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火,却不能发作。
馨儿望向天边艳丽的晚霞,夕阳渐渐垂落,叹了口气。一天又要过去了。
回到凡灵宫,正巧看到一人穿了斗篷迎面走来,在凡灵宫前站定,摘下帽子,是川王。馨儿想了想,恭敬行礼。
川王只瞟了她一眼:“本王要见皇后。”
馨儿去请来皇后,川王行了礼,却站着不说话。直到靖辞雪比手势,打发馨儿下去。
一步三回头,馨儿望着禁闭的殿门,觉得不安。今日的川王好生奇怪……
不过半个时辰,川王从殿内出来,带上帽子,一张脸全部隐藏在斗篷里,像来自阴冷地狱的魔鬼一般,自她面前走过。馨儿忍不住一颤。
疾步跑回殿内,见皇后一如既往靠坐在暖榻上。
“娘娘,奴婢去点灯。”靖辞雪不语,馨儿便按素珊说的将殿内所有的灯都点上,这才发现皇后本就白皙的脸颊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娘娘!”她惊呼。
纤长的睫羽微颤,那眼中的慌乱怎么也掩饰不住。这是第一次,宁馨儿见到如此慌乱的皇后。
靖辞雪起身,飞快地比了个手势,疾步往殿外走去。
馨儿赶紧跟上去,扶住她。
紫宸殿。
守门太监头一次见到皇后来,因为听过不少传闻,便也不上心,稍稍行了个礼。
“公公,烦请您通传一下,皇后娘娘有要事求见皇上。”忽略对方的怠慢,馨儿尽量温柔地说话,面上含笑,又显谦卑。宫里的人都势利,圣前伴驾的更甚,得罪眼前这个人对她们没好处。皇后心急如焚地来这,必有要事,想来与川王脱不了干系。
“姑娘,”守门太监见眼前女子说话温声细语的,模样也好,心情大好,“不是咱家不通传,实在是皇上并不在紫宸殿呐。”
感觉腕上一紧,馨儿再问:“那请问公公,皇上现在何处?”
“这……咱家不好说。”守门太监犯难,袖下却偷偷伸出手来,馨儿心领神会地拔下头上唯一一支值钱的金簪子放在他手上。垫了垫,感觉略有分量,满意地收入囊中。还特地四下瞄了瞄,见无人注意,才悄悄说:“皇上呐,在丽嫔娘娘那儿。见你们有急事儿咱家才说的,能不能见到皇上就凭你本事了。”
“多谢公公。”
离开紫宸殿后,她们一路朝丽清苑而去。冷不防靖辞雪在馨儿掌心写了“簪子”二字,馨儿莞尔一笑:“果然瞒不过娘娘。那是奴婢的簪子,娘亲的遗物,奴婢和妹妹各有一支。娘娘不必心存愧疚,娘亲与妹妹都在奴婢心里,不管有没有簪子,奴婢都记得她们。”
靖辞雪拍了拍她手背,无声叹息。
说话间,到了丽清苑。
馨儿说明来意,却被丽清苑四个宫婢堵在门口。丽嫔的贴身侍婢还趾高气昂地下逐客令,美名其曰以免打扰国主与丽嫔娘娘歇息。
五个人推推搡搡的,靖辞雪趁机进入丽清苑。不料被亓官懿拦住。
“娘娘请回!”
靖辞雪恍若未闻,继续往里闯。丽嫔贴身侍婢见势不妙,立马跑进去禀报丽嫔。
“闯宫是大罪。娘娘若不止步,下官就要得罪了。”
靖辞雪不为所动,作势仍要往前走,眼见就要闯到丽嫔寝屋外了。亓官懿正要出手,身后门突然开了。
“亓官大人。”丽嫔开口制止亓官懿,“皇后娘娘亲临丽清苑,臣妾有失远迎,望娘娘见谅。”嘴上谦卑,可她却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直直地站着。白天其他嫔妃的猜忌本就让她心有不爽,晚上难得能承圣恩,又被人打搅,她现在的脸色可谓难看至极。
“皇后娘娘是要求见皇上么?可是皇上已经歇下了,娘娘还是明日再来吧。”丽嫔继续凉凉道。
本宫今晚一定要见到皇上。靖辞雪抬手比划。
听了边上嬷嬷的解释后,丽嫔正要拒绝,忽听身后传来祁詺承不辨喜怒的声音:“让皇后进来。”
四下无人。祁詺承看着面前缓步走来的女子,心,滑过一瞬温柔,随即被他强制压下。
“何事?”他音落,就见靖辞雪在他面前跪下,面目一沉。
靖辞雪取出凤印,置在身前,身体渐渐伏地一拜。她越是恭敬,祁詺承的脸色越是阴沉。
缓缓挺直身躯后,靖辞雪第一次面含明显笑意,比划道:臣妾恳求皇上准许臣妾落发为尼,一生长伴青灯古佛,为皇家祈福,为父相赎罪。请皇上恩准。
她比划得很慢,祁詺承看得很清楚,不觉心头烦躁,大袖一摆,站起身来。
“你这是,求朕废了你么?”他低头,不悦地看向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发现眼前人身形单薄,面如刀削,真的瘦了很多。
靖辞雪就那么跪着,态度坚决。
祁詺承大怒,尽量压低声音:“带上它,跟朕回紫宸殿!”他率先开门出去。
丽嫔只看到祁詺承怒气未消的脸,心下一骇,听到说要摆驾回紫宸殿,当场气白了脸,又不敢发作。
紫宸殿的守门太监见圣驾返回,皇上满脸阴翳,大步从他面前走过,他吓得气也不敢喘。凡灵宫的人果然沾不得啊,早知道就不贪那么点便宜了……
殿门重重一声合上。
“你忘了朕跟你说的话了么?凤印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东西!靖辞雪,你别逼朕!”好不容易摆平了满朝文武的废后奏折,弥月国的婚书又从天而降,对斓瓴国的皇后位置虎视眈眈,他当着朝臣的面说“绝不废后”,想不到靖辞雪竟然自请废后,可真是他的好皇后。
靖辞雪默默比划:臣妾是罪臣之后……
“你在怪朕?”祁詺承打断她的比划,见她摇头,冷嗤,“那是因为素珊?”
靖辞雪垂下眼睫,又听他冷笑道:“不过是个宫女失踪了,你若缺人服侍……”
求皇上恩准。这次是她的比划打断了他的话。
“你!”祁詺承气急,盯着她素静中带着坚定的双眸,连连点头,“好,朕也告诉你,朕绝不废后!来人,送皇后回宫!”
这便下了逐客令。
靖辞雪无力再坚持,颊上隐约一抹苦涩的笑意。
罢了罢了。她早知自请废后这招行不通,祁詺承若有心废后,早在相府灭门那天她就成阶下囚了。她只是不想正面与川王起冲突罢了。
川王说:“你猜本王给她下了什么药?聚阴散呐。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除非与男子苟合,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你可以选择告诉皇兄,大不了鱼死网破,本王是他亲兄弟,他断不会为了个奴才而与本王手足相残。本王只给你一晚上时间,只要你自请废后,本王还你一个安然无恙的素珊。若十二个时辰后本王没听到废后的消息,那本王可就保证不了会对她做些什么。”
迎面而来的晚风,混合了多种花香。而她,每一步踏出,都分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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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攻心之计
鼻尖难闻的气味刺激着嗅觉,素珊渐渐苏醒,脖颈痛感犹在,想抬手揉一下,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原来双手双脚均被绳索紧缚,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素珊立马警觉起来,打量了下所处环境,像是柴房,身后是一垛柴火,抵在背上有些难受。不远处放着一张桌子,仅一盏油灯照亮屋子。
“你醒了。”温润的声音如玉石相击般动听。
素珊抬眼看去,门口站着个青衣绿衫的男子,他身后是漆黑的夜幕,而他的脸在暗橙色的灯火照映下十分好看,粗粗一看,竟觉得眼熟,但素珊一时想不起来他像谁。
素珊自认见识过不少美男子,仅一个亓官懿就足以颜压群芳,不论男女。亓官懿的美,美得自然,仿佛浑天而成,只一眼便让人知道他是个男人。而眼前这个人,美得过分妖冶,让人雌雄莫辨,更透着一股子邪气。
“你是什么人?”素珊冷声问他。
“在下,孟岩昔。”那人微微走近一步,身后侍从搬进来一个凳子,放好后又退出去。他坐下后,见素珊仍旧盯着自己,略微一笑,“是川王府的客卿。”
“川王府?你们抓我做什么?”素珊被他冶丽的笑晃了下眼睛,心想此人虽为男子,却媚骨天成,真是个祸害。
“交易。”
素珊细细打量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冷笑:“你们不会成功的。”
“是么?”孟岩昔大笑,涟涟眸光具是笑意,“在下倒是听闻皇后娘娘对你可是在意的紧呢!”他啪啪拍了两记手掌,随即有人哈腰送来一个小瓷瓶和一根细长的银针。
“你要做什么?”素珊警惕地看着他越靠越近。
孟岩昔不语,只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一下子把银针扎在素珊手背青色的血管上。然后拔开小瓷瓶的塞子,将里边的透明液体从银针顶部缓缓倒下,液体顺着银针慢慢流进血管……
素珊忍痛,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脉络进入体内,她恨恨地看向面前这张艳丽的脸。
“别这么看我,待会有你更恨的。”孟岩昔阴测测的语气就跟他的人一样,充满邪气。冷不防素珊俯身,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他不吭声,任由她咬,眸中闪烁着异样的情愫。
直到满嘴血腥,素珊才住口,冲孟岩昔挑衅地笑,嘴角还流着对方的血液。
……
宁馨儿铺好床后,准备服侍皇后就寝,却看到一只五彩的蝴蝶在屋子里飞旋,绕过房梁,又穿梭在琉璃灯间,不一会飞到皇后身边打个旋儿,又颤颤地飞开。
她拿了把扇子,追着蝴蝶将它赶出去,再把窗子都关好。
“这蝴蝶真恼人。”馨儿笑嗔,向皇后走去。
靖辞雪取出一块锦绣祥云玉佩递给她,比划道:你明日趁早朝结束将此物交于谢复谢大人,且说此物乃川王妃所丢。
“是,奴婢明白。”馨儿点头接过玉佩。
夜半。万籁俱寂。
皇后的卧榻上并无人栖睡。
靖辞雪倚身在窗边,原先紧闭的窗子此时正大开着,月光徐徐,清冷的夜风迎面吹来。不一会,那只被馨儿赶走的五彩蝴蝶扇动着蝶翼飞了进来,绕着她翩翩起舞。蝶翼每扇动一下,就散出五彩的星芒,在月光中出奇地漂亮。
靖辞雪伸手,蝴蝶仿佛有灵性似的稳稳地停在她中指指尖,蝶翼微颤,星芒时盛时弱,像是与人沟通一般。
翌日,天微微亮。馨儿就起来了,梳洗完毕后,去御膳房领早膳。自己简单喝了碗白粥,蹑手蹑脚地到皇后卧寝看了圈,见并无异样,才披上披风赶去宫门。
算算时辰,离早朝结束还有一刻钟。馨儿便躲在暗处等待,以免接受羽林军的盘查。待朝钟三记鸣响后,她抖擞精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一群朝臣退出昭清殿,向宫门而来。
她不认识谢大人,只是听闻谢大人为人中正,是个好官。
人潮几乎散尽,走在最后的几位大臣拥着一个人出来,对中间那人恭敬有礼,作揖告别后,才各自散去。馨儿这才看到那被围在中间的是位年迈老臣,须发灰白,和蔼又不失威严。
“谢大人。”馨儿迎上去,恭敬行礼。“奴婢是凡灵宫的宁馨儿。”
听到“凡灵宫”三字,谢复脸色微变。他是文官,一届鸿儒,最讲究礼节教养,纵使心中再不悦,他也不会当场甩袖离开。
馨儿取出玉佩,说明来意,见谢大人犹疑不接,只能将那日川王妃进宫接川王一事细细说来。谢复看她不想说谎的样子,这才接过玉佩。
馨儿顺利完成任务,回到凡灵宫,皇后正好再用早膳。她简单禀报,靖辞雪淡淡点头,只吩咐她下去泡茶,待会将有贵客上门。
马车安稳地行驶在皇城大道上,百姓们一见车角悬挂的木牌,便纷纷让开。不是害怕,而是尊敬。谢复靠在车壁上,细细打量手中的祥云形状的玉佩,沉吟片刻,下令先去一趟川王府。
薛芸一听外祖父来了,当即出府门迎接。谢复见来接他只有薛芸不见川王,面露愠色。薛芸看出外祖父不高兴,只得强颜欢笑,私下命小厮去寻王爷。小厮跑了一圈回来,附在她耳边说王爷在赌坊斗蛐蛐,正赢钱呢,不愿回来,只让她好生招待。
薛芸脸色微变,但一回到谢复面前又是无忧无虑的,像未出阁前一样。
谢复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看得出端倪,私下心疼得厉害,又无可奈何。拿出玉佩给薛芸,委婉地告诫她要远离凡灵宫,便叹息着离开了。
薛芸握着玉佩若有所思,若她没记错,那日进宫接王爷,皇后身上佩戴着应该正是这块锦绣祥云玉佩。
两个时辰后,薛芸果然如靖辞雪所料出现在凡灵宫,恭敬地将玉佩交还。
“娘娘恩德臣妾一直铭记在心,不知臣妾有何可以为娘娘效劳的地方?”聪慧如薛芸,她自然知道这次进宫绝不简单。知恩图报,这道理她自小就懂。
靖辞雪将玉佩重新置于腰间,素净的颊上只一抹浅淡的微笑。
馨儿奉上香茶,笑道:“王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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