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无论将来会怎样,小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她收手,清哑的话中尽是苦涩。
靖辞雪笑了,清清浅浅一抹恬静的笑,弧度轻微,衬着她茫然无神的眼眸和没有血色的面颊,这笑显得脆弱,且不堪一击。而她就那么弯着微然的弧度,刺痛了澹台绾晞的眼睛。
澹台绾晞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靖辞雪会对她露出这么一个笑!
这笑,她见过。高远不可触,不惹尘埃,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个可笑的笑话。
当初不明真相的祁詺承,就曾次次因这不达心底又似是而非的笑而抓狂,暴躁。
“你曾问我,怪你什么。”靖辞雪转过来正对着她的方向。
这淡淡的口吻和神色,令她十指冰凉。她忽然想要逃离,因为她猜到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口,那于谁都将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犀利强硬如澹台绾晞,同样害怕受到伤害。
可双脚就像生了根,让她无处可逃。
“我们曾与六六朝夕相处,都知道他一百~万\小!说就犯困。他几乎不识字,难得认识的那几个都是极简单的。‘承’字于他,太过复杂。”
靖辞雪平静地说着,而澹台绾晞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单刀直入,直接挑破伍小六之死的破绽。这比与她讲述那段相依为命的往昔和连声质问她理由,更让她愧疚难安。
临死前颤抖的笔迹可以造假模仿,而她居然忘了,朝夕相处的伍小六是个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的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忘记”,而是那一刻秘密被发现,恐惧蒙蔽她的心和眼。
“我……我已经替六子报仇了。”沉默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对!时弈死了。我替他报仇了,我答应过六子,我做到了。”
“可是,时弈杀他的时候你没有阻止。”
靖辞雪轻轻一句话,就让她哑然失语。
她蹙眉,眼泪噙满了眼眶,她努力着,不让眼泪掉下:“对,我没有阻止,这是不争的事实。”
靖辞雪感觉到她波动的情绪,没再说话,只是别开了眼。
“你怪我的,就只有这个?”调节好情绪,澹台绾晞再次开口。
“还不够么?”
她再次哑然失语。
“我知道你深爱尔玉,所以看到你能如愿以偿,我很开心。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狠心到对六六下手。师傅总说可惜,说我少了你身上的那股子决绝和狠劲儿。但如果是如此的不择手段,连昔日亲近的人都要下手,我宁可不要。”
澹台绾晞一怔,继而露出一抹讥诮:“师傅说的应该是我做事不会瞻前顾后,一旦认定了即便全天下都说我是错的,我也绝不后悔。就像六子无辜身亡,我虽恨时弈,但我更清楚,就算时弈不动手,我也会动手。”
“要说决绝,单凭摧毁靖相府,六亲不认这一点,小姐你绝不比我少。我与你最最不同的地方是,我不会等真正的威胁出现了才动手,我做的是防患于未然,任何于我不利的人或事,但凡能扼杀,我绝不让它滋生长大!如此,只能说,我狠,而你善良。你是逼不得已,我,却是非做不可!”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将靖辞雪望着。没错,事到如今,她是胜者。可就这么静静望着,靖辞雪始终淡漠,即便在她的一番激荡言辞的反驳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忽然不觉得她赢了靖辞雪,反而是悲戚。
她蹙眉,强忍住再次迷蒙双眼即将坠落的眼泪,“一个半月前,景玺的阵法被破,祁詺承趁机设下天罗地网,弥月军队只能兵分三路。景玺所带一队人马被困山谷,全军覆没,探子说没看到他身影。我独自骑马赶了一夜的路,又寻了一天一夜,才找到了他。为躲避斓瓴士兵的追杀,我负伤坠落寒潭。我以为我引开了士兵,景玺就能安全回到弥月营帐,可我没想到,他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抱着我为我取暖,他命令我不许昏睡,他要我活着和他一起回去。他说——朕此生,定不负你。”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那段过去是何等的昏暗,而景玺一句话,支撑着她活了下来。
她温和地笑着,这一刻的她,与澹台甫晔极其相似。她低头,看着靖辞雪,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我爱的人携手天涯,策马看花。可他只身在权利斗争的漩涡里,我无法说服自己置身事外。他有着睥睨天下的雄心壮志,我便不能阻止他。相反,我要陪着他,帮着他,让他得到他想要的,完成他的理想和抱负。做不了他心底最爱的人,便做唯一一个能与他并肩共看如画山河的女人。”
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为他拼尽全力,不做他最爱的女人,只愿是他最离不开的女人。
为得景玺一句“不负”,她真的拼尽了全力。
靖辞雪静默不语,脸上浮现疲乏。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手势比划:今后,我再也护不了他。
平淡而缓慢的手势,是她对命运的屈服。
强忍眼泪不让落下的澹台绾晞,这一刻,潸然泪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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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242 战火纷飞:释情
若违此誓,君府满门不得好死!
澹台绾晞的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无心留意朵儿的诧异,此时的她,脑海里全是靖辞雪缓慢的比划,那苍白的容颜下尽是对命运无常的妥协和心灰意冷。
——今后,我再也护不了他。
无论何时何地,靖辞雪心心念念的人,都只有祁詺承。即便面对死亡,她放心不下的也唯有祁詺承。
护他一世无恙,是她今生的信仰。始于相遇时,殁于忘川河。
绕过长廊,澹台绾晞已泣不成声。她想起当年凡灵宫外血染白雪的自己,以靖辞雪为信仰,生死无惧。那时的她,只有保护靖辞雪不受伤害一个念想。
白衣苍狗,岁月如梭,她再也做不回素珊了。
唇线弯起,泪如断珠落下。
——
她没有离开东园,而是去了澹台甫晔的房间。彼时的她早已擦干泪痕,而她通红的眼眶无从掩饰。靖子午看了她一眼,起身给她腾出位置。
“皇兄,你放她离开吧。”第一句,就是劝说。
澹台甫晔望着她,半晌未语。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只一句脱口而出的事实,就酸涩了眼眶。她泫然欲泣地恳求道,“皇兄,妹妹求你,让她回到那人身边吧,让她余下的日子好好过,让她了无遗憾地离开,好吗?”。
“我……我做不到……”澹台甫晔含泪通红的双眼。写满“舍不得”。
“她是我墨羽的皇后,你要我把她送回那人身边,我做不到!”
“那至少,送她离开君府!”澹台绾晞坚持,“不论斓瓴或弥月皇宫,还是君府,靖辞雪从来都不适合生活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皇兄,你忍心吗?”。
他的眸色有了一丝痛意和松动。
“皇兄,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你也想她余下的日子开开心心地过。那么皇兄。请你给她一个安静的干净的。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余生。”
澹台甫晔陷入了沉默,身体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那般互不想让地撕扯,让他深陷挣扎。
处于旁观状态的靖子午突然在床前跪下:“国主。臣妾恳请国主。让皇后离开君府。”
“出去。”他僵硬着。吐出两个字。
身旁的两人都是一怔。
“出去!”他冷声高斥,不容置喙。
澹台绾晞与靖子午对视一眼,默契地离开房间。
——
“她真的没救了吗?”。
同行的澹台绾晞忽然顿住不动。靖子午随之停下,扬眼扫向别处:“你在乎吗?”。
“我在乎与否,与大小姐无关。”
靖子午看都不看一眼,就要往前走。澹台绾晞伸手,挡住她去路。
“我在乎。”
靖子午勾起一个得胜般的冷笑,“桑央谷有月伊圣草。”
澹台绾晞蹙眉:“唯一的一株圣草,小姐给了当初难产的洛缪莹。现在时局动荡,师傅不会见我们,也不会让我们找到桑央谷。”
“墨羽有梵心草。”靖子午冷淡道。
“梵心草?”
“嗯。”靖子午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墨羽沿海孤岛无数,其中有一座名叫‘梵心岛’,长满梵心草。梵心草或能维持性命,但它有一个致命缺点,但凡服食者,此生再不能摆脱梵心草的束缚。”
她侧目,看向澹台绾晞:“我只是听说过,世上是否真有梵心草,我不知道。”
说着,她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远。
——
当天下午,靖子午离开不久,又回到东园,身后跟着一众华衣美服的嫔妃姬妾。澹台甫晔房门紧闭,她就携众人长跪在门前庭院中。
“臣妾靖子午,率众妃跪请国主,以家国天下为重,儿女情长为轻!”即便跪着,她的腰杆也挺得笔直,如山巅之上不屈的青松。
一天一夜,澹台甫晔始终避而不见。
——
太后再次气得病倒。可任凭红姑好劝歹劝,她始终跪在澹台氏的宗祠里,不许红姑请大夫。澹台绾晞在边上陪着,同样满心焦急。
“澹台子孙不孝,哀家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所以,就算是澹台绾晞的劝说,太后也是铁定了心不妥协。她指着红姑,“告诉子午,阿晔要因情误国就让他成为墨羽国的罪人,谁都不要劝他!阿晔要真狠得下心,我们孤媳寡母陪他一起!”
“是。”
——
红姑来到东园,对着靖子午等人宣读完太后的口谕。一种妃嫔面面相觑,跟随着靖子午缓缓站起。跪得太久,她们没一个人能站得稳,就连靖子午也是依靠红姑的伸手相助。
“红姑,太后的意思是……”靖子午身后,一嫔妃问红姑。
红姑看了她一眼,“国主是墨羽的天,天若塌,地也亡。”
众人心头一颤。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春桃神色异样地走出来,恭敬地立在一旁。随后,澹台甫晔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翩翩风雅依旧,却掩不住他苍白脸色所带来的单薄感。
——
“儿臣见过母后。”
“母后?”
偌大的宗祠,只有太后,他和皇妹绾晞。他来了许久,太后却一直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双眼微合。
他抬眼看向皇妹。澹台绾晞冲他轻轻摇头,满是无奈。
又强撑着站了半个时辰,他脸色愈发苍白难看。
红姑进来,太后终于睁开眼睛。
“启禀太后,皇后已经上了马车,即刻启程。”
“母后,你……”澹台甫晔大惊,原来诓他来宗祠,是声东击西!母后的目的,是要除掉靖辞雪!想到这,他心急不已,转身就要往外走。
澹台绾晞也惊得站起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站住!”太后在红姑的搀扶下,艰难站起。随着她的一声厉喝,守在宗祠外两侧的侍卫立即出现,提刀拦住澹台甫晔。
“母后!”他回头,眼中是怒,是怨,是焦急,是害怕。
“她都把你连累成这样了,还不够吗?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你是墨羽国一国之主,为了个心里藏着别人的女人,你难道要把性命都搭给她才甘心吗?你有没有想过哀家,想过你的妻儿,想过你的臣民?”太后缓步走到他面前,痛心疾首道。端庄的妆容不再,保养得再好也敌不过岁月的蹉跎。
她指着宗祠大门:“你今日,若敢迈出这个门,哀家就与你断绝母子关系,资金在澹台氏列祖列宗的灵位前!”
“母后……”他流下了眼泪,几乎是卑微地乞求,“你不要逼儿臣,母后……儿臣求您!”
“哀家誓死要将靖辞雪送出君府!”生养儿子几十年,她第一次看到她儿子的脆弱,心疼到无以复加。可再心疼,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怪只怪,阿晔生在帝王家。
“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儿子,和澹台氏列位先帝拼死保住的墨羽国都葬送在这个女人手里!哀家要你活着对得起墨羽上下臣民,死了无愧于澹台氏的列祖列宗!”
寂静而凝滞的氛围中,澹台绾晞看到她的皇兄缓缓闭眼,滑落两行清晰的泪痕。那缓慢的动作和苍白的脸色,与靖辞雪的如出一辙。
那是对人世的无奈与妥协。
“她在哪?”他闭着眼,声色嘶哑。
“你放心,哀家不会杀她。但哀家不会告诉你她去了哪里。总之,对靖辞雪而言,留在君府还不如待在哀家给她安排的去处。”
他睁眼,眸中是一片荒凉和死寂。
“阿晔,如果你还认哀家这个母亲,你就发誓!从今往后,再不见靖辞雪。”
“好,好,儿臣发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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