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传御医吧”
金贵妃看着王岚平,眼神中带着肯切。
王岚平对宋宪点点头,宋宪领命而去,一众宫女太监这时也哆嗦着出来将殿内收拾一番。
朱由崧依旧在那一会笑一会哭,一会骂王岚平,一会骂金贵妃,一会又骂天下百官,一会又骂王公贵戚,一会又寻死寻活,就是不消停。
金贵妃一言不发,就那么一直坐在一旁,看着他。
没多久,两名年过花甲的御医慌慌张张地跑来,进门便对皇帝和贵妃见过礼。
金贵妃道,“皇上突然性情大变,二位御医需小心寻清病由”
两位御医那是行家里手,都不用把脉,光是看看皇上的脸色、眼神和举止,心里便已明白了七八分,二人面面相觑,完了,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二人硬着头皮上前,朱由崧一看他们过来,当下便挣扎起来,身体被五六个兵士按着动不得,便想用牙咬。
好一番较劲,朱由崧终于是折腾不动了,软了下来,摊缩在椅子里。
趁这时,二位御医先后诊过了脉,又是对皇帝上上下下摸索一通。
“怎么样了皇上所患何症”金贵妃还是关心他的。
二位御医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不敢说话。
“说话呀,皇上怎么了”金贵妃那威严的一幕又出现了,她突然觉得身后有个依靠在支持着她,但那人不在是皇帝,因为自始至终她在这奉天殿里发出的每一个命令,王岚平都没有阻止她。
“回娘娘,皇上,皇上的脉象,多,多属代脉之象,是为脏气衰微,用疼痛而至体内多有脏器受损,亦有惊吓之症”
金贵妃道,“说简单些,到底是什么病”
二人相视,良久才用颤抖的声音道,“微臣斗胆,皇上之症,多半,是,是失心疯”
这话一出,金贵妃和王岚平都站了起来,齐声道,“失心疯”
金贵妃看了王岚平一眼,转头又对御医道,“何故会有此症”
御医咽着口水,“多半为精神受重创所至”
“能治好吗”
两名御医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如此急症,微臣等不敢擅断,容臣等回太医院会诊之后再做定论”
金贵妃突然道,“宋宪,将此妖言惑众的庸医拉到殿外,斩了”
宋宪一脸惊讶,看贵妃那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假话,而且看起来是那么有威摄力,皇贵妃依然是不减半分威风。
宋宪不知如何,只得将目光投向了王岚平,可王岚平却面不改色,一句话不说,任由着皇贵妃当殿号令。
“没听到本宫的话吗,斩”
那听说要被杀的一名御名当场吓得晕了过去,另一个磕头如倒蒜,连连求饶。
宋宪也无法,丞相不表态那就是默认了,得,又当回刽子手吧。
殿外,大刀寒光一闪,一颗人头滚落。
金贵妃脸上毫无表情,幽幽地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另一名御医道,“说,皇上的病能治吗”
“微臣尽力而为”
老太医行医几十年,这种病从来都不是治好的,就算能有恢复的那一天,那也是经年累月长期的调理,而且治愈率极低,当然也有可能只是病人突然一世心智郁结所致,没准几天后便自行恢复也说不定,到底这失心病算不算一种医家所能医的病症,历来饱受争议。
皇帝得此恶疾,不管是在哪朝那就代表着太医院里的太医要人去楼空。
“恩,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宫里,所需药材可让人去太医院取,下去吧”
朱由崧暂时被人抬去了乾清宫调养,从开始到结束,王岚平始终没怎么开口,他一直在注意金贵妃的言行,这个女人的转变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从刚开始误听皇上死讯到发号施令处理一切,都那个井然有序,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显得很是得心应手,看得出来她掌控全局的控制力那是远胜他所见过的女人,只是在有些地方还是会暴露出一些女人先天性的考虑不足,但这已经难能可贵了。
奉天殿很快打扫干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地面清洗得连半点血腥味都闻不到,一转眼的工夫好像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皇上突然疯了,这一突变王岚平也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是好还是坏,不过有一点对自己肯定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在皇上的病没有好之前,再也不用担心皇上的威胁了,剩下的便只要慢慢去解决朝外的势力。
时间还多得是,今天在奉天殿当值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都被金贵妃打发到冷宫中去做杂活,也许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能见到宫外的人了,至于目睹整个过程的羽林卫的兵卒也被宋宪调到了军械库做库兵,消息应该是不会外露。
奉天殿外,王岚平独自站在汉白玉的御街上,凭栏而望,按他的计划,在平定四川之后继而顺江而下,逼李顺伪朝臣服,再之后,借着大军班师回京的气势他将彻底抛弃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逼朱由崧退位,自己君临天下,不管是民望还是在军中的威望,一切都水到渠成,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这一切至多不会超过三五年。
而现在皇帝的突然不知人事,也许将会打破自己的计划,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上的病情总有一天会传出去,杜宁宁与皇后起争执的事不就是几个时辰便传出宫外了吗皇上的事又能瞒多久,如果外臣一旦知道皇上不能理政,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向自己,残害君父的骂名就算自己称了帝也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看来这改朝换代的步伐该提前了,时间不等人了。
重新打扮一新的金贵妃再次来到了奉天殿,随身的宫女都远远地站着,她独自走到了王岚平身后。
“王丞相,你在想什么”金贵妃的声音中规中距,好像皇上的病情丝毫改变她的情绪。
王岚平忙转身见礼,“回贵妃娘娘,臣没想什么,仪仗一切就绪,娘娘如果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起行了”
出宫去看皇子是金贵妃梦寐以求的事,纵使皇帝病了,也不能改变行程,谁知道下一次丞相给不给她这个出宫的机会了。
金贵妃走脚下无声,步态端庄,来到汉白玉的凭栏前,侧对着王岚平,“王丞相,你看这皇宫像不像是个牢笼,外面的人想进来却进不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却又出不去,世人只知天子高高在上,却不知天家的孤寂和无奈,自古以来想坐上这九五之位者比比皆是,到头来都成黄粱一梦,为何就不能和睦相处,共享这太平盛世”
金贵妃也许不是个贪恋权势的女人,可她却想永远地保住自己的位子,最好就像这样一直下去,天下再无反贼。
王岚平道,“臣少智,无法回答娘娘的话,不过臣家乡有一句俗话,不怕天旱,只怕锄头断”
“何意”
“人定胜天”
金贵妃欠了欠宽大的锦袖,看着他,“天,无欲无求,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人为何要逆天而行”
金贵妃的言外之意是想表明皇上的心思,皇帝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个太平天子,只要你不谋反,皇家将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王岚平扬扬嘴角,拱手道,“臣老家还有一句话,要吃辣子种辣秧,要吃鲤鱼走长江”
“这又作何解”
“意思就是说如果人想得到某些好处最好的办法不是假手于人,于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金贵妃身形一颤,“你,你就这么想吃鲤鱼”
王岚平又是一笑,拱手道,“宁可做错,不可错过,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去詹事府了”
金贵妃没有回答,一声不响地走下了台阶,这时太监刘宝忙唱响,“皇贵妃摆驾詹事府” tddgt:
194 娘娘千岁
上了凤辇,金贵妃却是惴惴不安,王岚平反明的心根深蒂固,可为何刚在在奉天殿里对自己临时做主又不管不问,连吩咐他的属下宋宪他都不置一词,皇上突然患疾,对他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他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泰然处之,一步都没有离开奉天殿,他到底在想什么
凤鸣舞乐伴随着贵妃华丽的仪仗步出柔仪殿,王岚平骑着马走了在队伍的中间,离着贵妃的凤辇几丈远。
仪仗缓缓而行,转个弯直接朝西华门走去,金贵妃如果没记错的话,詹事府离宫城没多远,就在宫城的东南角,沿着午门外的千步廊拐个弯便到了,可队伍为何要朝西走,方向完全相反哪,而且金贵妃一直就在奇怪一件事,这么大仪仗,好像在她做贵妃的一年多里,就只有在她被册封皇贵妃的那天用过,王岚平是要干嘛呢
刚出西华门,金贵妃心中不安,便让刘宝去传王岚平到凤辇边上来。
没多久,王岚平催马而至,与凤辇并行。
“娘娘传唤臣有何事吩咐”
凤辇上薄纱漫舞,遮住了金贵妃的容颜,“王岚平,你这是要带本宫去哪”
王岚平道,“娘娘不是要去看皇子吗”
“可你这是去哪”
“哦,娘娘赎罪,臣没有征得娘娘同意,自作主张,臣以为娘娘久在宫中,难得出来一次,故而想多绕行些路,让娘娘散散心”
金贵妃在帘子后面偷偷一乐,暗道:就你还有这份好心谁知道你背地里打得什么鬼主意。
“难得丞相作此想,不过这仪仗前呼后拥的,你就不怕老百姓骂本宫扰民”
王岚平夹了夹马屁,跟上凤辇,笑道,“贵妃自然是要有贵妃的威风,至于老百姓怎么说,娘娘待会便知”
金贵妃一愣,难不成后面还有文章
正在这时,车驾已经使出了西华门,顺着青石板走上了西华门外大街。
车驾的前方由一百名衣着光鲜的锦衣卫鸣锣清道,凤辇居中,后面则是长长的宫女太监随行,色彩斑斓的各式绣着凤凰图案的彩旗迎风招展,前队刚刚出西华门,后队却还在柔仪殿没有动。
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金贵妃是越发的不自在,太安静了,按说这西华门外是个热闹的街区,自己刚进宫那会也出来过几次,不说人山人海却也是商铺林立,过往的行人不可尽数,今日倒是反常,一个行人都没看到。
就在金贵妃纳闷之时,突然前方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锣鼓喧天之,金贵妃闻声而望,只见在队伍正前方的街道两边一下就涌出来一群群身着喜庆服饰的人,吹吹打打,还有舞狮的。
这些人正走在整个仪仗队的前方,边走边舞,一个个喜气洋洋。
金贵妃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凤辇边上那悠然自得的王岚平,问道,“王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王岚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突然临街两边本来紧闭的门窗一扇扇敞开,金贵妃没反应过来,就只见从那一扇扇窗户中无数的花瓣,五颜六色,纷纷扬扬洒在了凤辇两侧。
金贵妃果真是呆了,怎么回事
随着花瓣飘飘洒洒,一群群百姓从街各条巷口涌出,齐齐跪倒在道路两侧,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漫天而起。
“娘娘圣寿安康,国泰民安,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贵妃突然想到了,今天是自己三十岁寿辰,对,王岚平在二个时辰前知道了,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跪在车驾两边无数的百姓,一种莫名的喜悦和伤感交织着钻进了金贵妃的内心深处,王丞相是个有心人,可他却要做大明的终结者。
山呼娘娘千岁,圣寿安康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百姓越来越多,就好像全城的百姓都涌到了街上,这份尊贵在这一刻达到的顶峰,金贵妃也明白过来了,王岚平为何要选择车驾从南京城最宽阔的街道上走了,而且这样走要到詹事府,那得绕全城一周。
纱漫后的金贵妃紧紧地咬着嘴唇,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造化弄人哪,对自己如此用心良苦的男人为何会是他。
随着车驾渐渐走向南京城的中心,整个南京都沸腾了,万人空巷,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争先恐后在仆伏在路边,等着盼着想一睹贵妃的风姿,那份虔诚和爱戴令金贵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南京城真比那正月十五的花灯节都喜庆,只要是贵妃车驾经过的街道,无处不披红挂彩,黑压压的人群一眼看不到头。
心花怒放的金贵妃竭力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三十年了,这是三十年来她头一次真正置身在无边的尊崇之中,她不止一次偷偷地透过纱缦去看为她做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他恨不起来了,甚至在他不经意转头看自己一眼时都会让她面红耳热,不,不,金贵妃摇晃着一头青丝,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她是大明的皇贵妃,而他却是臣子,这太荒唐了。
在百姓的呐喊声中,王岚平策骑行走在凤辇边上,但他的心思却和金贵妃全然相反,甚至有些气愤,皇家的威望依然健在,他让方法出宫办这些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场面会弄成这个样子,他做这些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想取悦贵妃,杜宁宁和皇后的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只有贵妃娘娘亲自在城里现身,甚至亲自到定国公府转一圈才能打消百姓们的流言,哪知道方法这小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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