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使臣安然回到斓瓴国。
后.宫风向再逆,祁詺承自重伤愈后,频繁留宿于宓羽轩。迎亲队伍离开后不久,祁詺承下旨晋升羽妃位阶,尊贵妃之荣。
凡灵宫重归冷寂,靖辞雪徒留无上尊荣的皇后身份。后.宫各人表面上对她依然尊敬,心下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羽贵妃得宠,皇后还能继续与她亲厚?就算皇后不动她,以洛贵妃的性子还能容她?
可是,每日清晨上凡灵宫请安,皇后从来都是一副恬静素雅的模样,言辞淡淡,与羽贵妃虽不如往日亲厚,但仍旧对她最好。
而洛贵妃呢?她因育有一女,偶有恩宠。众人不禁暗中吃惊,洛贵妃何时藏了脾气,竟然会满足于一点点的恩宠而没闹上宓羽轩!
可是她们哪里知道,洛缪莹也曾在深夜哭湿枕巾,也曾摔了屋里所有花瓶茶盏,她的不甘和恨,从未少过。
“你要改掉所有皇上不喜欢的脾性,就算改不了,也要装!至少在旁人看来,你与以前是不一样了的。”那日,哥哥洛缪璠进宫看她,与她这般说道,“如今羽妃得宠,多半是因为花将军,还有是因为她耐得住寂寞和等候。她可以,妹妹你为何不可?”
“可是哥哥,我真的好不甘心!靖辞雪害我失宠,羽妃趁机扶摇而上,还有关外的明安公主,她马上就要来了啊!”双眸盈泪,洛缪莹几乎要哭出来。
洛缪璠揽她入怀,轻声一叹,却道:“妹妹,你必须忍。你有月伊,恩宠就不会断。若能再怀皇嗣,最先诞下皇子,你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她含泪默默地把哥哥的话记在心里。所以,无论那些妃嫔如何挑唆,她都选择充耳不闻。
就这样,后.宫居然呈现出靖辞雪一心想要看到的和谐局面。
然而,宓羽轩里却是另一幅众人都想象不到的画面。
花习习挥手,退下所有宫婢,把手中新摘的桃枝插入花瓶。一转身,就见与她一同进屋的祁詺承又仰靠在躺椅上,一手执壶一杯执杯,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喝得十分凶猛,而清寒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新插的桃枝上。
花习习努了努嘴,想起适才御花园中巧遇皇后一事,心中暗叹。
御花园尚好,她与祁詺承相伴游园。桃花如雨纷纷落,祁詺承不禁顿足,望向花雨中的靖辞雪。
那时,馨儿赞道:“梅香尽,艳艳桃花红。”
“恩仇断,片片天涯隔。”素珊柳眉微挑,接得飞快。
他眼中的浓浓爱意一瞬间荡然无存。
花习习暗自回想,素珊眉角暗含的挑衅和得意她肯定没看错。
“臣妾不过是一句话玩笑话,皇上还真以身相许了啊。”花习习走过去,坐下。一手杵着下巴,眼巴巴地瞅着他。
祁詺承淡淡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是初雪那日去凡灵宫赴宴的事。记得那晚他感谢习习让靖辞雪安心,习习要他以身相许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一晃眼,又是数月光阴了。
见他仍旧饮酒不说话,习习换了只手杵下巴,眨眼抱怨道:“皇上日日在宓羽轩里喝闷酒,落在外人眼里却是臣妾独霸圣宠。皇上啊,你可知现在有多少人恨臣妾恨得咬牙切齿么?”
送到唇边的酒杯一滞,祁詺承问:“有人说闲话了?”
“那是肯定有的。”花习习点头,神色凝重,见祁詺承怀疑地望着她,她偏头支吾道,“虽然臣妾没亲耳听到……”又嗔怨地看了祁詺承一眼,“臣妾恩宠正盛,谁敢当着臣妾的面儿说呀?”
“对啊,谁敢!”祁詺承苦笑,一口饮尽杯中酒,对她笑道,“有朕和花将军在,谁敢动你!”
看着他一杯接一杯没节制地饮酒,花习习忍不住锁起眉头,还未开口,屋外就传来曹公公的声音。
听完曹公公的禀报,祁詺承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赶回紫宸殿。花习习也惊得花容失色,明安公主遇刺身亡,这可如何是好?
上阳城是斓瓴国的北方边城,与弥月国交界。明安公主一路安然无事地离开弥月,却在斓瓴国境内遇刺身亡,斓瓴国难辞其咎。而且送亲的宫人中有人逃回弥月,上奏了此事,弥月国主震怒,臣民悲痛,一心要为他们枉死的公主讨回公道。
斓瓴弥月的战事,一触即发。
祁詺承一边往紫宸殿赶,一边下令召众臣入宫商讨对策,却在紫宸殿见疾步赶来的靖辞雪。
“回去!”祁詺承冷声道,从她身边飞快走过,看都不看她一眼。
“臣妾……”
“亓官如果回来,朕会派人告知皇后。”祁詺承打断她的话,甩袖踏进紫宸殿。
靖辞雪沉默了会,便回了凡灵宫。
整整三日,平息弥月君臣百姓之怒的计策仍未想出,而且短短数日,也无从去查公主之死的真相。一是丧女之痛,一是国体颜面,斓瓴君臣思前想后,深知这场战事是免不了的。
可是弥月国素来尚武,军事实力是三国之中最强大的,又有精通兵法、阵法的煊王坐镇,而斓瓴国虽然富庶,军事实力却一直不如弥月,朝中更无能与煊王匹敌的将领。
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
亓官懿终于回来了。他身上多处负伤,张有风却被他保护得很好,安然无恙。他还带来了弥月太子代笔的战帖,大致是说斓瓴国不按婚约以后位相聘在前,又害死明安公主,连累国主悲痛欲绝在后,并非诚心诚意联姻,实在是欺辱了他们弥月国。
群臣哑然无语。
朝堂上,他二人磕头请罪,满朝文武下跪求情。祁詺承未治他们的罪,只象征性地罚了俸禄。两国交战在所难免,他何苦在这紧要关头重责两名忠臣?何况明安公主之死疑点重重。
当日,祁詺承收回洛缪璠手中的所有兵权,决定一旦两国开战,便御驾亲征。亓官懿欲言又止,举目望去,或能与煊王一较高下的唯有阿承。
才一下朝,就有小太监跑到凡灵宫,把亓官懿回宫的事详细地禀报给皇后。
ps:本章过渡哦,煊王快要出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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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临行托妻(一更)
“皇后是何反应?”那传话小太监赶回紫宸殿,祁詺承翻着奏折,眼也不抬地问他。
小太监回道:“娘娘只说她知道了,别无其他。”
提笔的指一顿,他无暇深思,一名银甲羽林军进来禀报,呈上了上阳城传来的紧急军情。祁詺承神色一凛,接过信笺细看,当即蹙起了眉头。
见状,小太监很有眼力见地悄声退下。
“这么快?”阴沉的眼眸仿佛透过信纸看到弥月国的十万大军兵临上阳城外,弥月国里还有四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煊王果真名不虚传,行事雷厉风行。
上阳城的御远大将军花以泰是斓瓴国的戍边大将,数年前也是他带兵与弥月交战,威名赫赫。可是他再怎么老当益壮,也敌不过越来越强的煊王。
祁詺承沉思了片刻,传召文臣谢复、张有风以及武将洛缪璠、羽林军副统领等人来紫宸殿商议,随后又召来川王,安排御驾出征和川王监国的事宜。
“皇兄!你放心,臣弟虽然不才,但拼死也会守住斓瓴国。”众臣退出去后,川王抱拳,信誓旦旦。
祁詺承并未如川王所想露出欣慰的神色,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川王以为是自己的诚意不够,复又用力地抱了抱拳:“皇兄,你要相信臣弟!”
“朕自然是信你的。”祁詺承这才微微扬起唇角,“你是朕唯一的弟弟。”
川王神色凝重地点头,才退下。
紫宸殿终于静下来了。祁詺承扶额,清瘦的面颊浮现倦容。
“皇上,是否该传晚膳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祁詺承抬眼,才发现天色已昏,疲惫的目光掠过案前躬身而立的曹公公,落在进殿掌灯的粉红宫装婢女身上。
昏沉的紫宸殿一下子亮堂起来。
祁詺承起身往殿外踱去,曹公公赶紧跟上去,暗中朝殿外的一群小太监使眼色,想让他们也赶紧跟着,却听到国主命令道:“不必跟来。”于是只能立在原地,见明黄色的身影是朝宫门而去,曹公公想了想,跟底下吩咐了几句后,自己去了宓羽轩。
亓官府,高墙内院里,烛盏昏昏。一老妪恭敬地送太医走出房间,细细地记下太医的嘱托,送走太医后,她唤了声“老头子啊”。不一会,漆黑的庭院中走出来一个老丈。
“快去城里的药铺抓药。”老妪递给他一张药方。
“别看了,太医的给药方还能有错啊。你快去抓药,少爷还等着呢。”老丈就着昏暗的廊檐下灯盏仔细瞄了几眼,才在老妪的催促下赶去抓药。
老丈走后,老妪道院子里打了盆清水,叹道:“少爷真是命苦,唉……府里就我们两把老骨头,怎么照顾了少爷哦……”忽见一道身影从面前闪过,进了少爷的房间,她也不慌张,继续迈着步子缓缓走进去。
“好些了么?”清冷的声音中暗含关切。
亓官懿云淡风轻道:“不过是皮肉伤,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您自个的身体自个不担心,可老奴担心啊。”老妪端着脸盆走来,嘴里叨念个不停,“您是亓官府的独苗苗啊!”
“奶娘!”亓官懿有些哭笑不得。
老妪却不理他,拧了块毛巾给他擦手:“少爷啊,老奴和老头子都老了,照顾不了你几年的。你看亓官府,这么多年来一直冷冷清清的……”
“奶娘,您别说了。”亓官懿知道奶娘接下来又要唠叨让他成亲生子,赶紧打住她,尴尬地看了祁詺承一眼。
老妪不高兴了:“老奴是唠叨,可还不是为了少爷为了亓官府的香烟后继有人啊。”转身朝祁詺承跪下去,“皇上,少爷只听您的。您就看在老爷和少爷忠心耿耿的份上,赶紧下道圣旨让少爷成亲吧。”
祁詺承含笑地看了眼亓官懿,扶老妪起来:“好。”
“诶!谢皇上!”老妪一笑,满脸的皱纹的舒展开了,“老奴就不打扰皇上和少爷说话了。”
老妪蹒跚走出去,把门带上。
“是朕耽搁你了。”祁詺靠坐在床的另一头,与亓官懿面对面。若非要除相党,亓官懿怕是早就成婚生子了,亓官府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凉。
“臣心甘情愿。”亓官懿轻笑,顿了顿,叹道,“阿承,你来,是不是亲征的日期定了?”
祁詺承点头:“三日后。”
“这么急?”
“煊王大军都到上阳城外了,三日后,朕都觉太久了。”见他锁眉,祁詺承笑道,“煊王是个难得的对手,能和他对战,朕很期待。”
“可他更是个难缠的对手!”亓官懿嗔了他一眼,“你怎么安排?”
“我已经准备了两道圣旨。”祁詺承望着他缓缓道来,“第一道圣旨明日早朝会宣读。阿川是我亲弟,祁氏皇家嫡亲血脉,由他监国理所应当。朕会提升谢复为右相,张有风为左相,他们一个是朝中元老,谨慎沉稳,一个是风骨硬派,不畏权势。右主左辅,有他们二人辅佐阿川监国,朕才能放心。”
“相权容易独大,这么一来,还能互相牵制。而且谢老和张大人确是可靠之人。”再思索了下,亓官懿又道,“按古制,国君在外,亲王监国,皇命的下达还需皇后认可,若无凤印,圣旨便被视为无效。”他笑,“雪儿聪慧,又有左右丞相辅佐,一来可以辅佐川王做出正确的决断,二来也可避免川王遭小人挑唆。阿承,此计甚好。”
祁詺承沉静地点头。
亓官懿忽而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雪儿”,黯然垂眸,祁詺承一扫阴郁,拍了拍的肩,继续道:“这次,洛缪璠会和我一起去边关,皇城的安全事宜我已安排妥当,三千羽林军交由副统领负责。”
亓官懿默默听着,那副统领是他手下,能力本事他都看在眼里,是个可托付之人。忽觉不对劲,他抬眼问道:“那我呢?”听了这么多,阿承却没说对他的安排。
祁詺承起身,背对他。床榻上,赫然放着一封密旨。
“这就是朕的第二道圣旨。”清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指一动,伸出去了又缩回。亓官懿盯着他的背影望了会,终于拿起密旨,展开细看。
耳边却响起祁詺承的声音:“亓官府人丁单薄,无小厮美婢,城中人都道你亓官公子性情冷淡,不近女色,朕却知道你是为了朕,一心一意帮助朕灭相府,除余孽,正朝纲,无心顾及自身。朕对不起你父亲,不想再连累你。朕知道,你喜欢雪儿。”
“所以,皇上就要把皇后托付给微臣吗?”亓官懿难以置信地问他,手中薄薄纸业却恍若千斤重。
“这次去上阳城,朕未必能活着回来。”祁詺承淡淡道。
亓官懿偏头,气恼道:“阿承!我不答应!”
“这是皇命!”祁詺承回身,紧盯着他。
亓官懿扬眼,满目痛色地与他对视。与煊王交战,真的是生死难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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