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常茂赶紧让人前去传话,自己则是纵马守在车厢外。
这些日子以来,朱雄英感觉到这个舅父,对他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
更亲热了,偶而看着他的眼神一会充满怜爱,一会又满是宠溺,甚至有些时候会悄悄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是的,常茂只要见了朱雄英就会想起自己的姐姐。
男娃类母,越是看,越觉得朱雄英的脸上带着他姐姐的样子。
“舅舅!”朱雄英开口轻唤。
常茂在马上俯首,“臣不敢!”
“皇祖母说了,出门在外又不是朝堂上,让我就叫舅舅!”
闻言,笑容在常茂的脸上绽放,宠溺之情溢于言表,“殿下有何吩咐?”
“你回过几次凤阳?”朱雄英闲聊问。
“臣也不记得了!”常茂憨厚的一笑,“反正从臣十三岁起,每年都要回去,跟着勋贵老臣学习如何带兵打仗!”
说着,笑道,“上一次,是跟着舅父永昌侯一起。”
永昌侯就是蓝玉,此时的蓝宇还算不得大明军中的定海神针。
“臣来之前,永昌侯格外吩咐臣,定要照顾好殿下的周全!”常茂学着蓝玉的口吻,开口说道,“毛头儿,别看你是个公,俺只是个侯,若是伺候不好皇太孙,回来老子大嘴巴抽你!”
“哈哈!”一想起蓝玉说话那样,朱雄英就忍不住笑出声。
而车厢中,老爷子看着朱雄英的笑脸,却有着别样的心思。
“英哥儿这孩子,身边的勋贵太多了。军中的武夫忠心是忠心,但时间长了难免不知好歹。”
“尤其是他们不但是军中勋贵,还是外戚。标儿是个仁厚的性子,英哥儿对他们也是颇为亲热。将来,武人更加做大,掌握军权,总归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车驾缓缓而行,经过一个镇子已是天黑,便在此处过夜休息。
小镇虽小,很是热闹,到处是过往的客商,微薄的夜幕之下,满是饭菜的香味。
吁!
骑兵们在小镇中看起来最好的客栈前挺住,里面的伙计马上小跑迎出来。
“几位爷,住店还是打尖儿?小店有酒肉,有热水,还有上好的草料!”小伙计甚是会说话,声音麻利穿着也利索。
作为先头骑兵,李景隆在马上揉揉发红的手,跳下马,迈步进了客栈,眼睛四处看。
帐房里客栈的东家一看李景隆的做派打扮,就知道这人惹不得。
胯下是油光水滑的口外战马,身上披着貂裘,腰间的皮带上带着半个巴掌大的暖玉,脚上是厚实的皮靴。
一身行头,顶普通百姓的身家。
“这位爷!”东家也连忙出来招呼,笑道,“您用点什么?”
“住满了?”李景隆看看客栈,还算干净,问道。
客栈东家忙道,“没,还有上房,您要几间?”
“都要!”李景隆随意的坐下,“你这客栈既没住满,我包圆了!”
“这.....”东家顿时愣住了。
“住进去的,都给我撵走!”李景隆一摆手,后面跟着的骑兵下马,当啷一声两锭十两重的官印就仍在桌子上。
咕噜,客栈东家掩口唾沫,眼都直了。
二十两官银!购买好几亩地了!
“没听着我说话?”李景隆又道,“人都赶出去,客栈我包了,赶紧准备热水。厨房腾出来,不用你们的人,爷这边自己带着厨子!”
“不成不成!”客栈东家连忙摆手,“爷,小的知道您是贵人。可没这个道理,小店开了三十年了,做买卖就是口碑二字。把住进去的客人都撵走,小店这声音还做不做了!?”
“聒噪?”李景隆不耐烦,“再给他二十两!”
当啷,又是两锭银子落下。
客栈东家心中纠结片刻,依旧摇头道,“不成,没这个道理!小人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饭碗子!”
“给脸不要!”李景隆大怒。
眼看皇上和皇太孙的马车马上就要过来了,李景隆心中焦急,脸上更是挂不住。
啪,一鞭子抽过去,直让客栈东家惨叫。
啪啪,又是两下。
“赶紧腾地方,不然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六 微服(2)
“折腾什么呢?”
客栈东家和小伙计正在告饶,侍卫傅让按着刀进来。
“老爷子和少爷的马车到外头了,你这边怎么还在磨叽?”傅让声音有些急,护着皇上和皇太孙出门在外,他们这些侍卫真是一万个要小心。
“给脸不要!”李景隆悻悻的看着客栈东家,“赶紧清场,把人都撵走!”
“没这个道理呀!”客栈东家叹道,“您说,我这好好的买卖.......”
“废什么话?”傅让冷声打断对方,直接一块腰牌丢过去,“认字吗?”
客栈东家低头一看,顿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锦衣卫世袭千户!”
锦衣卫之名,在民间格外邪乎,可以止小儿夜哭。
“公干,包场!”傅让的话干脆利落,“就说官府征用,咱们的身份不许露出一个字,小心你全家!”
客栈东家满头是汗,双手捧着锦衣卫的腰牌,“是是是!”
就算再怎么微服私访,也要控制在绝对安全范围之内。古往进来,就没有真真的与民同乐。万一出点事,哪怕是让皇上不不高兴,大伙都承担不起。
客栈之中马上就是鸡飞狗跳,东家和伙计挨个房间赔礼,腰都弯了。客客气气的请客人出去,住店的银钱加倍奉还。
那些客人之中,自然也有大声嚷嚷不愿意搬走的,眼看就天黑了去外边找店还要在折腾。
但官府征用了,谁敢不从。一时间,客栈里骂声不断。
“他娘的就知道欺负老百姓,住得好好的要搬走!”
“老子一年缴了多少税?到头来还要被欺负!”
“没天理了,老百姓哪说理去?”
如此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那些客商们不情愿的动身,乍看到大唐中,十几个虎背熊腰一脸杀气的壮汉,又马上闭嘴。
客栈的东家哭丧着脸,在门口对离去的客人们拱手作揖。
这一事儿,他客栈的名声没三五年都缓不过来。可是锦衣卫,他也不敢得罪呀!
随后,客栈东家就见着,东边街上又是数十骑士,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这.....好大的气势,这得他娘的多大官呀!”
客栈东家心中咋舌,刚想迎过去,却忽然被人直接拉开。
只见客栈中那些拿着锦衣卫腰牌的汉子们,绷着脸站在大门两旁。
~~~
吁!
常茂勒住马头,看看客栈,对马车中说道,“老爷子,少爷,到了!”
“爷爷,孙儿扶着您下车!”
“哈哈,咱还没七老八十,用不着你!”
话音落下,老爷子的大脚直接从车厢中跳了出来,目光看看周围,一伸手,托着朱雄英的腋下,把他抱下来。
“老爷子,少爷,已经安排好了!”李景隆上前,微微弯腰行礼,笑道,“镇子上最好的客栈,绝对清净!”
“嗯,是清净,他娘的认都让你们撵走了,能不清净?”老爷子笑骂道。
“不敢不撵啊,出门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丁点儿的纰漏都不能有!”李景隆笑道。
“唔!”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
“小人见过这位老爷子,小少爷!”
客栈东家两股战战,头都不敢抬。他心中有个直觉,只要他抬头看去,马上就会有人抽刀砍了他。
“劳烦了!”老爷子淡淡的说道。
朱雄英看看那掌柜的,回头道,“李景隆!”
“在!”
“给这掌柜的五十两银子!”朱雄英随口道。
“是!”李景隆不敢怠慢,赶紧又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少爷,这可使不得!”客栈东家见了银子,嘴都哆嗦了。那可是五十两官银,对方这少爷直接一句话就赏了!
“给你就拿着!”老爷子笑笑,牵着朱雄英往二楼走,“你倒是大方!”
朱雄英笑道,“爷爷,孙儿这也不是大方,算是赔偿他吧!毕竟人家好好的生意,咱爷俩当了恶客!”
“心怀善念,仁厚宽宏!”老爷子摸摸朱雄英的头笑道,“好,好孩子!”
说着,他爷俩已经来到了二楼最大的雅间之中。
普通的镇子,即便是再好的客栈,雅间也不过是清净些而已。
老爷子和朱雄英在里面坐下,朴国昌带着人上来里里外外的查了几遍,更换所有的被褥陈设。
楼底下,又有跟着老爷子出门的厨子,带人去了厨房,把客栈里的人直接都给轰了出来。
这番做派瞒是瞒不住的,没一会周围的商铺子,客商百姓等就都知道,客栈中住进来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就连小镇的甲长,都带着乡丁远远的探头看看,然后小心的挨家挨户告诫。
“老爷子,少爷,您二位晚上吃点什么?”朴国昌忙完了起居,又开始问询饮食。
“问你小主子,咱啥都行!”老爷子笑道。
朱雄英想想,开口道,“天冷吃点热乎的吧!不用宫里那么精致,更别大操大办的。”说着,顿了顿,“去和下面说一声,别咋咋呼呼的,太惹眼!”
“奴婢明白!”朴国昌笑道。
老爷子看着朱雄英又是赞许的点头,“头回出宫,你这孩子倒也稳当!”
人,由小见大。
朱雄英那句别咋呼张扬,正合老爷子的心意,出门在外低调为上。
他们爷俩发话了,后厨就开始忙活起来。
没多时,楼下大堂就支起了一口锅子。
一个大铜盆下面架着炭火,里面翻滚着豆腐萝卜大块的带皮羊肉。汤汁奶白,上面还放着一小把翠绿的嫩花椒。
“啧啧啧!”客栈东家和小伙计们躲在一个角落偷看,东家道,“好家伙,这时节在哪弄的鲜花椒呢?”
“老叔,您是没看着,后厨那几个跟贵人来的厨子,用的家伙那叫一个好!”
有小伙计小声道,“我估摸着,这一老一少,可不单是官那么简单,弄不好怕是侯爷之类的!”
“要真是有个侯爷住过咱们的店,那可美大发了!”客栈东家忽然眼睛一亮。
~~~
“爷爷,您喝口汤暖暖身!”
朱雄英给老爷子盛了一碗羊汤,放在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低头喝了一口,不住的点头,“嗯,别说,比在家味道好!”
一边伺候的厨子徐兴祖,晃着大脑袋笑道,“老爷子,这外头的东西比不了家里精致,但胜在一个鲜上!您瞧,这里面的萝卜,都是秋天入窖的,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泥!”
都说天子富有四海,可天子吃的用的未见得是天下最好,因为在皇家入口之前,要层层检验,层层审查。
“冬吃萝卜夏吃姜!”老爷子给朱雄英夹了块萝卜笑道,“冬天的萝卜赛人参,多吃些!”
说着,老爷子看看周围,忽然皱眉,“咱们出来时散心的,别都门神似的在那杵着,该干嘛干嘛去!”
周围的侍卫们闻言之后,无声的退开。
“门外的也撤了!”老爷子继续道,“不是告诉你们别扎眼吗?”
老爷子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有侍卫发声,“什么人?一边去!”
呼啦一下,刚退下的侍卫们,直接又蜂拥堵在门口,如临大敌。
朱雄英诧异的看过去,客栈外头又是一群风尘仆仆的人赶路而来。
当先,马上一位锦衣少年,对外头的众侍卫凛然不惧,“哪里来的狂徒,让开!”
李景隆上前,冷脸看看对方,言语还算客气,“客栈被我们包了,你再寻别处吧?”
“你说包了就包了,小爷我今儿还就非要住这儿?”那锦衣少年似乎被李景隆的表情激怒,大声道,“让开!”
“嗯?”李景隆哼了一声,眼神变,呼啦一下几个侍卫拥上去,摆成一个箭头,随时准备动手。
“你....”锦衣卫少年和身边的仆人家奴们,顿时被气势所慑,那少年马鞭遥指,“大胆狂徒,你可知我爹是谁?”
“你爹是谁?”李景隆想想,“你娘没告诉你吗?”
七 近乡情怯(1)
“你爹是谁,你娘没告诉你吗?”
一句话,众人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那锦衣少年涨红了脸,气得差点落马。
李景隆戏谑的看着他,悠悠叹气道,“老弟,这等事还是要回家问清楚才好!树有根,人有姓呀!啧啧,和你娘说,别难为情,告诉你吧!”
“你.....你.....”锦衣少年已是气得说不出话,人都哆嗦了。
只见李景隆后退两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