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话便又回来了,一脸的垂头丧气。
朱由崧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
韩赞周叹了一口气,“贵妃娘娘要出宫去看望皇子,正在准备仪仗呢”
朱由崧脸上一喜,“这是好事呀,是丞相同意的”
“是,那宫门边的羽林兵说从今天起皇贵妃便搬到柔仪殿居住,还特意嘱咐,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
朱由崧愣愣的,“什么意思朕也不准过去”
韩赞周无奈的点点头,“皇上还是不过去为好”
朱由崧狠的将杯中酒饮尽,侧目想了想,突然一抬头,将手里的空杯子往地上一摔,指着柔仪殿的方向喝道,“朕明白了,那是朕的爱妃,贼子呀,乱臣贼子呀,朕悔呀,朕瞎了眼怎么就把你这个狼子野心的畜生给召到南京来了,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一旁的韩赞周吓得脸都白了,忙道,“皇上慎言,慎言哪”
朱由崧一把将韩赞周给推了出去,正好他身后便是高高门槛,当场将韩赞周给摔了出去。
“朕为何要慎言,朕是大明天子,金贵妃是朕的妃子,要杀要剐是朕说了算,朕不会容忍这等事在朕的眼前发生,来人,传旨,将金氏逐出宫门,朕不要她了,来人,快来人哪,朕是天子,朕要杀了王岚平,杀了这个乱臣贼子,杀杀”
朱由崧突然心性大变,吓得殿内十多名戏子和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
韩赞周也顾不上摔得如何,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都快哭了,一个劲的磕头,“皇上,求您了,别在说了,皇上,别说了”
朱由崧脸色铁青,抬起脚就朝韩赞周的脸上头上直揣,“朕要说,朕不但要说,朕还要做,大明的天子何时如此窝囊,朕要下旨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个贼子的真面目,让天下人都进京勤王,朕的大臣呢,你去传旨呀,让百官都来见朕,去呀”
朱由崧身体极胖,又是在气愤之下,出手那个重呀,几脚就将韩赞周踢得满脸是血,也亏得这个老太监忠心,一下也不躲,还在那一个劲地劝,“皇上,不能再说了,奴婢求您了,您要气,就把奴婢打死吧,都是奴婢的错,不该多嘴”
朱由崧揪起他的衣领往殿外一推,喝道,“朕不杀你,朕只杀王岚平,朕要杀了他告慰大明列祖列宗”
韩赞周又一次倒出了殿外,这一次却没有摔倒,被人从后面给托住了,他忙回头一看,正是羽林卫左指挥使宋宪。
韩赞周也顾不上去擦脸上的血了,忙解释道,“宋将军,皇上正在说戏文呢,您别误会,戏文戏文”
宋宪又不傻,而且皇上说得这么大声,他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一指韩赞周脸上的血道,“你这也是演戏演得够卖力呀”说罢便将他推开,径直入了殿,眼神直射向皇上。
朱由崧一见他,忙惊讶地后退几步,指着他道,“你,你要干什么,朕,朕是皇帝,你,你不得对皇上无礼,跪下,跪下”
说实话,宋宪和宋大力不一样,他是大概明世袭的军户,世世代代都承袭着建阳卫千户一职,只是后来被王岚平收为自用,一再恩赏,他也看透了皇上的无能和王岚平的野心,朱家早晚要断送皇位。
宋宪拱着手,“皇上,您醉了,来人,扶皇上去休息”
几名太监宫女慌忙从地上爬起,正要伸手去扶皇上,却不料朱由崧抡着胳膊直挥,“不,朕没醉,朕不要休息,宋宪,你宋家世受大明厚恩,你不思回报却助纣为虐,你良心何在,你若还念着大明一丝恩赐,你就去替朕诛杀,朕封你为王,君无戏言”
这话一出,连宋宪都害怕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拉自己陪葬呀,丞相若听到这话,会不会猜疑自己。
“皇上,您真的醉了,还愣得干什么,扶皇上进去呀”
朱由崧今天也真是豁出去了,江山没了,女人也保不住,是个男人都得狗急跳墙,只是他是皇帝,他反击只会将自己的命给断送了。
“不,不,都给朕滚,朕不要你们扶,朕是皇帝,朕是天子,哈哈”朱由崧跌跌撞撞,抓起身边能拿得动的一切就往朝宫女和太监身上砸,一会哭一坐大笑,性情大变,“大明先皇,你们何不降下雷霆之怒,劈死这些反贼,哈哈”
面对如此作派的皇上,众人都不敢靠近,一个个都只能跪在地上磕头。
宋宪见状也没办法了,回头对跟来的众兵士使了个眼角,立时五六个羽林卫的兵通径直朝朱由崧围了上去。
朱由崧也不害怕了,趁着众兵士来拉扯他的时候,从一人的腰间抽出一把战刀,当朝乱挥起来,好在是羽林卫的兵士反应快,几个闪躲便退开了,朱由崧却如疯了一般抡刀乱砍,两名宫女闪避不及,一人被砍在脸上,鲜血横流,倒在地上惨叫连连,另一人被直接砍中了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在地上,咽喉处血泊泊的往外涌,看样子是没得救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连宋宪都始料不及,众宫女太监惊叫着四散跑开,宋宪忙喝道,“把他们看住了,一个也别出去”
“哈哈,杀,杀,杀”朱由崧也是一身是血,那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那名倒在地上的宫女的血,他真的疯了,一刀接着一刀地将那宫女给砍倒血肉横飞,这一幕,真是骇人至极。
韩赞周张大着嘴,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皇上疯了,皇上疯了”咕咚,他晕了过去。
宋宪虽是震惊,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杀了宫女是小,万一他失手杀了他自己,这逼死皇帝的事可麻烦大了。
突然,宋宪身形一动,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将朱由崧的手腕紧紧扣住,一使劲,当,刀掉到了地上,他忙用脚给踢开,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在那还挥着胳膊砍的朱由崧发现自己手里已经没有刀时,宋宪已经退开了。
宋宪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呆滞的朱由崧,回头吩咐兵士道,“看着”
柔仪殿外一派喜庆的场面,忙碌也总算是停了下来,金贵妃正准备上凤辇起行,王岚平也侍立在一旁。
却在这时候,宋宪从角门里跑了过来。
一看到宋宪,王岚平脸色大变,因为宋宪的脸上有血迹,斑斑点点。
一只脚刚踏上凤辇的金贵妃也转过头去看,那个角门直通奉天殿,她心中一惊。
王岚平快步迎了过去,将宋宪拉到一旁,却没想到身后的金贵妃也跟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血哪来的”王岚平问。
宋宪咬了咬牙,拱手道,“皇上,皇上出事了,就在奉天殿里”
“什么”
这个声音来自于二人身后的金贵妃,只见她花容失色,紧咬嘴唇,一个字一顿地从牙关里往外挤,“你们,你们敢弑君”
说着,她便朝角门跑去,怎么说她也嫁给朱由崧十年,情份不在却总有一丝夫妻情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王岚平又不能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令士兵拦住她,只得瞪了宋宪一眼,跟了上去。
现场上百名宫女太监愣在当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唯有方法紧随在后。
金贵妃热泪纵横,急步快行,一路跑一路喊着,“皇上,皇上,臣妾来了,臣妾来了”
宋宪与王岚平并步快步,王岚平怒火中烧,边走边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小子疯了吧,弑君”
宋宪一肚子委屈,“哪里呀,末将哪有这胆子,我是说皇上出事,他,他疯了”
“疯了没死”
“没,丞相您可别吓我,这么大罪名,末将可担不起”
王岚平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话都说不清,回头再找你算帐”
是呀,皇帝突然死了,而且是死在这节骨眼上,南京城里都在传丞相家的人进宫打了皇后,今天皇上要驾崩了,王岚平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这弑君之事。
好险
王岚平快跑几步,追上了金贵妃,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娘娘,您听错了,别着急,皇上没事”
金贵妃脸色煞白,一把推开他的手,“你放开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弑君篡位,你们要遭天遣的”然后又头也不回的朝奉天殿里跑。
王岚平苦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tddgt:
193 人定胜天
奉天殿外有着长长的白玉台阶,从上到下九十九级,金贵妃穿着宽大的常服,几乎是跌跌撞撞,手脚都磕破了皮,眼泪就没断过,十年的夫妻,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皇上呀,你若早争口气,何至于如此惨死。
等她跑到奉天殿的门口是早已是衣衫不整,哭花了妆,发髻上的首饰也不知何时跑掉了。
“啊”刚刚冲到门口的金贵妃却大叫一声,一转身,正好撞进正赶来的王岚平的怀里。
殿内门口处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尸横倒在那,地上一滩血,那宫女二目圆瞪,死不瞑目,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让人一观,毛骨悚然。
金贵妃抬头一看,鼻子里哼了一声,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要抬脚跨过门槛。
却不料里面传来皇帝朱由崧的声音,“贱人,你这个贱人,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你们这对奸夫”
金贵妃闻声一看,见皇帝正被几个兵丁按坐在椅子上,正一脸狰狞地对着自己咆哮,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对朱由崧的死心怀悲痛,却在见到他还活着的时候,金贵妃沉默了,在这一刻他还不如死了,至少这样还能留个念想。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金贵妃还是走了过去,跨过那宫女的尸体,仆伏在地。
朱由崧暴怒,若不是身体被人按住,估计这金贵妃就如那韩赞周一样。
“你滚,你个荡妇,贱人,朕不想再看见你,朕要夺了你贵妃的封号,赐你死,赐你全族死罪”
金贵妃却是很淡然地慢慢站了起来,回头对王岚平道,“王丞相,皇上贵为天子,你为何要如此对他,请让你的兵放开他”
宋宪忙小声对王岚平道,“不能放,皇上疯了,见人就打”
王岚平扬扬嘴角,走进了殿中,拱手对皇上道,“皇上龙体安康否,臣护驾来迟,请皇上赎罪”
朱由崧哈哈大笑,他当傀儡当得太久了,从他君临天下的那天起,他好像就只是图有皇帝的名号,从来也没真正掌握过皇帝的权力,这种天子活着还不如死了。
“王岚平,你个小人,你谋夺朕的江山,连朕的妃子你也要要吗”
王岚平还没开口,金贵妃先道,“皇上,您别再说了,您这是在逼臣妾去死呀,王丞相并没有不诡之举”
其实金贵妃说的男女之事,二人相见今天这还是头一次,而且王丞相一直对自己也是恭敬有加,至于他怎么对皇上你,那也不是我一个女人能帮得了你的。
“你住嘴,你们这对狗男女,朕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来吧,王岚平,取了朕的首级,朕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朕的江山你坐不稳,哈哈,来吧,给朕一个痛快”
王岚平对这场面也是始料不及呀,事情现在闹得这么僵,反贼的名号是没跑了,不由得他狠狠地瞪了宋宪一眼,怎么就能把事情弄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现在好了,皇帝不死这事没法收场了,可自己什么都没准备,现在称帝,后果太难预料了,京师各大营还都在修整,整个南京城里也就李定国守备营的三万人,郑家的水师说不定此时就停在吴凇口,如果天下人一心向明,郑家会不会迫于压力断然悔婚对自己落井下石,毕竟这时候郑王还没有联姻成功,郑家的女儿还在海上漂着呢。
最重要的,当然是进宫这么匆忙,龙袍也来不及做呀。
王岚平越起越好笑,也就是那么一想,称帝,还远不到时候。
“皇上折辱臣,臣甘愿受着,请皇上不要辱及贵妃娘娘,娘娘一心牵挂着皇上的安危,方才娘娘误以为皇上有不测,心急如焚,在上台阶时,摔得遍体鳞伤”
“你住嘴”
不解释也许还好,这一解释反道更是给朱由崧火上浇油。
“你个乱臣贼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你不是一心要朕的江山吗,朕给你,朕再也不想做汉献帝了,不想,你杀了朕,看看朕皱不皱眉,大明只有殉国的天子,没有讨饶的皇帝”
这一番话不仅让王岚平为之一振,更让金贵妃刮目相看,原来皇上也有刚烈的一幕。
可还不等王岚平说话,朱由崧又嚷了起来,“哈哈,朕要死了,朕要去阴曹地府当皇帝了,王岚平,你成为朕吧,朕的女人都留给你,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哈哈,哦不,朕要那戏班子所有的人给朕陪葬,朕要在下面听他们给朕唱戏,朕还要,要这个女人死,杀了她,给朕杀了她,凌迟,哈哈,朕要去地府当皇帝了,嘿嘿”
王岚平一皱眉,看了看金贵妃,她也一脸疑虑。
这时宋宪悄悄走过来在王岚平身边轻声道,“您看,我没说错吧,皇上真疯了”
“不,朕没疯,朕不想在呆在紫禁城里了,朕要去地府当皇帝,让朕去吧,这人间的皇帝朕让给你”
王岚平倒也分不清了,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