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身边的太监甄不仁,低声道,“娘娘,太子爷没过来。”
闻言,吕氏眼神中有火焰升起。
她原本仍在盛怒之中,是有人传话来,太子晚上可能要到她这边来休息,所以才压住了怒火,盛装打扮。却不想等到半夜,只有一句没过来。
“人呢?”吕氏冷冷的问道。
“听说,是去了张美人那边!”甄不仁小声道。
“呵!”吕氏嘴角泛起几分嘲讽,“还不是喜欢颜色好的?”
“奴婢听说,是太子爷晚膳的时候,吃多了几杯酒,不愿意动,所以就挑了近的地方去歇息,到并不是........”
甄不仁的话还没说完,吕氏就马上追问,“好端端的,太子爷喝什么酒?”
一百零一 蛇蝎(2)
“太子爷和谁喝的酒?”
甄不仁上前几步,笑声开口道,“是赐宴臣子,太子爷身边的李保儿说,下午时候太子爷和诸位臣工,商量着给皇太孙选老师的事,说的有些晚了,便在宫中赐宴!”
“参宴的有当年太子爷的伴读,右副督御史茹瑺。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仲质,国子监的祭酒吴隅,还有几位翰林学士!”
原来是因为给皇太孙选老师的事,这话让吕氏心中又好似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吕氏目光闪烁,“可听说说了什么?”
“李保儿说,大概听了国子监的吴祭酒跟太子爷说,皇太孙之所以不爱读书,是因为身边没有人陪着。国子监中,到也有几个人才品学非常出众的年轻人,可以选为伴读!”
“呵!”吕氏冷笑,“不是那块料,就算孔夫子来了,也教不了!”说着,顿了顿,“可曾说了,伴读姓甚名谁?”
“吴祭酒举荐了好几个,李保儿那边记住俩!”说着,甄不仁笑笑,“之所以记住,还是因为这两人的名字有些奇特!”说着,又看了吕氏一眼,继续道,“一叫铁铉,河南人,祖上也算是前朝的贵胄。另一个叫暴昭,山西人。他二人,都是国子监之中的贡生!”
国子监乃是大明最高的学府,很多读书人在里面学习几年不用参加科举,就有了做官的资格。而且因为是天子门生,往往能直达名字于天听,授官甚高。
这学府之中,贡生是最被看重的。国子监的学生称做监生,其中有因为父辈功勋而获得荫监的学生,也有纳捐给钱买名儿的例监。而这些贡监,则是天下各地,布政司巡查御史学正等人严格筛选之后,送到京师的国家良才。
“呵!”吕氏又是冷笑,“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伴读?哼!”
“不单是伴读,李保儿那边还说,御史茹瑺,东阁大学士,都给太子爷举荐了人才。说被举荐之人,也是才学无双,品德高洁之辈!”甄不仁又道,“被举荐的,一个是湖南人,就刘三吾,据说是当地又名的儒学大家!”
“还有个叫方孝孺!李保儿还和奴婢说,在宴席上一提这个人的名字,太子爷几乎不能自己,说是国家的大才?”
吕氏虽是女流,但出身文官之家,对于这些文官向来不曾小视。而且他也知道,朱标深知文治天下的道理,亲近文官,便对朝中的官员暗中留心。
只是如今所说的刘三吾,方孝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甄不仁又道,“太子爷说,方孝孺还算是他的师弟,都是宋夫子的门生。方孝孺之父,原是山东知府,为官甚好,皇上都称赞过几次。后来不知怎么么,卷到先前的空印案里被错杀了!”
“方家清贫,方孝孺独自一人赶着驴车,拉了老夫的灵柩回乡安葬,是士林中有名的孝子!”
“那边李保儿还说,当时太子爷在席上就说了,这两人一定要到京城来做官。都放在东宫,将来皇太孙身边,有这样的人陪着,定然能收敛爱玩的性子........”
“住嘴!”吕氏忽然怒道,“别说了!”
顿时,甄不仁噤若寒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保儿那边,多给些赏,别让他白忙活!”许久之后,吕氏才淡淡的说道。
“奴婢晓得!”
随后,吕氏感觉心中烦躁,挥挥手,“下去吧!”
“奴婢告退!”
殿中,又再次剩下她一人。
影绰的灯火,照耀着铜镜,露出她那张带着寒意和愤怒的脸。
“我这边的儿子你看都不看,前边那人生的你当成了宝。天下哪有这样,厚此薄彼的爹?”
“伴读?老师?名士?才子?”
“呵,现在就张罗着给他找班底了,以后还有我们娘俩的活路!”
“我算是看清了,这宫里谁最无情,就是你这个太子爷最无情!”
“亲生的儿子,那么孝顺你,你不看不爱也就罢了,还置若罔闻。”
“你宠爱老大,将来要置我们娘俩于何地?”
吕氏心中,一句一句的无声质问。
“好像,我儿子是后娘生的一般。好像,我这个太子妃是小妾一样。既如此,当初为何还要扶我为正!”
“这些年,我们娘俩活得就像是常家娘俩的添头,活在人家的影子之下。”
“皇太孙的名分定了,我儿子连王爵都没有!”
“还给找了有势力能帮衬到的媳妇,现在连文臣都开始往他身边划拉了!”
“勋贵在他那边,再有文臣,我们娘俩永无出头之日!”
“不行,得像个法儿!”
坐在镜子前,吕氏的眼睛飞快的转动。
第一,要和太子吹吹耳边风,自己的儿子那么好,如今连个王爵的名号都没有,不行!
第二,告诉太子爷,自己的儿子在学堂被欺负。对,就说被欺负了,所以要自己的儿子,跟着皇太孙一起读书。
反正都是亲兄弟,名分上分出天上地下了,读书上也分开吗?当年太子在文华殿读书,身边还不一样都是自己的亲兄弟。
这样一来,那些皇太孙的老师就是自己儿子的老师,那些皇太孙的伴读就是自己儿子的伴读。那些太子提前给皇太孙物色的文臣们,兴许将来也会是自己儿子的助力。
“小畜生,你若是死了多好?”
想到此处,吕氏的脸上出现几许潮红。
若朱雄英死了,朱允炆在朱标诸子之中最长,身份也因为他这个太子妃而有所不同。继承东宫之位,当仁不让。
“你怎么就不死?”
吕氏心中又恶毒的骂了一句,“你也是命大呀,你要和你那死鬼娘一样,直接咽气了多好?”
随后,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反复的在地上走着。
一边走,手里一边反复拽着丝绸的帕子。脸上也满是纠结,似乎在犹豫着天大的事。
“是现在就动手,还是再等几年?”
“不行,那小畜生现在就已经不得了,若是再等几年,怕是镇不住了!”
“再说,再等几年,那小畜生的亲兄弟,常氏的另一个嫡子朱允熥也长大了。到时候就算老大死了,人家亲兄弟身后站着开国的勋贵。自己的儿子,一样不占上风!”
“可是,若现在动手,风险太多!”
不知怎地,吕氏脑中忽然想起了马皇后的脸。
“老乞婆,你怎么也不死!你要是死,谁还维护你孙子?”
一百零三 选老师
晨光,从窗口打入,落在朱雄英熟睡的脸上。
光芒下,他嘴角有些晶莹,睫毛随着呼吸闪动。
他在床上侧躺着,双腿紧紧的夹着杯子,怀里还抱着枕头。
“吧唧,吧唧!”
一个梳着冲天辫的男孩,站在他的床边吃着包子,乌黑的眼睛不停的看着他。
见朱雄英许久都没有反应,把包子凑到朱雄英的嘴边。
“大果,起来吃肉包哩!”
嘴里忽然涌进来黏糊糊的一团,朱雄英马上惊醒。
刚要发怒,看清眼前的男孩,擦嘴笑道,“大早上就祸害我!”说着,伸手去挠孩子的嘎吱窝。
“哈哈哈哈!”男孩悦耳的笑声在殿中想起,“皇祖母,大果挠我痒哩!”
这男孩不是旁人,正是朱雄英的同母亲兄弟,方四岁的朱允熥。朱雄英的生母,在生下这个孩子的当月,就病逝了。所以这兄弟两个,都是从小带在马皇后的身边,当成了心肝。
“哈哈,哈哈!”朱允熥在朱雄英的怀里笑成一团。
马皇后听到孙儿的打闹声,在外头笑道,“英哥儿也不知羞,你弟弟都i起来了,就你还懒床!快点,不然一会读书晚了,你爹又要骂你!”
“孙儿知道了!”朱雄英放下朱允熥,从床上起来。
忽然,小小的朱允熥看着朱雄英的下面直眼,“大哥,你下面怎么翘着哩!”
“尿憋的!”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的背过身,不等宫人进来,就自己穿上裤子。
“我每天都是尿憋醒的,怎么没这么大?”朱允熥咬了一口包子。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朱雄英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贾贵,贾贵!”
“奴婢在!”殿外头,贾贵跟挎着盒子炮的翻译官似的,嗖嗖的蹿过来,“奴婢该死,殿下起身了,奴婢都不在身边伺候!”
随后,一群宫人伺候着朱雄英洗漱完毕。
他刚出门,还没坐到饭桌上,就见朴国昌从外面进来。
“娘娘,陛下那边,召皇太孙过去!”
“呀,这么早!”马皇后皱眉道,“英哥儿还没吃早膳呢!”
“那奴婢就在这等!”朴国昌笑笑,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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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懒虫儿!”
马皇后给朱雄英盛粥,笑骂道,“你皇爷爷和你爹,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朝政了,你还睡到太阳都照屁股了,该打!”
“孙儿这是趁现在能睡的时候多睡!”朱雄英笑道,“不然以后那么忙,睡觉都没功夫!”
“贫嘴!虽说俺宠你,可你也要知道皇家子孙呀,不比常人,你将来的担子呀,不轻哩!”马皇后宠溺的说道。
“哎,像皇爷爷那般勤政,还有什么乐趣?”朱雄英笑道,“百官已睡他未睡,百官未起他先起,不如江南富家翁,日上三杆犹抱被!”说着,顿了顿,“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累不累!”
“你个小猴儿!”马皇后笑着,用筷子轻敲朱雄英的脑袋,“连你祖父都敢调侃!”说着,又道,“他拼死拼活的干,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将来少吃些累?”
闻言,朱雄英低下头,默默吃饭。
老爷子那人,就是要一代人,把十代人的事都干了,才肯放心的那种人。
“大果!”朱允熥在桌子下,拉着朱雄英衣角,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好多天没带我玩哩!”
“等大哥去见了皇爷爷还有父亲,回来带你骑马去!”朱雄英笑道。
对于这个可爱的同母弟弟,他是打心眼里宠爱。历史上,这也是个命苦的人,朱允炆当贼一样放着他,他继承母族的庞大势力,被老爷子诛杀殆尽。
或许,历史上,就是朱允炆撺掇着老爷子,杀了那些不大对他对眼的淮西勋贵。
他的封号是吴王,大明最尊贵的王号,封底也是最赋予的江南财税重地。
可一天都没呆过,先是朱允炆扣他在京城,后是朱棣把他圈禁。
“骑马不好玩,我要放风筝!”朱允熥大声道,“祖母也去,我们一起去!”
“好好好!”马皇后溺爱的抱起对方,捏着他的脸,“到时候,祖母陪着你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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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在朴国昌的引领下,朱雄英缓缓来到奉天殿。
刚进殿,就看见老爷子少见的和颜悦色的在对一个,胡子几乎留到膝盖,端坐的老儒生说话。
“你是有学问的人,咱的大孙就教给你,好好教,该管就管!”老爷子笑道。
那老儒生起身道,“臣,肝脑涂地,不负圣望,不负太子期望!”
“坐下坐下,没那么多礼数,你是咱大孙的老师,就是咱自家人。你也知道,咱这人读书不多,但最是敬重读书人。”老爷子笑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这话亏心不!
朱雄英听了,心中腹诽。
您老人家说敬重读书人?读书人怕是心里要骂娘哩!
纵观历朝历代,就算是隋炀帝那样暴躁的帝王,都有读书人给翻案。给老爷子这样雄才大略的,却在读书人口中出奇的一致,暴君!
为啥,就是因为老爷子不敬重他们!
其实老爷子也不是不敬重,只不过敬重的方法和其他皇帝不同。其他皇帝是宠着让着迁就着,只要是读书人,那就必然都是好的。
而老爷子这,有本事的才能被重用,有人品的才能被尊重,有德行的才能入眼。
老爷子敬的是那些,真正的读书人,而不是官迷,以权谋私的读书人!
“孙儿参见过皇爷爷,见过父亲!”朱雄英进殿行礼。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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