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她纵身一跃。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了。
忽而锦园里火光冲天,响起一片噪杂声。
时弈转而看向锦苑上空,冰冷的面具遮掩住他此时的神情,唯一露在外边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芒,如涟涟水光,妖冶无双。
起火的是厨房。与侍卫重重把守的那件屋子仅隔了两间存放杂物的小型仓库。另一边紧贴着柴房。更增加了火势的凶猛程度。再借着突起的夜风。火头一下子打到了小型仓库,那间防守严密的房子岌岌可危。负责看守的侍卫跑了一半去帮忙救火。另一半侍卫眼见着火势严峻,着急不已。也想去救火,被急匆匆赶来的锦苑管事喝止住。
伏在墙头观望的素珊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趁机跃到屋子的后窗,破窗而入。风越来越大。火势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声音又大。盖住了她破窗的声音。
素珊抹黑打开箱子,就在那时,一道掌风从身后袭来,她旋身躲过。戒备起来。她以为是被人发现了,可是借屋外的火光看到来人一身夜行衣,与她一样遮住了口鼻。能尾随她而不被发现。想来是个轻功高手!
来人似乎也在打量着她,可惜火光忽明忽暗。又逆光,他们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火头成功打到了这间屋子,屋里一下子红亮起来。素珊顺光看到了双眸光锐利如鹰的眼睛。弥月皇族有一门叫“伏息术”的功夫,难怪她感觉不到有人在身后。
而对方却逆光仍是看不清她,反而向她攻来。素珊躲闪不及,只得轻呼:“王爷!是我!”
掌势急急停下,差点就打上她的胸口。
“素珊。”景玺听出她的声音,见火势凶猛,当机立断道,“走!”顺势拉了把素珊,又捞起木箱里尸身,跃出窗外
屋外愈发噪杂,简云枫大喊:“快去把屋子里的箱子搬出来!快!开门!”火势太猛,一下子烧着了门板。
侍卫好不容易打开了被火烤得火烫的铜锁,开了门,便看到了洞开的窗子和空空如也的红漆木箱。
“王爷,奴婢还有朋友在锦苑外等着。”素珊一路被人拽着,神情有些恍惚,等她想起时弈时,早已离锦苑很远了。
“朋友?”景玺停下来看她。在他的印象里,素珊在这里只与靖辞雪、伍小六主仆三人相依为命。
“嗯。是他在林子里救了奴婢,奴婢不能丢下他。”素珊抿唇,轻轻点头,“而且,这场火就是他让奴婢放的。”
景玺点头,同意素珊回去,也难得细心嘱咐素珊要小心。他很明白,如果不是那场顺风的大火,他们就不可能趁人不备潜入房间。他以为那是上天在助他,却原来是有人刻意谋划。只是那人连何时起风都能算计到,想来是个精通天文地理之人,其才能不在白宁之下。他倒是很有兴趣见识一下。
素珊潜回到锦苑外围,原先藏身的地方空无一人,不由得心中一紧。忽然听到草坪中央传来的浅弱呼吸,素珊走了过去,见时弈正仰躺在草地上,整个人都被纤长的草叶挡住。
“原来你在这,我还以为……”素珊在他身边蹲下,松了口气。
时弈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凉:“你以为什么?以为我被抓走了?”
素珊眨了眨眼,不说话。
时弈坐起来,与她平视,眼里闪过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听到里边乱了套的声音,就知道你已经得手。我以为……”
他顿住,眸色复杂。素珊嗤笑着反问:“你又以为什么?”
“以为你会很快出来与我汇合,可是你没有。以为你忘了我,自己一个人回了封安。”自嘲的笑意渐渐回暖,他看着素珊,缓缓道:“还好,你回来了。”
还好,你回来了。
嘶哑的声线里,有他的不安,也有他的庆幸。
不知怎么了,素珊有些心虚,却装得理直气壮,压低嗓音恨恨道:“你以为我素珊是那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吗?”
时弈没有回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对素珊人品的否定,亦没有对她的审议。
煊王府挂起了白灯笼,阖府上下一片哀色。
景玺连夜带回了慕容瑶的尸身,亲手把她抱进棺椁里。一早,他确实坐在马车里,马车进了封安城,他却没有,而是原路返还,暗中盯住太子府的车队。果不出他所料。这一跟踪,他还发现了太子藏得极深的锦苑。
景诺一直没睡,由靖辞雪陪着。听说他父王回来了,当即跑到大厅里,又急切又害怕。当他踮脚看到面白如雪却安宁仿佛睡着了一般的慕容瑶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与他同来的靖辞雪,也不禁目露悲戚。厅内的顾青山与白宁,早早地红了眼圈。
“素珊没事,她马上就会回来。你回房休息吧,诺儿这里有我看着。”景玺对她轻声说道。
靖辞雪看了看棺椁,冲他微微摇头。
景玺懂她的意思,便不再劝她。王妃为救她而死,她心里岂会好过?而说到底,慕容瑶是为他所累,这仇,他一定要报!
素珊脚程慢,回到煊王府时已近次日中午,还带回了时弈。府里上下都在为三日后王妃出殡一事忙碌,素珊回来后直接回了北苑,给时弈安排了住处。
这一日,府里上下都在暗传素珊带回了一个陌生又神秘的男人,要知道,王府向来不让外人进入。只是碍于北苑有位最得宠的柳妃,谁也不敢指责。
管家周毅正忙得焦头烂额,乍听这事觉得可重可轻,为安全起见,准备前去向柳妃问明情况。毕竟王妃丧失在即,出不得半点差池。半路上遇着伍小六,伍小六告诉他说:“娘娘不在北苑。奴才刚从北苑回来呢。”
周毅一想,他也刚从大厅出来,厅里只有世子和几名小厮婢女,并没有柳妃身影。转念又想到顾将军与公子宁都被王爷叫去了书房,保不准,柳妃也在那。与其去找气势比主子还凌厉的素珊,还不如去肃英阁……
肃英阁里,景玺正与白宁、顾青山商议对策。靖辞雪也在,不过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参与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周毅来寻她,与她说了素珊的事。她才知道素珊已然安全回来,而周毅所担心的事她却不知情。
景玺不是祁詺承,靖辞雪无心为他出谋划策,可是,景玺于她有恩,她不可能视王府的安危于不顾。于是,待他们商议妥当后,便与景玺直说了素珊的事。
“你们不必紧张。”景玺留意到顾青山与白宁越来越紧绷的脸色,先说出一句宽了他们的心。尔后把昨夜锦苑的事情简单与他们说了一说。
听罢,顾青山看了眼身旁的白宁,不可思议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与你不相上下之人。”
白宁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那是你见识浅薄,东宫里不就有一个比我厉害的!”
景玺却看到一旁安静的靖辞雪在听了顾青山的话后,微微摇头,问道:“雪儿以为呢?”
屋内忽然静了下来。
靖辞雪说道:“白宁公子善于谋略,不但布局精密,而且算计精准,乃是稳中求胜的典范。”
听到靖辞雪如此高看自己,白宁噙着抹怪异的笑,不禁期待她后边的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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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死里逃生 妖孽
“而那人却不同。听王爷所说,我觉得他行事大胆,剑走偏锋,追求的是‘险中求胜’。”
靖辞雪的这一番对比,直说到了景玺心里。
不时,小厮进来通报,说是北苑的素珊姑娘与一个戴面具的陌生男子求见。景玺不动声色地看了靖辞雪一眼,点头允许素珊他们进来。
诚然,素珊是靖辞雪命管家叫来的。
“草民时弈,拜见煊王殿下。”时弈落落大方地下跪行礼。
景玺示意他起来,“昨夜之事,先生的功劳最大,不知先生想要本王赏你什么?只要是煊王府能给的,本王一定给!”
时弈坦然道:“草民别无所求,只求煊王殿下能够收留草民。”
“你想留在煊王府?”虽是问句,景玺却一点也不惊讶。眼前这个自称“时弈”的男子,谈吐魄力不凡,绝非寻常百姓。他既救了素珊,若不为名利,便不会与素珊同来煊王府。
“是。”时弈点头承认,“不瞒王爷,草民并非弥月人氏,乃逃难至此,在这世上已没有亲人。可叹天下之大,却无草民容身之所。恳求王爷收留,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景玺默然未语,粗粝的拇指轻轻滑过手旁茶盏的杯沿,目光冷厉,难辨情绪。
“你难道没听说过煊王府向来不收外人么?”白宁见煊王久久未语,摇着折扇走到他面前。
岂料时弈目光尖锐地看向自己,道:“你,不也是外人吗?”
白宁一怔,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不客气。
“放肆!”顾青山顿时火了,比当事人还生气。指着白宁道,“他可是我弥月第一神医,煊王府的公子宁!能与你相提并论吗?”
如今少了一个赤雁,顾青山就更不许旁人欺负白宁了。
时弈闻言,微微欠身,抱拳道:“原是白宁公子,是在下唐突了。”他姿态谦卑。说出的话却平淡至极。甚至让人觉得高冷傲慢。
“不过在下以为,王府上下除却王爷、世子和王妃,谁都是外人。敢问公子。难道您不是么?”
“还是青山大哥懂我的意思。”白宁听出他话里挑衅的意味,一把合了扇子,击在他的面具上,“我说的‘外人’特指陌生人。尤其是你这种身份不明还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陌生人!”
屋内的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白宁。”景玺轻轻的一句制止了他想要进一步挖苦的冲动。
白宁撇撇嘴,走到一边。抬眼看到对面的素珊正站在柳妃身后咬着唇。委屈地将他望着。他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是素珊的救命恩人呢?他不给时弈面子,连带素珊也着下不来台了。想到这里,他歉意地冲素珊眨了两眨眼。
“时弈先生。本王府里确实不收外来之人。这么些年来在府里伺候的一直都是这些人。”景玺说话的口吻倒是客气,毕竟能成功盗回慕容瑶的尸体,时弈功不可没。可是。他的话是顺着白宁说的,非但没有反驳。更有认可的意思。
素珊在一旁听了,暗自握了握拳。这种“客气”,不正是对待白宁口中的“陌生人”才会有的疏离么?
而这时,时弈却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看他缓缓摘下面具。
瞬间,满堂寂静。
众人各有讶异。顾青山双目倏地一瞪,而白宁则是忘记了摇扇,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堪称世间第一丑的脸。唯独素珊,平静的面容下带了些许复杂神色。
“往事已矣,草民早在死里逃生那日决心忘记,求王爷恕罪。”时弈捏着面具,就那么站着,毫不忌讳周身一众讶异的目光。
时弈初时进来那会,那长身玉立行走如风的姿态让靖辞雪觉得眼熟,而他敢于摘下面具的勇气着实令人钦佩。靖辞雪却在他这份勇气里看到了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你留下吧。”景玺点头同意。
“谢王爷收留。”时弈跪地深深一拜,起身后复又把面具戴上。他分明是个极要面子、不能忍受旁人异样目光的骄傲的人。
“你们很像。”景玺转而看向素珊,他说的是性格。不待素珊反应过来,又吩咐素珊好好带着时弈,教他府里的规矩
素珊道了声“是”,并屈膝行了一礼,毕竟时弈是她的救命恩人,毕竟是她带进王府里的人,王爷同意时弈留在王府,她自然也要感恩。
“王爷,奴婢要向王爷请罪。”素珊没同时弈一道退到肃英阁外,而是跪在地上,向景玺磕了个头。
景玺看着她没说话,氛围又变得凝重起来。靖辞雪上前问她:“出了何事?”
素珊咬着下唇,看了看目露关切的小姐和高高在座的煊王,有些不敢说出口。
“你平时胆子挺大的,这会怎么不说了?”白宁也看出不对劲,“说吧,没事的。”
“奴婢……把账本弄丢了,求王爷责罚!”素珊鼓起勇气。
靖辞雪一怔,不由得去留意了下景玺的脸色,仍无多大变化。白宁问她:“怎么丢的?”
“那会奴婢从山坡上滚下去,掉进了湖里。账本也掉下去了。”
白宁沉默了。
景玺终于开口,示意素珊起来:“算了。丢了总比落在太子手里好。”
靖辞雪亲自扶素珊起来,轻声劝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放在心上。素珊之于靖辞雪,是特殊的存在。是主仆,更是姐妹。相比账本,她更关心素珊的伤势。而她也相信景玺,不可能说没了账本就动不了东宫。
靖辞雪嘱咐她回北苑好好休息。素珊出了肃英阁,没好气地看了眼时弈,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时弈不置一词,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不论她速度加快还是突然停下,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步距离。
又一次,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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