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给了老爷子一块地。
一块地,换来一个侯爵惠及子孙。
所以说,人生在世,还是要积德行善。
刘家刘继祖这一脉飞黄腾达,而当初没给老爷子地的那刘家,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是义惠侯的三代孙?”朱雄英笑道。
“臣叩见皇太孙!”刘念恩诚惶诚恐的叩拜。
“起来,做那边跟咱们说说话!”老爷子笑道。
随后爷俩在前,刘念恩躬身在后,走入旁边的偏殿之中。爷俩坐着,刘念恩恭敬的站在他们身前。
“家里的日子还过得去?”老爷子端着热茶笑问。
“托皇上洪福,这些年赏了臣家里几辈子都吃用不尽的土地银钱!”刘念恩开口道,“刘家人现在享的富贵,做梦都想不到!”
“你家现在多少地?”老爷子又笑问。
“水田一百三十八顷,旱田三百六十顷,还有坡地山地林地。”刘念恩开口道,“臣的祖父生前说过,臣家里的地,跑马都能累死马。”
“祖父生前一再交代,我刘家能有今日的富贵!都是因为当年的小善,所以告诫臣等儿孙做人一定要有良心!”
“皇上仁德,所以这些年家中田地所出,除了佃户们该交的,其他分文不取。不但不取,若谁家有过不去的时候,刘家要要出手帮衬!每年官府征粮,刘家都是足额交付。”
“嗯,良善人家!”老爷子大笑道。
可说着,忽然皱眉道,“不对吧,咱记得还给了你家一百多亩勋田呢!那些勋田就挨着龙兴寺,你怎么没说?”
顿时,刘念恩有些不知所措。
勋田就是开过时赐给功臣的田亩,都是免税免粮的。
“说呀!”老爷子皱眉道。
“臣家里的勋田..........”刘念恩犹豫起来。
“说话,吞吞吐吐的,不像个汉子!”老爷子怒道,“勋田呢?”
“这个.......”
“欺君之罪你自己掂量!”老爷子沉声道。
刘念恩噗通一声跪下,“臣不敢瞒皇上,臣家里的勋田.........”说着,似乎心中反复纠结,最后一咬牙道,“臣祖父活着的时候,就给了旁人!”
“大胆!”老爷子怒道,“咱赏的田,居然敢许给别人,谁敢要?”
“皇爷爷,您稍安勿躁!”朱雄英笑笑,开口道,“义惠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别怕,自有皇爷爷和孤给你做主!”
刘念恩叩首,低声道,“臣家中的勋田...........北面碍着韩国公的家祖坟,所以..........”
韩国公就是李善长!
“他要倒霉!”朱雄英心中暗道。
果然,老爷子大怒,“咱赏的勋田,就因为挨着他家的祖坟,你们就许给他李家了?”说着,一拍桌子,“是李善长跟你要的,还是你拱手相让的,实话实说!”
“是........是韩国公的弟弟当日找了臣的祖父,那时臣还小,只记得好像是用坡地置换过去的!”刘念恩惶恐道,“臣记得祖父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他们就是,还说人家是当朝宰相,刘家这侯爷跟人一比,什么都不够看.........”
最终章 大结局
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初一,正旦大朝会。
紫禁城的天空上,云层密布。说不上是乌云,但却把漫天的晨光遮住。
天很冷,却没有风。
那些枝头带雪的梅花,看似在傲然绽放实则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正旦大朝会, 在京六品以上官员稀疏参加。天不亮这些官员们就已经在午门外聚集排队,等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他们按照官阶品级鱼贯而入,站在奉天殿还有外边的广场上。
春和宫,故太子朱标生前的宫殿内,朱雄英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的任人帮他穿着威严大气的衮服。
他的身后,脊背佝偻的朱元璋,满脸慈爱的看着镜子前的嫡长孙。
他有着典型的朱家人的方长脸, 眉眼长得很开,骨架宽大。
一晃,曾经的孩童已经是男子汉了。
渐渐的朱元璋的眼神中多了一层晶莹,这个孩子像极了他的父亲,英年早逝的太子朱标。
“老大,你走了这些年,咱终于是把你的儿子教养承认了。到了那边,你老子咱也算对得起你!”
“老婆子,看看咱们的大孙,现在多壮,多结实!这都是他小时候,你养得好啊!”
忽然,镜子前的朱雄英发出一声惊叹。
“咦,这冕不对啊!”
他是大明朝的皇太孙,按照礼法当用九旒冕。可现在太监们戴在他头上的, 却是十二旒。
只有天子皇帝才能用十二旒冕!
“对!”朱元璋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苍老浑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明亮, 看着孙儿的样子, 好似脸上的老人斑都少了许多,“是咱,让人做的!”
说着,朱元璋走到朱雄英的身后,一只手缓缓拍打孙儿的肩膀,“带上,带上!”
轻飘飘四个字,带上。
可听在朱雄英的耳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句带上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咱老了,说不定哪天一撒手,就去见你祖母见你父亲去了!”老爷子颤抖的带着皱纹的大手,拉起孙儿饱满的手,亦如许多年前那样,“这个家,是时候让你担当起来了!”
“皇爷爷!孙儿..........”
朱雄英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朝会,却没想到朱元璋居然要在今天,把位置给他.........
那个位置,是那大明天子。
那个位置, 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那个位置,是普天之下万人之上。
“皇爷!吉时到了!”垂垂老矣的宦官,在门外喊道。
“走!”朱元璋一顿拐杖,“咱爷俩上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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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长长的依仗已经准备完毕。
数百穿着金甲的大汉将军无声肃立,皇帝和皇太孙的御辇之后,跟着数百锦衣宫人。
“皇爷爷,您慢点!”朱雄英搀扶着老爷子,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开口说道。
“咱不上御辇,咱们爷俩走着去!”
随后,他们爷俩在前,其他人在后,缓缓的跟着。
深宫的夹道依旧宁静悠远,两侧红墙黄瓦上,白色的积雪带着几分寒意。
空旷的夹道中,老爷子的拐杖声回荡着。
老爷子的白发,此刻十分刺眼。
他老了,他是真老了。先是马皇后走了,然后是太子朱标走了。失去了妻子和儿子的皇帝,在老年之时变成了多疑残暴的屠夫。
这些年他杀了许多人,许多当初跟他卖命的人。
他杀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愿意让他的孙儿,将来难做。
他为的,就是让他孙儿做稳皇位。
“从一介布衣到百姓,咱走了十七年!”老爷子不愿让孙儿搀扶,努力的挺着脊背,“十七年中,南征北战,北收燕云十六州,拒敌人于国门之外。南平缅甸老挝,设布政司稳定南疆!”
“咱一生,对得起洪武两个字!”
“可咱身后,也必将留下骂名,咳咳咳!”
朱元璋不住的咳嗽起来,朱雄英赶紧轻轻拍着后背。
“但想必,骂咱的都是读书人,是当官的,是屁股不正的。骂咱的,绝不是老百姓!”
“大孙!”
“孙儿在!”
“记着,大明朝皇帝绝不与士大夫共天下。咱的大明朝是朱家的大明,咱们朱家出身贫苦百姓,只要记得百姓的艰难,让他们能吃饱饭,咱家的江山,就能万万年!”
说这话时,朱元璋的眼神无比坚毅,朱雄英只能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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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殿内外,随着礼部官员的高歌,群臣匍匐在地,朱元璋拉着朱雄英出现。
他们爷俩穿过边地俯首的广场,走上汉白玉的台阶,踏着龙纹进入大殿。
啪的一声,朱元璋扔掉手里的拐杖。
然后另一只手,重重的拉着朱雄英,一步步走上陛阶。
只有皇帝才能走的,陛阶。
朱雄英能感受到,朱元璋此刻的呼吸声。
“好象一场梦,咱登基那天还历历在目。如今,就要把天下给你了!”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艰难的开口,“咱记得开国大典那天,百官们坐在凳子上,算是给咱朝贺了,堂堂的大明连椅子都没几张!”
“可现在,咱给你的是一个,盛世!”
龙椅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老爷子落座之后,拍打下身边的空位,“来,坐咱身边来!”
朱雄英没有拒绝,在祖父温和的目光中,缓缓坐下。
“看,看得清吗?”朱元璋继续问道。
这还是朱雄英第一次坐在龙椅上,空旷无依无靠的感觉让他的肢体僵硬。目光中俯瞰着大殿内外,朱紫官袍。
“众爱卿平身!”
朱元璋挥手,起身的臣子们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皇太孙,眼中满是欣喜。
皇帝老了,帝国需要一个新的接班人。
“今天,朕有件事说!”朱元璋难得的用了朕这个自称,“朕本淮西布衣,苟活于乱世,天下于我何焉!”
“可乱世出英雄,朕提剑转战八千里,建了这大明朝,还天下朗朗乾坤!”
“如今,快五十年了!朕,也垂垂老矣!”
“今日,朕,把大明朝,把你们这些臣子,还有整个天下,交给皇太孙!”
说着,朱元璋从边上,拿过方正的玉玺。
“大孙,即日起,你就是大明的皇帝!”
沉重的玉玺压在手中,朱雄英已是说不出话来。
“你去见见你的臣子们!”朱元璋笑笑,然后又对内外朝臣大声道,“都来叩见你们的新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子们的叩拜,山呼海啸。
朱雄英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玉玺沉江山更沉。
他下意识的回头,只见龙椅上的朱元璋,笑着闭上双眼。
“皇爷爷!”他心里咯噔一声。
龙椅边垂垂老矣的宦官,颤抖着叹下鼻息,大喊道,“太上皇,驾崩啦!”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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