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走进房里,反手进力的将门给关了起来,靠在门上,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掩住脸,呜呜耶耶地哭了起来。
方菱更是费解,忙问一直跟在芸娘身边的丫鬟,“你们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丫鬟哪里知道,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直知道从丞相官署一出来就这样,谁问都不说。
方菱忙跑出后院,那送芸娘的侍卫还没离开,方菱一打听,他们也不知道,丞相早上看起来挺高兴的,还让方侍卫千叮万嘱一定要将芸小姐稳稳当当送回来,临出门的时候,这会,丞相已经在去往江宁城的路上。
方菱见问不出什么,只得又回后院,还是得让芸娘开口才行,刚到院里,就看到杜宁宁正往外走,不过她的这身打扮可着方菱给吓了一跳。
杜宁宁今天穿了一身武士服。是那种羽林卫的衣服,护心镜,山纹甲,头戴雁翎盔,脚蹬劲靴,脸上也施脂粉。甚至还刻意画得有几分男人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竟然是那冰美人杜宁宁。
方菱张着嘴惊讶连连,“啊,宁宁姐,你,你又干嘛呢”
杜宁宁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你喊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呀”
方菱指指她身上,“你。你怎么这身打扮”
杜宁宁挺胸抬头,将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戳,扬扬眉毛,装出几分粗声粗气,“怎么样,威风不”
方菱掩嘴扑哧一笑,“威风威风,快脱下来吧。别让人看到”
杜宁宁却道,“脱。你知道嘛,这衣服这么重,我和阿香穿了一早上才穿好,还没玩够呢”
“你想干嘛”
杜宁宁嘿嘿一笑,“这些天那负心汉也不回来,天天在这府吃了睡睡了吃。我都快无聊死了,昨天我找宋大力要了身衣服,你可别告诉别人哪,尤其是丞相,要不然他又得说我了。行了,走了”
方菱忙拉住她,“你穿成这样要去哪”
杜宁宁神秘一笑,“这身衣服是羽林卫穿的,穿上这衣服才能进皇宫”
方菱更惊了,“你,你不会是想偷偷进皇宫吧”
杜宁宁兴奋道,“不是偷偷,是正大光明的走进去,宋大力说了,穿这身衣服进去,没人敢拦,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呀,记住,别说出去,我进去转转就出来”
方菱也拦不住她,杜宁宁的小姐脾气一上来,应天府大堂她都敢拆了,这么她不会一时兴起把皇宫给拆了吧。
“皇宫不能随便进,要是让丞相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惩罚你呢”
杜宁宁不听,趁着方菱一个走神,嗖地一声跑开了,连丫鬟阿香都没有带出去。
方菱摇头苦笑一声,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芸娘也不对劲,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番苦口婆心似的劝说,总算是哄着芸娘把门给打开了,里面的芸娘已经哭得连妆都花了,楚楚可怜可怜的样子让方菱都心里不好受。
中午二人都没有出门吃饭,也一句话都没有说,方菱也真是好脾气,就那么一直等着她,女人的眼泪也真是够多的,一连打湿了好几块手帕。
正午的时候,芸娘终于抽抽耶耶地渐止了哭声。
方菱打来了热水,让她洗洗哭花的脸,这时候方菱才开口相问。
“芸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伤心事,你看我也陪你坐了这么久,好姐妹应该一起担当,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开导开导”方菱一直都这么善解人意,对谁都没有恶意。
芸娘拉住她的手,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岚平哥不要她了,要送人了。
“没事,说吧,如何我们解决不了,还可以找丞相呀”方菱拍拍她的手。
就是这一句却又把芸娘给弄哭了,“你,你能别提他吗”
方菱一想,不对呀,难不成是丞相欺负她了,不应该呀。
“这事和丞相有关”
王岚平说过,让她做皇上的女人这事不能和别人说。
芸娘哽咽着,胸口一起一伏,一脸的委屈,“我就要离开这了”
“啊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因为不能说”
方菱越听越急,丞相的芸娘那是千般呵护万般深情,怎么舍得她走。
“你不说我就去找丞相,他一定不会让你走的”
芸娘一时情急,“不,别去找他,是他要把我送人的”话一出口,她忙捂住嘴。
“什么”方菱脸色大变,一下就站了起来,“不可能吧”
芸娘泪水涟涟,“是真的,早上他亲口和我说的”
方菱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送给谁丞相不会是这种人”
“送,送给,你不能告诉别人,他,他要把我送给皇上”
这话一出,芸娘就更委屈了,想不到这青梅竹马的情郎却要将她送出去,送给皇上换富贵,想想都觉得心痛如割。
“送给皇上”方菱秀眉紧蹙,“不应该呀”
芸娘和杜宁宁对政事从来不关心,到现在她俩连丞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官哪些人她们都没弄清楚,反正就是个很大很大的官,谁都怕他。
方菱可不一样,前几个月为了哥哥方法考武进士的事,她可没少打听官场上的事,多少也了解一些,也听说过街面上的议论,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把持朝政已经半年了,那紫禁城里的皇帝不过就是丞相的一个傀儡,根本就不可能去讨好他,更不可能将自己的女人送给他。
想了一会,方菱问道,“他当时怎么说的”
芸娘心乱如麻,“怎么说的还重要吗,他不要我了,不要了”说着又是一通哭泣。
方菱忙替她擦拭着眼泪,“好姐姐,别伤心了,你好好想想,丞相的原话到底怎么说的”
芸娘见到问得这么郑重其事,一时尽也止住了哭,愣了愣,说道,“他,他说他要我做皇帝的女人,可我已经是她的人,虽然没有名分,可我也认了,他不能将我送出去,不能”
方菱重复几遍,“做皇帝的女人,做皇帝的女人”
突然,方菱眼睛大了一圈,胸前剧烈起伏,脸红心跳,身体也激动得抖了起来。
芸娘见状,诧异道,“你,你怎么了,你这么高兴干嘛,我走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方菱咯各种直笑,“我的傻姐姐,你听错了,他不会送你走的,你是他的心头肉,就算要送那也是送妹妹我,你且高贵着呢”
芸娘眨了眨眼,不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亲口对我说的,这还能有假”
方菱一边笑一边去把门给关了起来,用一种很是神秘的语气小声道,“妹妹向你保证,相爷不会送你走,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到时候妹妹见了你只怕都得磕头问安了”
芸娘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意思呀是他的好日子就要到了,郑家姑娘没几天就要进门了,与我何干”
方菱掩嘴一笑,“你呀太实在了,相爷和郑家姑娘那是联姻,一个丞相都没见过的女人还能动摇你的地位,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踏踏实实地做皇帝的女人吧”
方菱一边说一边朝芸娘的腹部看去,一扬下巴,“芸姐姐,都说这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就会有喜,你和相爷在一起都几个月了,有动静没我听说呀,在深宅大院里,母凭子贵,你的机会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
方菱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从相爷将她从大门口买回来都大半年了,除了有过几次亲昵的耳鬓私磨外,还没有肌肤之亲,方菱对芸娘那句做皇帝的女人可是有着另一层理解,他不要送女人给皇帝,他是要自己做皇帝,怀上丞相的孩子守住的是一份家产,可怀上龙种,她不敢想了,可惜的是丞相不碰她,着急上火也没办法。
芸娘听得脸上泛红,“我都这样了,你还取笑我,我可不想给她生孩子”
方菱也羡慕不来,说不定眼前这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就是将来新朝的皇后,“姐姐真想得开,我就没姐姐这么命好,如果丞相对我能有姐姐的一半我也知足了”
这话芸娘爱听,但心事却一直压抑着她,“好妹妹,你说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害怕呀”
方菱当然不能乱说,可能这世上知道这事的人也就芸娘一个,足可见芸娘在相爷心里的位置,“你呀别多想,反正对你只有好处,丞相也决不可能将你送给别人”
芸娘将信将疑,“你,你肯定”
方菱重重地点着头,“肯定”
二人这才走出房门,来到院中,院中花香扑鼻,团花紧簇。
正在这时,有阿香从前院跑来,“不得了了,我家小姐出事了,快,快去找相爷” tddgt:
178 心有所属
福建行省,福州城。
郑家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忙碌一片。
张煌言离开后,翁氏母女这才从屏风后转出来。
郑芝龙所有的心思全放在手里那封信上,眼中别无他物,夫人和女儿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发觉,喜上眉梢,乐不可支。
翁氏有些不满,说好了要打听下未来女婿的事,怎么三言两语说的全是她们听不懂的话。
翁氏轻咳一声,皱眉道,“什么东西把你魂都给勾走了”
郑芝龙闻声忙下意识地转过身,将封件赶紧揣进了怀里,见是夫人和女儿,便干笑几声,“哦,没,没什么,你们都听到了吧,咱这东床快婿如何”
翁氏没好气道,“听到什么了,光听你一个劲地这乐了,封个延平王你便把咱母女的事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女儿不是说了,让你向张大人多打听打听王丞相本人的事,你可倒好,光想着你自己升官了”
郑佳思也有些不悦,俏脸泛红,扶着娘在厅前坐下,埋怨道,“爹,女儿怎么听着这里面不对劲,你怎么能拿女儿的终生大事来做交易”
郑芝龙上前安抚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多少人想攀上这们亲事都想瞎了心,爹也不瞒你,我确有用你的婚事来保护咱们的家业,可这也不亏待你嘛,王丞相年少有为,如今正值青春年华,好像还不到三十岁,你嫁过去那就享了福了,当然了。你若是存心不想应承,爹也就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抗个旨拒了这婚便是,凉皇帝老子也不敢把咱怎么样。女儿高兴是首要”
这话不过是郑芝龙的托词,如果他真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敢抗旨,那王岚平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就没什么用,没人买天子的帐还挟这个天子有个屁用。
郑佳思脸上红扑扑的,嫁给谁那都不是她能决定的,爹也不可能抗旨不遵,便道,“爹爹说得好听,一会赐婚一会拒婚。这让外人如何看我,娘,咱们走,不和他说”
郑佳思生怕爹真的抗旨悔婚,女人嫁人是早晚的事,能嫁给这一个当朝丞相肯定是上上之选,可惜的事不能事先多多了解一下对方。
郑芝龙哈哈大笑,这时门外仆人道,“老爷。甘先生请来了”
“好,快请他进来”
甘辉风尘仆仆,快步而来,下人奉上茶。
“恭喜郑总兵”甘辉心里比郑芝龙还要高兴。摇着折扇,纶巾博带,很是有一番满腹经纶的样子。
文人与折扇为伍。目前还只是在福建一带流行,这东西出自扶桑。甘辉这几年跟着郑芝龙没少往扶桑跑,从那边带回不少折扇。海船上空间有限,此物轻便又不占多少地方,国内还没有,定然是条商路,为了将此物推而广之,心思活泛的甘辉在上面让人画上山水作装饰,或让小有名气之人题几个字,果然,不出三五年,此物便在福建一带盛行,文人士子人手一把,就连那些不通文墨之人也来上那反一把,来个附庸风雅,光是这小小的折扇就让甘辉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只是这近两年来,福建也渐渐出现折扇作坊,此物的海运也随之消亡。
仅从这一点来看,甘辉就不是一般人。
郑芝龙与他寒暄几句,便将张煌言来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个大概。
甘辉一听说郑芝龙要封延平郡王,心中立时一紧,丞相可真敢挖坑呀,连自己未来的老丈人都敢坑,树大招风的道理太显浅易见了,但甘辉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连连祝贺。
郑芝龙又说朝廷想调五万水师进入长江防线,此事他已经答应了,不知是否做得仓促了些。
甘辉听了真想骂他几句,这不是明摆着肉包子打狗吗,南京城里一群两榜进士绑一块都没斗过王丞相,几名水师武将去了南京还回得来嘛,不出三五个月,郑家军就要改王家军了,郑总兵为了女儿可真是下血本了。
虽然心里如此想,甘辉却再一次闭口不言,拱着手连声称,“此作法甚是妥帖”
郑芝龙却有些犯嘀咕,带着一丝紧张道,“甘先生也认为我做的对我还怕我这是一时冲动,这五万水师可是我二十年的心血,失之不得呀,不过我还留有后手,水师北上以后兵权只能听令于我儿子郑森和镇江水师郑鸿奎,虽是如此,我心中也是难安呀,哎”
甘辉心中冷笑,亏得你还有这想法,水师只要离了福建老巢就一去不复返了,交到谁手里都没用,粮草军械,各种补给如何输送,福建距南京遥遥几千里,还不都得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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