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见最后一个出去的宫女抱起染满污血的黑衫准备出去,靖辞雪出声制止。
“你这是做什么?”
“回皇后娘娘,这衣服上都是污血,按规矩,奴婢得拿到火场去。”宫女垂头恭敬回话。
靖辞雪伸手去拿她怀中的衣衫,宫女往后一退,战战兢兢道:“娘娘,这不吉利。”
“无妨。”靖辞雪淡淡道,拿过衣衫,挥手让她下去。
最后一个宫女也退下后,偌大寝殿只余下她一人。她找出一块灰色方布,把衣衫打包好。上好的黑锦宫缎上,南海玉绮珠所剩无几。
手下一顿,她看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说:“只要是雪儿喜欢的,莫说这些珠子,就算是天下,我也会双手奉上!”
他笑叹:“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靖辞雪走回到床边,坐下。轻轻一叹:“阿承,你也想要这天下,是么?”
“兵书有云,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天下三分已久,各国枭雄虎视眈眈。阿承,你要赶快醒来啊!”
到了夜里,祁詺承仍旧未醒,人却开始发起热来。殿外随时待命的太医一阵慌乱,进殿诊脉后,舒了口气,说是只要热度退了,国主便能醒来。
靖辞雪放了心,却不敢懈怠,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换块湿毛巾,坐在床边还拿着湿布给他擦手。
这一守,又是三天三夜。
亓官懿来时,看到她被冰水冻得通红的手,想要拿过她手里的湿布被她拒绝。
“雪儿,你这样固执阿承看不到。他若看到,怕是会心疼多过欣喜。”
靖辞雪摇头,“我不是要他心疼,只是想为他做些事。亓官哥哥,我好像想起来了,我重伤昏迷的那七天,夜夜为我剪烛的是阿承,对不对?”
亓官懿沉默不语,这个答案皇后早已心知肚明。
余光瞥见到殿门外人影一闪,靖辞雪轻轻一笑,起身道:“阿承的烧已经退下了,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亓官哥哥,你陪我回凡灵宫吧。”
“好。”他不假思索道。
靖辞雪拿起灰色包袱,走出殿外。果然碰上了洛缪莹。
这三天来,洛缪莹天天来紫宸殿外候着,不通传不禀报,就那么在雪地里站着。
“恭请皇后凤安。”洛缪莹朝她行礼,她披着白狐披风,可披风再厚也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因站的久了,腿脚有些僵硬。
靖辞雪免了她的礼,与她擦肩而过时说道:“进殿去吧,好生照顾皇上。”
“是,臣妾遵命。”
洛缪莹再施一礼,而她早已走远。
四日未出紫宸殿,宫中早已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伴随着清脆的踩雪声,雪地里留下四串蜿蜒的脚印。
靖辞雪静静地走着,算了算日子,这日正好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想起金陵城内的花灯盛会在这日想必会更加热闹,再反观静谧的斓瓴皇宫,白茫茫一片。因国主重伤,洛贵妃筹备多时的上元家宴取消,宫中也无张灯结彩。
“细作的事查得如何了?”走着走着,她忽然开口问道。
亓官懿走在她身后,闻声,停步顿住。靖辞雪听不到身后的踩雪声,也停了下来。
“亓官大人?”久不见他回答,靖辞雪回身,看着他问道。声音异常清冷。
“娘娘如何得知细作的事?”亓官懿却蹙眉反问。
“大技师之死。”靖辞雪言简意赅道。
亓官懿恍然,能从大技师之死中推出皇宫藏有细作的不止他和阿承,还有靖辞雪。
他沉默良久,忽见枝头的雪落了下来,掉在靖辞雪头发上。他抬手替她弄去雪花,柔声道:“雪儿,我想阿承并不希望看到你为这些事烦恼。”
“罢了。”靖辞雪一叹,“既然亓官哥哥不愿说,那雪儿不问就是。”顿了顿,她又重重一叹,“想不到这皇后的身份也如此不好用,不要也罢。”
亓官懿忍不住一笑,却摆起脸来,像个兄长一样,指着她脑袋道:“你呀,这话可不能乱说!记住,尤其不能在阿承面前说这样的话。”
“雪儿懂得分寸。”靖辞雪又恢复到淡然素静的模样,“只要亓官哥哥笑了就好。这些日你既忙于公事又时刻担心着阿承,应该也很累,早些回府休息吧。”
亓官懿点头答应,送她回凡灵宫后就回了亓官府。
馨儿一见皇后回来,忙迎了上去。一众宫人下跪迎接,素珊见皇后有些累,于是遣退众人,亲自服侍靖辞雪沐浴。
宽大的凤池热气氤氲,东南角上立着一个塑金凤凰头,热水源源不绝地从凤凰口中吐出。靖辞雪阖眼靠在池壁上。
素珊斜坐在池边时不时地试探水温,眼睛却看向跪在凤池前的宁馨儿。
“馨儿,你可还记得岁安庙里的树?”靖辞雪仍然背对着她。
馨儿垂头不语。
靖辞雪口吻淡淡道:“素珊道你的相思终有了寄托,如今看来确实灵验了。那公子晔看来的确一表人才,难怪你多年来情深不悔。”
“娘娘……”馨儿欲言又止。
“福晔?澹台甫晔!”靖辞雪睁眼,回身看向宁馨儿,她的脸隐在氤氲的白气里,难分喜怒,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淡。“馨儿,你果然是墨羽皇族的人。”
“娘娘说的是真的么?”素珊冷声问她。
宁馨儿点头。
“大技师并非中毒而亡,而是命丧玄针蛊术。”靖辞雪陈述道。
“娘娘英明。大技师身份暴露,必须死。”宁馨儿承认道。
素珊忽而想起一事,也问道:“那次煊王在凤凰林遇袭,唯一幸存的刺客后来也暴毙于昌南宫。那也是你做的,是不是?”
馨儿点头默认。
素珊冷笑:“你接近凡灵宫是为了接近国主,以便知道更多情报。所以你几次不顾性命相救我与小姐,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不是的。”馨儿突然慌了,想想又觉不对,“奴婢一开始就对娘娘说过,奴婢的接近是有目的。可是后来,奴婢是真心的!娘娘,素珊,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ps:点击率又下滑啦~不知道有没有哪位真爱坚持看到这里?如果真爱看到了这里应该能发现,里的每个人物都有正反两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情,如果真爱没能看出来那就是长浮的失败啦,哈哈哈。
写到这里,重要的人物大致都以打酱油的身份出现过了。那个鹤发童颜的男子长浮虽没有直接点明,但想必真爱们都看出来他的身份了吧。长浮在这几章里有为帝门的姐妹篇做铺垫哦,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鹤发童颜的男子将会是姐妹篇里的主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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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吃醋打赌
真心?
素珊苦笑。她想起浣衣局里馨儿代她顶罪,差点命丧鞭刑之下,想起昌南宫里她们互相鼓励,病榻交心。她想起馨儿眼中的真诚,想起馨儿曾让她相信善良。
可现在,她还该不该相信?
“馨儿,本宫曾说,若以真心,不问。你假借本宫之口支开亓官统领,只为让本宫与公子晔相识,本宫如你所愿。”馨儿口中的真心,靖辞雪自然也感觉得到,不然她早在猜透馨儿的细作身份时就已将她拿下。
“可是夙青门在宫门口设下埋伏,若非皇上舍命相救,本宫恐怕早已身亡。”靖辞雪的口吻忽而转厉。
素珊浑身一颤,隐约觉得这事恐怕与馨儿脱不了干系,于是看向馨儿的目光中又增加了难以置信。
果然靖辞雪继续道:“可是本宫看得很清楚,夙青门要杀的人不是本宫而是皇上!馨儿,现在本宫只问你,那夙青门门主与公子晔究竟是何关系?”
“门主与公子是表兄妹。”馨儿无意再隐瞒。
靖辞雪一怔。
素珊猜到大小姐肯定已经和小姐说明了身世,于是解释道:“小姐与大小姐并非一母同胞。”
“奴婢授命于公子潜入斓瓴国,再经相爷安排入宫。”馨儿索性全坦白了,她一点也不慌张,压根不担心她细作的身份暴露会带来的后果,“先时受相爷之托待在浣衣局,在各宫娘娘的衣服上下复离花粉,以免妃嫔先娘娘一步诞下皇子。后来相府覆灭,奴婢便又重新听命于公子。门主一心复仇,公子命我助她一臂之力,把宫里的消息传出宫去。”
“娘娘,您曾说‘各为其主’,对公子,奴婢算得忠心二字,可对娘娘,奴婢……”她忽然有些哽咽,“奴婢愧对娘娘!”说着,满怀愧疚地磕了一个头,眼泪滴在地上。
靖辞雪没再说话,示意素珊过来给她更衣。然后走到馨儿身边,弯腰扶起馨儿。望着馨儿流泪的双眼,她也有些感伤,叹道:“馨儿,本宫不想看到你死。”
馨儿的眼泪流得更凶。靖辞雪放开她的手,往外边走去:“本宫累了,你们不必跟来。”
“你要杀他,我无所谓。可是你不该动小姐。”素珊眼中的伤感褪尽,只余下淡漠,“小姐或能原谅你,我却不知能还是不能。”
再真的心也抵不过‘背叛’二字。
素珊也走了。空荡荡的凤池只剩下馨儿一人。她抱膝坐在墙角,无声恸哭。
她最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啊!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靖辞雪歇息了个把时辰,醒后,馨儿顶着哭得通红的眼睛伺候她洗漱更衣。看着馨儿兔子似的红眼睛,靖辞雪暗自一叹,却问她:“素珊呢?”
“她在房里。”馨儿垂头回道,好在声音并不沙哑。
靖辞雪顿时明白了。素珊看着冷情,其实她的真心并不比馨儿少半分。此时,应该正难受着吧。
顿了顿,靖辞雪还是说:“你去把眼睛敷一敷,待会随本宫去紫宸殿。”
“好。”馨儿展颜,莞尔一笑,眼中闪着涟涟泪光。
也不知馨儿用了什么方子,不到半个时辰,她的眼睛就不红肿了。然后陪着靖辞雪去了紫宸殿。
未免打扰殿内人,靖辞雪在宫人行礼前就免了他们的礼,只低声询问:“皇上醒了吗?”
“回禀皇后娘娘,皇上还没醒。”小太监回道,“洛贵妃还在屋里守着呢。”
正巧,曹公公端着药碗从殿里出来,听到小太监的回话,脸色变了一变,然后恭敬地朝靖辞雪轻声请安。见皇后要进去,他欲言又止。待殿门关上后,曹公公连瞪了那小太监好几眼。
内寝的门没关严实,透过门缝,靖辞雪清楚地看到昏迷中的祁詺承正用力地抓着洛缪莹的手腕,而洛缪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温柔地安抚着祁詺承。
靖辞雪停留了片刻,转身离开。馨儿也看到了门缝里的场景,沉默地跟上皇后。
那日傍晚,祁詺承终于醒来,入眼的却是泪盈盈的洛缪莹,扫了一圈,仍不见那人身影,不由觉得失落,亮起的眸光又暗去。
昏迷前,雪儿为他流下的眼泪是幻觉吗?
恍惚中,那双温热的手是梦境吗?
手?他急切地抬手一看,扯到背上的伤口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只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可是,他紧握着另一双手的主人却不是靖辞雪。
“皇上,你终于醒了,臣妾……臣妾好怕啊……”洛缪莹伏在他胸口嘤嘤哭泣。
所以,一直守在他床前的是洛缪莹吗?
手无力地抚上洛缪莹颤抖的后背,他哑声问道:“雪儿呢?”
洛缪莹忽然停止哭泣,抬起头怔怔地将他望着,两只大眼哭得血红,泪水还在不停地流着。
“皇后在凡灵宫。”
他的心稍微定了定,又问:“她还好吗?她……有没有被吓到?”
“皇后她很好,皇上不必担心。”洛缪莹温声安抚,眼泪却一直不停。
“不行!朕得去看她……”祁詺承猛一坐起来,后背伤口裂开,霎时疼白了脸,还是咬牙准备站起来。
“皇上!啊!血!”洛缪莹扶住他,手触到他黏糊的后背,顿时吓傻了,哭道,“皇上,您若想见皇后娘娘,臣妾替你去请!臣妾可以去请皇后过来!”
祁詺承缓了缓气,拉住她,摇头道:“算了。遇到这样的事,她想必也吓坏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一通挣扎,他体内的气息又紊乱了,本来就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煞白。数日昏迷,他还瘦了许多,两颊都有些凹陷下去了。
“皇上,臣妾去请太医。”洛缪莹小心地扶着他躺下,他疲惫地合上了眼。
洛缪莹拐出去,背对内寝站定,深吸一气,缓缓合上双眼,挤下两串来不及哭出来的泪珠。
她不想告诉祁詺承,遇袭那晚是皇后一路抱着他回宫,任凭亓官懿怎么劝说皇后都不愿松手。
她不想告诉祁詺承,其实日夜守在他床前的一直都是皇后,而不是她。
雪儿,雪儿……皇上,你口中的雪儿,究竟是残雪,还是靖辞雪?
回想起祁詺承昏迷期间抓住她的手声声唤着“雪儿”,她的心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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