频繁的思念也不会触发情蛊。于是她对祁詺承的想念越来越肆无忌惮。有时朵儿去了林子采梵心草,她就坐在院子里对着夕阳,直到朵儿回来。
她承诺阿承的“隐居”,终是成了她的独自荒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思念不减,只是每次想念都渐趋平静,仿佛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是戒不掉的毒瘾,就像梵心草对她的束缚——每日三株,晚饭后半个时辰饮服,缺半分或晚一刻钟,都会给她带来比情蛊还狠还重的痛。
——
三个月过去了。果然,有人将新鲜的食物送来了岛上。
那人问,“岛上可还缺了些什么?”
朵儿摇头说,“不缺,挺好的。雪姑娘呢?”她看向一旁静坐的靖辞雪,也将那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靖辞雪微微侧头,吐出一个字“书”。
“书?”那人疑惑地反问了句,忍不住细看她烟灰色的眼眸。
朵儿同样惊讶。靖辞雪却朝她轻轻一笑,“你可以念给我听。”朵儿笑了,让那人下次来岛上多带些诗词歌赋和史册来。末了,她转了圈眼球,补充道:“顺便捎上几本戏文。我看。”
“好嘞,我晓得了,下次一定给两位姑娘带来。”那人一口应下。
靖辞雪继续安静地坐着,朵儿亲自送那人出去。彻底失明以后,靖辞雪的听觉比先前的更敏觉。她听到朵儿犹疑地问起北边战况。
那人气息凝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墨羽弥月结盟后,先给斓瓴来了场措手不及,不曾想斓瓴国主随即调整了战略,硬是僵持到了现在还在交战呢!”
“那国主呢?有受伤吗?”朵儿急切地问。
那人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朵儿姑娘,你想啊,上阵杀敌哪有不受伤的呢?就连不败战神弥月国主,当年不还差点命丧上阳城吗?”
——
又过去三个月,北边已是隆冬腊月,梵心岛却依旧阳光温煦,草木葱茏。
靖辞雪摸索着将书放上架子,朵儿送那人到篱笆外。这回,朵儿还未开口,那人倒先说话了。
“朵儿姑娘,好消息。”那人压着嗓子,掩不住激动,“上次跟你说北边战事僵持不下,这回不一样了。就在一个月前,斓瓴国连连战败,都挂出了免战牌。我听说,斓瓴国主好像受伤了,伤势还挺严重的。”
一字一句,不差分毫地全落入了靖辞雪耳朵里。她身体僵直地立着,拿着书的手五指不自觉地用劲,指节泛白。
朵儿神色凝重地进屋,就看到她面色惨白的样子,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过靖辞雪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抬头,正对上那双烟灰色的难起波澜的眼眸,心中蓦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将她想说的话全都压滞在胸口。
她想说,姑娘别担心,斓瓴国主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可是,那次在金陵,她亲眼看着公子在暗器上下了情蛊,而那枚暗器钉进了斓瓴国主的后背。她知道,雪姑娘在君府时不分昼夜地苦学墨羽巫蛊术,其实就是为了破解情蛊。送东西的人说斓瓴国主受了重伤,恐怕受伤是假,受情蛊摧残是真吧……
无话可说之际,她沉默着伸出双臂,紧紧地圈住靖辞雪。
——
交战中,祁詺承的身子每况愈下。军医对此束手无策。
高高的城楼悬挂着免战牌,亓官懿立于城楼,漫天飞雪落下,划过他深深皱起的眉头。有人拍上他的肩头,他侧目。祁詺承弯着唇角笑意浅淡,衬着缭乱飞舞的白雪,那笑犹如燃尽的灰烟,一触即散。
眼眸顿顿地生疼。
“一年期限马上就到了。”祁詺承撤下放在他肩头的手,背到身后,抬头望向南边的天空,同样是密密麻麻的雪花。
亓官懿喉间一滞,艰涩难语。他知道,阿承说的是禁术,禁住了情蛊,却只给了阿承一年的寿命。
“亓官。”他轻唤,“我以为我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是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雪儿,我就好难过。”
“还好……她不在我身边,不然她得多伤心啊。”
望着面前孤寂的背影,亓官懿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说这话时唇边扬起的浅淡弧度,满是苦涩的味道。
雪花飘进了他扬起的眼睛里。冰冰凉的,润湿了整个眼球。他合上眼,清晰地感受着雪花轻抚过面颊的感觉,轻飘飘的。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靖辞雪的身影同样越来越清晰。
亓官啊,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未完待续。。)
ps:明天开始收尾工作!
...
...
------------
卷四 245 斓瓴篇:暗探
当年他没有细听,满脑子都是靖辞雪在雪夜里独自旋舞的身姿。
却原来,那一阕“流云婉月”乃是为他一人倾情而舞!
那人第三次送东西上岛是在年关,距上一次仅隔了一个月。那人说是过年了,金部落里的人都很看重这个节日,于是他也往梵心岛上运些年货来。朵儿查看了一下,不仅有新鲜的瓜果糕点和新裁的衣衫,还有三对春联外加几把爆竹。
朵儿讷讷地接过春联和爆竹,那人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看岛上挺冷清的,就自作主张给姑娘们带了些。别见怪啊。”
“不怪不怪,我还得感谢你呢。那人大哥想得真周到。”朵儿一改怔愕,笑盈盈地接过,“雪姑娘,除夕晚上奴婢给您放鞭炮吧。”
靖辞雪点点头:“只要你不伤着自己。”
“怎么会呢?奴婢在东园每年除夕都和春桃她们放着玩儿,去年您也在呢,不会伤着。”朵儿乐呵呵地将东西放好,倒了杯热茶递给那人。
“谢谢朵儿姑娘。”那人捧着茶杯,热气匀在脸上,“要不,我帮姑娘把春联贴上吧。我个儿高!”
朵儿忍俊不禁,又取出春联:“行,你先去外边把柱子上擦擦,我去熬些浆糊。”
“诶,好。”
那人走去屋外,朵儿对靖辞雪说道:“姑娘,我去厨房了。”
靖辞雪拉住了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想问朵儿,是不是想念东园的日子了?可问了又能如何,朵儿回不去,问了反倒徒惹哀伤。
“去吧。”靖辞雪松开手,唇角弧线微微掠起。
“好。”朵儿爽朗一笑,对于靖辞雪前一刻的沉默,她心知肚明。
静静地坐了一会,屋外响起朵儿和那人细碎的交谈,“歪了”或是“高了”。这样的氛围倒真有了几份年味。靖辞雪站起来。凭往常里的经验,熟练地避开桌椅,朝屋外走去。她的手覆在刚贴好的春联上,掌心里传来糙糙的触感。鼻尖隐约缭绕着淡淡的米香。
朵儿和那人在篱笆外。那也有两根柱子撑着一个小顶。那人拿着刷子在柱子上刷了一层浆糊。低声说道:“北边……”
“那人大哥。”他才开口,就被朵儿打断了,“你看天色不早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咱们赶紧弄完,你可以早些回去陪嫂子。”
那人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好!”
朵儿自顾弄着春联,一抬眼,便看到了倚门而立的靖辞雪,披肩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
除夕那日,朵儿吃完午饭,搬出躺椅和小矮几,泡了壶香茶,扶靖辞雪出屋晒晒太阳。这才背上背篓去屋后的林子里采梵心草。
看着朵儿走远,祁詺承才悄声从暗处走出来,却在篱笆外停住,静静地望着院中寂静纤柔的背影。随风撩起的雪白银丝刺痛了他的眼。
胸口传来顿顿地疼,禁术对情蛊的压制已经越来越弱了。
他说他要去墨羽见雪儿最后一面,亓官懿横剑拦在他面前。上阳城外,大雪纷飞,上阳河已冰冻三尺。亓官懿与他对招,剑剑生风,丝毫不念君臣纲常。
剑气扫起的雪花如烟似雾,迷蒙了眼睛。散尽后,祁詺承怔怔站定,利剑穿过寒风停在他胸前。
“阿承,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去的了墨羽?”漫天飞雪里,亓官懿清凉的口吻凉过了冰天雪地。
“我要见她。”他眸色坚定。
长剑一震,震落剑背上的飞雪。亓官懿眉头深深地皱起,目露狠色。而就在这样的注视下,祁詺承坚定地转身,毅然决然。
“我不想是死不瞑目。”
亓官懿握紧了剑柄,雪地里传来祁詺承清晰的声音。
“我会活着回来,守住斓瓴国是我的责任。”
长剑落下,是他的莫可奈何。
——
祁詺承站了许久,思绪翻山越岭,一袭来。
山林里靖辞雪无情地转身,天地间,他犹如失了魂魄失了心,仓皇。他恨极,靖辞雪,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弦阳关外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景乐替他挡剑,扑在他背上,滚烫的鲜血喷红了他的眼。他庆幸,靖辞雪,还好你不在。
斓瓴皇城中他相思如潮,闭关一个月,以禁术制压情蛊,漆黑的密室里他感觉到面颊一片冰凉。他轻叹,靖辞雪,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回忆一幕幕,那些过往的思念与疼痛渐渐凝结于眸前。
阳光刺目,他闭上眼,忍下眼眸的酸胀。
历经生死万难,雪儿难得能过上如此安静无忧的日子。他是将死之人,该为她留住这份安静美好。
再抬眼,静卧躺椅上的白衣女子缓缓起身。他几乎窒息。
靖辞雪捧起茶盏浅浅泯了口,朝屋里走去。视野中的身影渐渐远离,像是要走出他的生命。平平淡淡,安安静静,远去。
眼中,熟悉地酸涩感再次袭来。
冬季晒太阳最易困,即便在四季如春的墨羽,也不例外。靖辞雪单手揉了揉额角,微有些疲乏。她往里间走去,搁在桌上的三本戏文一半悬在外边,被她碰掉在地。
屋外,是鬼使神差般跟来的祁詺承。他看着她矮下身子,手在地上摸索。捡回了两本,还有一本离得稍远,她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看得祁詺承心疼不已。
悄声进屋,他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下,捡起戏文。书的另一头触到靖辞雪的手,靖辞雪一怔。接过那本书。
“回来啦。”她弯起唇角,是他熟悉的浅淡轻笑。
而他只能沉默着,静静凝望面前他无比留恋与不舍的面容。目光寸寸描摹,最后停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