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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坐在板凳上看着嬷嬷们忙碌,朱雄英也搬个凳儿挨着坐下。
刚坐下,老太太就把他抱在怀里,很是用力,仿佛生怕他丢了一般。
“祖母!”朱雄英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马皇后笑笑,“没事,等着吃饭,祖母今日叫人给你做了粉蒸肉,好吃着哩!”
朱雄英想想,没有继续追问,靠在马皇后的怀里。
“马皇后忽然问道,“炆哥儿呢?”
“下了学回去了!”朱雄英开口道,“皇祖母,可是要叫他来一块吃饭?”
“不了!”马皇后想想,摇摇头,把朱雄英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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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饭有些压抑,朱标和马皇后都不说话,朱雄英坐在他们中间,也不敢轻易开口。
老爷子坐在上首,先是看看老太天,又看看朱标。
端着酒杯就开骂,“咋了?都苦着脸?出啥事了还是咋?”
“父皇,没有,儿子就是今日累了!”朱标强颜欢笑。
“你这太子一天在皇宫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哪能累着你?”老爷子不悦道,“挺大个老爷们,啥都没干就喊累!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厮杀几个时辰,气都喘不匀,都没喊累!”
“父皇教训的是!”朱标继续强笑。
顿时,老爷子顿顿,仔细的看看朱标,放下筷子,“说!”
“父皇让儿臣说什么?”
“你有事瞒着咱,你是咱儿子,你一撅屁股咱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行了!”老爷子话音刚落,老太太开口道,“这一天国家大事压在他肩膀上,他能不累吗?你这当爹的,别一见儿子就没好脸!”说着,马皇后忽然也放下筷子,捂着心口。
“妹子?”老爷子大急,“来人,叫太医来!”
“不用!”马皇后顺口气,低声道,“人老了,就这样。”说着,亲手给老爷子夹菜,“吃饭吧!”
“这.......”老爷子又看看老婆儿子,“这他娘的咱那里还吃得下,你看你们一个个,都板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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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让父亲操心了!”朱标想想,“是吕氏,这些日子太医说她身子不好!”
老爷子更是纳闷,“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忽然,外头有内侍进来。
“太子爷,太子妃那边传信,太子妃身子有恙,让您过去看看!”
“那.....儿臣先告退!”朱标起身。
老爷子狐疑的看着朱标,转头低声对马皇后道,“是不是有事瞒咱?”
“谁能瞒你?瞒你有啥好处?”马皇后不耐烦的骂道,“你一天疑神疑鬼的,怀疑了外边人,回家还怀疑你老婆孩子。你吃不吃,不吃上别地方去,别耽误俺和乖孙吃饭。”
“俺一身病,还给你做了好吃好喝,又是酒又是肉,堵不住你的嘴。叭叭的问起来没玩,人这辈子谁还没点烦心事?你儿子都是大人了,还啥事都跟你说?跟你说顶用吗?”
“你能啥事都给他办喽?”
一番抢白,给老爷子怼够呛。
“咱,咱不也没说啥吗。哦,你们不对劲,还不许咱问?”
“问个鸟!”马皇后骂道,“你吃不吃?”
“吃吃!”老爷子端起碗,酒都不喝了。
往日见老爷子在老太太这吃憋,朱雄英是唯恐事小,起哄架秧子。今日却默默的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快速的吃完,一抹嘴,“皇爷爷,皇祖母,孙儿吃完了!”说着,飞快的下桌走了。
老爷子看朱雄英走了,低声轻问,“妹子,到底咋了?孩子不在,你说吧!”
“没事!”马皇后说着,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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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马皇后看朱雄英躺在床上已入睡,缓缓的退出朱雄英的寝宫,然后呆呆的坐在汉白玉栏杆上,看着灯火出神。
悄悄的,有脚步过来,来人靠在他身边。
“宫里那么多狐媚子你不找,上俺这来干啥?”听呼吸,马皇后就知来的是老爷子。
老爷子大手揣在袖子里,“咱知道了!”
“你知道啥?”马皇后扭头问。
“今日下午的事,咱都知道了,东宫那边死了那些人,能瞒住咱吗?”老爷子的声音淡淡的。
说着,看看马皇后,“吕氏,犯了啥错?”
他只知道死,不知吕氏为何死。
“该死的错!”马皇后叹口气,“俺不愿意告诉你,你也别问了!”
老爷子想想,“能把你惹成这样,可不是该死的错!”说着,顿了顿,“咱这就让人去吕家,把他们全族都宰了!”
“别!”马皇后一把拉住老爷子。
她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一句话锦衣卫就能杀上门去,让吕氏灭族。
她也想让吕家家破人亡,可这事现在急不得。
“有些事要给老大留颜面,不能让外人都知道。你自己不也说吗,家丑不可外扬!”马皇后叹气道。
“到底是?**宫闱了,还是?”老爷子忍不住追问。
“你脑子里都想啥?”马皇后都气笑了,想了想,“大儿媳妇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她想了半天,还是隐下了吕氏用银针扎小人的事。
果然,一听这话,老爷子噌的起身。
“这事能瞒着咱吗?”说着,胸膛起伏两下,“吕家全家,东宫那边所有的奴婢,一个都不能落下!”
“重八!”马皇后拉住老爷子,柔声道,“这些事,俺来吧!该死的人,一个都不能活。但不该死的,无辜的人,就留条命吧!”说着,拍拍对方的手,“你这辈子杀人够多了,给子孙后代留点福报!”
老爷子想挣脱马皇后的手,却变成了反握。
“成,咱听你的!”说着,老爷子长叹,“幸好呀,早早的把儿子们都封出去了。不然呀,这家早她娘的就不是家了!”
就这时,贾贵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皇上,娘娘,太子妃那边薨了!”
“滚一边去!”老爷子呵斥一声。
贾贵慌忙退下,连滚带爬。
“这么死便宜了她!”老爷子恨声道。
“为了老大的面子!”马皇后低声道,“现在只能将就了!俺已经想好了,她的丧事风光大办,但不用太子妃的礼下葬,也离咱老大的陵远远的。”
“死后也别给谥号,就这么地吧!”
一四零 疑点重重
太子妃突然薨了,表面上看在朝中并未引起多少波澜。
但私下里,却惹人议论。
无论如何,太子妃都是东宫的主母,未来的皇后,她的丧礼怎么如此草率。
突然而薨,又匆匆下葬,根本没在宫中停椁,甚至连太子妃的娘家人,都没机会瞻仰下遗容。
薨的第二天,就直接下葬出殡。这已不是草率了,简直是急到不能再急。
不但该有的礼制没有,而且下葬的地点也让群臣摸不到头脑,竟然远离依旧在修建之中的孝陵和东陵。
孝陵是老爷子为了他自己和马皇后准备的陵墓,东陵则是选出来为太子爷以后作为陵寝的地方。若从天空俯瞰,两个陵墓浑然一体,好似寻常人家的房舍一般,父母居于正堂,长子在侧。
更反常的是,太子妃下葬,皇太孙竟然不用出面。
礼法上来讲,太子妃是皇太孙的嫡母,将来若皇太孙为帝时若太子妃还在,那是要尊为太后的。
就算等不到那个时候,等将来太子爷当了皇帝,皇太孙见了太子妃,也要毕恭毕敬的叫一声母后。
可太子妃出殡的当天,皇太孙依旧在文华殿读书,无论是皇上皇后还有太子爷,都没有让皇太孙露面的意思。
这些种种蹊跷加起来,难免不让有心人浮想联翩。
翰林院那些平日复杂皇家起居的史官们,也犹豫再三之后,没有落下任何文字在纸上。
须知,古往今来皇家的事,能不碰就不碰,不知道是最好,若是知道了真相,那也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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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队伍,缓缓驶出宫城。
这支队伍看起来很是寒酸,根本配不上吕氏太子妃的身份。
朱允炆一身孝衣,六神无主好似傻了一般,在太监的搀扶下,跟随灵柩缓缓前行。
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就这么走了。
早上还好好的给他张罗早膳,还叮嘱他好好读书,怎么晚上突然就不行了。
而且突然到,自己这个儿子,都看到母亲的脸,她便已经被人装殓了。
宫里的孩子,天生就带着几分和旁人不同的心思。
朱允炆越想越觉得不对,可他茫然四顾,满腔的疑惑无人可说。就在他母亲死后,他眨眼只见发现,身边的人竟然每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
甚至,他们对他露出来的表情,无论是悲伤还是其他,似乎都是假的。
想着想着,朱允炆的眼泪跟下雨一样吧嗒吧嗒的落下。
他扶着吕氏的棺椁,歇斯底里的大喊,“娘啊!娘!”
送葬的队伍本就是压抑的,突兀的童声让压抑的队伍之中,瞬间爆发出不可抑制的哭声。
朱允熥擦去眼泪,顺着哭声望去。
那边哭的人,都是他的母族。而那些送葬的人,面上的表情是悲伤的,眼神之中最深处,却是冷漠。
一夜之间,他所认识的人,全不见了。
随后,朱允炆慢慢走过去。
身后的太监想来拉他,却被他一下踹在小腿骨上。
“滚!”朱允炆的语调,从没这么冰冷过。他是个教养极好的孩子,这些年即便是面对奴婢,都没有骂过人。
那太监被他气势威慑,只能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太子妃呀!”
“妹子呀!”
吕家人,身穿孝服,哀恸痛哭。
朱允炆看到他那平日很少见的舅舅,扶着棺椁长长的杠子,几乎哭得昏厥过去。
“大舅!”朱允炆轻声开口。
吕兆贤的哭声马上停住,然后直起腰来,诧异的目光看过。
“炆哥儿....二爷!”吕氏的大哥,吕兆贤无声落泪,声音哽咽。
“大舅!”朱允炆也瞬间无声落泪,开口道,“外甥,没娘了!”
“炆哥儿呀!”吕兆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朱允炆抱在怀里。
送葬的人,都冷冷的看着。
其中有些人,看着他们舅甥,看着吕兆贤嘴角还带着冷笑。
“炆哥儿你记住!”吕兆贤搂着朱允炆,在他耳边飞快的,用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娘不是病死的!绝对不是!”
说着,他赶紧看着朱允炆,生怕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起来。
可是,他看到的是一张出奇平静的脸。
有火苗,在平静的脸,深邃的眼神中一闪而过。
然后,朱允炆擦着脸上的泪痕,用力点头。
“可怜..”吕兆贤心中酸楚,却又无能为力。
他和他所代表的吕家,还有吕家周围的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都是文官。他们对于这个外甥,根本使不上劲。
一句话,力不从心。
若皇帝喜欢文官,那吕家及周边的士林力量,自然在朝中不可小觑。可当今大明朝,武人比文人的地位高呀。
想想当初太子妃尝氏出殡,不但皇族中人悉数到场,太子以下的皇子都要戴孝,以长嫂之礼侍之。勋贵公侯,文武百官从宫城步行,一直到东陵地宫。
当年几位皇子因为年幼,不堪长途跋涉,中途坐上马车休息。回宫之后,还被皇上训斥。
再看看今天,这霜打的队伍,寒酸的礼器,哪里有东宫主母的威仪。
吕兆贤是聪明人,这些种种不和常理的反常之处,自相矛盾之处,让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妹妹,如今的太子妃吕氏,绝不可能是病死的。
“大舅,外甥都知道,你莫说了!”朱允炆拉着吕兆贤的手,低声道,“人多眼杂,有些事放在心中!”
他故作老成的说着,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来,沾染衣襟。
他这个小小的孩子,经此一事之后,忽然之间就成熟了起来。
随后,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回望宫城。
“我娘死,连看都不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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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紫禁城的角楼中,朱雄英眺望远处,不知觉的发出一声叹气。
吕氏定然不是病故的,这点朱允炆能看出来,他更能看出来。
他心中更加奇怪,明明这事宫中可以做到天衣无缝,变成永久的秘密,为何要这般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莫非,宫里人,让吕氏死的人,就是要让人知道吕氏不是病死的,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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