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人死如灯灭,你也别难过了!再说,咱们当奴婢的,也她妈的是早死早解脱!”苟二开口劝道,“杂家纳闷,你表姐走了,你怎么这么怕?”
说着,又道,“你好似,生怕被人找到你似的!可咱们毕竟都是奴婢,你藏在这也不是事,总要去当差伺候主子呀!”
张嬷嬷擦着眼泪,忽然猛的抬头,“老二,我句话要和你说!”
苟二心中一动,“你说,我你还信不过?”
“我表姐!”张嬷嬷声音低沉,有些惊恐,脸色惨白,“我猜她不是失足落水而死!”
“不是?”苟二故作疑惑,“多疑可要不得!”
“我表姐会水,她是渔家的女儿,从小在水边长大,能淹死?”张嬷嬷说着,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那........”苟二想想,“你觉得有蹊跷?”
“我姐活着的时候和我说过,若有一天她不明不白的走了,定然是因为........”说着,张嬷嬷的牙齿打颤起来。
“你说呀!”苟二急道。
“不能说不能说!”张嬷嬷忽然疯了一样,钻到被子里哭到,“我不敢说呀!”
“这当口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你表姐不是白死了吗?”苟二继续说道。
“我若说了,恐怕你我,都得死!”
一三零 秘密
“不能说,说了就要死!”
屋里,寂静的弥漫着,张嬷嬷低声之中,却四溢出来的歇斯底里。
苟二没有再问,面容挂上一层悲寂。然后,缓缓的把张嬷嬷搂在自己的怀里,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其实咱们当奴婢的,只要知道了主子的阴私,说不说,早晚都是个死!”
张嬷嬷的身子猛的一僵,颤抖的抱着苟二,绝不撒手。
“咱们,算人吗?”苟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都不如主子眼里小猫小狗,甚至连衣服都比不上。他们一念咱们生,他们一念咱们死。若是有下辈子,我宁可当牛作马,也不再当奴婢了!”
“可是,哪他妈来的下辈子!这鼻子能安稳的死,就已经是奢望!”
苟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寂寥,几分看脱,几分无奈。
但,猛的又燃起几分希望和力量。
“可蝼蚁尚且偷生,咱们虽是奴婢,可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呀!”苟二轻轻梳理好张嬷嬷的头发,轻声道,“就算死,也得当个明白鬼。”
张嬷嬷抬头,眼神之中全是惊恐。
“你心里的事,杂家不问。可想来,也和你表姐的死有关。你害怕因为你表姐的死,牵连到你。”苟儿继续说道,“若主子心生警惕,想起了你,不想你活着,早晚会找你。就算你活得了今儿,未必活得了明儿!”
“不单你不能活,因为你是杂家的伴儿呀,可能杂家哪天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淹死了!”
忽然,张嬷嬷的手,攥住了苟二的手,很用力。
苟二看着对方,柔和的一笑,“左右是死,其实也未必不是没有生机!”
“什么生机?”张嬷嬷一下坐起来,盯着苟二。
她心中怕极了,因为她知晓一个秘密,这世上只有她和表姐知道的秘密。她不知道吕嬷嬷的背后黑手是否知道她知道这个秘密,但无论对方知不知,对方似乎都没有让她这个吕嬷嬷最亲近的人,活下去的道理。
“咱们虽是假夫妻,可我真心待你!”苟二擦去张嬷嬷脸上的泪痕,“我知道,你也真心待我。”
“我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我!”
“我帮你找个人,你跟他说了,他能保你周全!真的!”
“谁?”张嬷嬷忽然又犹豫起来,“不行不行,这事不能乱说!”
“哎,不说就不说吧!”苟二搂紧了她,“那咱们等死就是了!该来的总会来。主子们做事,是不会留后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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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得吓人,窗外连蝉都屏住声息。
陈大年屋里,半盏烛火照亮了他那张骇人的脸。张嬷嬷就跪在她面前,头上满是冷汗,好似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你知道什么,说!”陈大年淡淡的说道,“杂家,能保你一命!”说着,又道,“今日杂家去看了你姐姐的尸首,她不是落水死的!”
瞬间,张嬷嬷抬头,惊恐的眼神难以言表。
“她是让人活活勒死,然后扔到了河里!”陈大年继续说道,“是东宫领班太监甄不仁身边的张无福,带人拉到城外给炼了,然后骨灰扔进乱坟岗!”
说着,陈大年忽然狰狞的一笑,“幕后之人,或许不知你知晓了什么秘密。可能现在还没想到你,但想到你,哪怕是日后一眼看到你,她的心里就绝对不舒服。因为你是吕嬷嬷的表妹,最亲近的人。”
“你,怎么都活不了!”
张嬷嬷的身子,还是剧烈的颤抖起来。
“说,杂家让你活!”陈大年的声音徐徐渐近,很是柔和,“说了之后,杂家可以放你出宫,让你隐姓埋名度过余生!”说着,他又笑起来,“宫里头,别人说这话,那是在吹大气。杂家,却是有这个底!”
是的,他有这个底气,更有这个资本。
张嬷嬷也是早年就入宫的人,知道这个陈大年当年在宫里,是何等的威风。更知道,其实宫里这些太监,只有他才是皇后的心腹。
只有他,在皇上太子眼中,是个人!
“这事,是一次表姐噩梦说漏嘴之后,我追问问出来的。天下只有我们姐妹二人知道,我对表姐发过誓,不跟任何人说!”张嬷嬷口吻颤抖着,话都说不囫囵。
“杂家不是人!”陈大年咧嘴一笑,“你对杂家说,无妨!”
“您真能保我?”张嬷嬷忽然鼓起勇气问道。
陈大年笑笑,“杂家对天发誓,若不让你安全出宫,杂家死后堕入畜生道,世代不得为人!”说着,笑道,“你要知道,杂家身后是谁!”
这话,似乎瞬间就让张嬷嬷安定下来。
随即,她闭着眼睛,身体颤抖着,开始慢慢讲述。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初九,东宫娘娘太子妃刚诞下嫡皇孙三爷!”张嬷嬷每说一句,身子就抖得不行,“就血崩病危,眼看着似乎快不行了!”
“当时,所有的太医都进宫,围着娘娘转,好不容易止了血,把娘娘从阴曹地府中拉了出来!”
“那会儿,皇后说了,只要她儿媳妇安然无恙,就给天下的庙宇广塑金身!”
她惶恐的讲述,而陈大年那原本死水一样的目光中,豁然爆发出不可描述的冷冽和杀气。
“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得了皇上和太子,治不好就要殉葬的话。更不敢不尽心,使出浑身解数!”
“止住血,娘娘慢慢的能睁眼看人,能说话了!”
“皇后娘娘,惠妃娘娘,寸步不离太子妃身边,眼珠子一样看着!可是........”张嬷嬷说着,猛的打了个寒颤,“第三天,突然暴毙了!”
“说下去!”陈大年咬牙道。
“表姐说,太子妃........”张嬷嬷几乎快要昏死过去,颤抖着说,“是让人毒死的!”
啪,屋里的烛火猛的跳动,火化炸裂。
陈大年的表情,像是地狱饿鬼噬人一般。
他缓缓站起身,蹲下身子看着张嬷嬷,“谁毒死的?”
张嬷嬷身子软软的,有气无力,“现在的太子妃!”
陈大年的呼吸马上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可知道,你心里这秘密牵扯了多少人?”
“我知道的,都说了!”张嬷嬷抬头,“您要救我!”
“涉及东宫的生母,两位太子妃,口说无凭啊!”陈大年的额上,罕见的出现了冷汗。
“有个本子!”张嬷嬷忽然道,“我们姐妹识字,我姐姐把她知道的事,写在了个本子上,藏在梳妆台,桌子腿的暗格中。”
“我今日去她的房间看,所有的东西都在,那暗格也在,可是我没钥匙........”
说着,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陈大年忽然鬼魅一样,从袖子中抽出一条精巧的钥匙。
“顺子!”
“在!”
“去!”
“哎!”
一零四 本子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十一,太子爷夜宿主子宫中。我在帷帐外头伺候,听太子爷对主子说,太医院说了,太子妃已转危为安,不过气血盈亏,以后要好好修养,不然有损寿禄!”
“太医还说,以后太子妃不能再生育龙种,否则母子难存!”
“那晚上,我听到了太子爷的哭声!”
陈大年看着手中,有些陈旧的本子,还有上面那些字迹,免入表情的在心中默念。
“洪武十一年十月十二,一大早太子妃就让我出宫。”
“出宫之后先回府,在大奶奶处支取了银子三百八十两,去城南老君庙,找一个道士拿一味药!”
“上午去,下去回,那药放在主子娘家进献的珍珠粉里,夹带进宫!药,直接交到了甄不仁的手里。”
“洪武十一年十月十三,太子妃今日有力气说话了。皇后,惠妃娘娘,宁妃娘娘见了心中欢喜。主子在一旁说,这几日皇后和几位贵妃都受累了,回去歇息,她来侍奉太子妃娘娘汤药,但皇后娘娘没答应!”
灯火下,骤然之间,陈大年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一辈子杀了许多人,他的手从没这么抖过,以至于他只能把那本子放在桌子上,两只手用力的攥在一起,才能勉强控制。
“洪武十一年十月十四,一早主子赶去太子妃处伺候,却被皇后给训斥了。因主子不小心,穿了带花的衣裳。皇后娘娘说,太子妃如今在病中,你怎么穿如此鲜艳。”
“太子爷帮着主子说了几句,也一道遭了皇后的训,说太子爷心里没媳妇,整日在主子这边留宿。”
“主子回来哭了一场!”
“洪武十一年十月十五,下雨带雪。主子早晨起来,还没用膳。就听太爷那边传来消息,说大爷又拉又吐,刚生下来的三爷也发热!”
“主子忙去了太子妃那边,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得知大爷三爷身子有恙,赶紧去了东宫!”
咔吧,咔吧!
读到这里,陈大年手上的关节掰得作响,光秃秃的手指因为用力,变得扭曲。
他那张骇人的脸色更显得如鬼一样狰狞,眼神像是吃人的魔鬼一般。
眼前的本子,字迹不工整,文字不通顺,像是记录着一件件不相干的事。可陈大年把它们串联起来之后,越读脸色越是难看,身体的颤抖也越发厉害。
皇太孙和三爷的生母,太子嫡妃常氏,是洪武十一年十月十六凌晨薨的!
当时太子妃所用的药,都是皇后娘娘亲手熬制,熬药的地方就在太子妃寝宫的偏殿。可以说,时刻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正整数日,皇后唯一不在太子妃身边的时候,就是得知大爷三爷身子闹病,去了东宫那片刻。
定是那皇后不在的片刻,有人进了熬药房。
是谁?本子上那些文字之中,已经昭然若揭。
可是还有些疑惑,没人看见那人,进了熬药的偏殿吗?
陈大年清楚的记得,太子妃那天下午开始,就觉得乏,晚上早早的睡了,到了凌晨忽然吐血,不等值班太医过来,就人事不知。
太医院的御医们,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束手无策。
皇上和太子爷到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咽气了。
当时皇上盛怒之下,直接让人把值班太监,嬷嬷,女官,十几人全部拉出去仗毙了。等看了太子妃的遗容之后,皇上怒气不减,勒令朴国昌带人,把太子妃宫中的奴婢们全诛杀了。
说是伺候主子不力,全部殉葬。
而且几个太医也因为诊治不利,掉了脑袋。
这里,还有个疑问。
若真是毒死的,太医会看不出来吗?
那药,那么厉害?
陈大年努力的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在杀那些奴婢之前,朴国昌仔细的询问过他们,太子妃那日用了什么,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
可那些人的回答,毫无破绽。太子妃见了皇后,几位贵妃,太子爷,当然也见了那人。可见那人,也不是单独见的。见那人时,皇后也在。
皇后娘娘早上去的,除了中间出去一会,在太子妃睡前都在。而且,早晚的药都是皇后看着喝的。
“她用的什么药?没人见到她进熬药房?那药是怎么让太子妃喝的?”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之间,陈大年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了。
其实,用的什么药不重要,怎么入了太子妃的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妃确实是被人毒死的!
是她,毒死的太子妃!
陈大年又忽然心中一动,“皇后娘娘这些年没给过她好脸,是不是因为心中也有所疑惑?”
“定然是的,不然的话,这些年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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