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恼火小吏弄权,憎恶官员不作为,但同时更恨的是什么,你们清楚吗?”
“就是你们拉帮结派!”说到此处,朱标加重了语气,“这个的门生,那那个的故旧,偏帮自己的同乡,推荐自己的同窗。你们要干什么呀?”
看看面前臣子们,有的沉吟不语,有的面有惭愧。
朱标忽然哼了一声,“拉帮结伙的下一步,就搞党争!推荐这个,推荐那个的下一步,就是组织关系网!”
“臣等不敢!”众学士等,赶紧跪下叩首道。
“不敢?你们都做了!”朱标发火的时候,语调不高,但语速飞快,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些臣子们公心有,忧国忧民的心也有,心系江山社稷的心也有。但同时,私心也有。
他们让自己劝老爷子,确实是为了朝廷国政考虑。但同时,也是害怕抓的人多的,一个不小心,把他们一些事也牵扯出来。
“书生多结党,这是当初老爷子的原话!”朱标平息下心中怒气,又开口道,“你们日后多想想这话的意思!”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话是当年老爷子处理杨宪那些江南派文官时,私下说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抓太多人,确实对国家无益!”朱标沉吟片刻,“这事孤知道了!”
朱标说知道了,就意味着会去做。
此时此刻,整个大明王朝,能在军国大事上劝动老爷子的,就只有他这个太子爷了!
可是,等臣子们退去之后,站在湖边思考的朱标却在犯难。
到底,该如何去劝呢?
到底,该如何把这场血雨腥风尽可能的平息呢?
到底,才能让他的父亲,少杀人呢!?
七十六 动手
太子朱标,就这样一边沉思,一边在紫禁城中信步走着。身后的太监,宫人,侍卫无一人发出声音。
出了东六宫,穿过奉天殿的夹道,路过皇子们读书的文华殿。
耳旁,朗朗的读书声传来。
朱标的面容变得缓和一些,笑了一下,迈步朝殿中走去。
摆手不让侍卫和太监行礼,悄悄的走到窗边,从后面看着殿内,在几位大学士教导下,读书的皇子皇孙们。
刚看了片刻,面容又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他的十五弟辽王朱植,呆呆的坐着,书本立在桌上,都是倒的。
他的十七弟宁王朱权,左手跟右手正在无声打架,左右互搏之术。
其他皇子们也没好多少,面无表情的跟着念书,不是扯着脖子喊,就是光张嘴不出声。
最让他气愤的,是他的儿子,皇太孙朱雄英。
臭小子坐在最前面,坐没个坐样,松松垮垮的斜靠着椅子,眼神呆滞神游天外。
大怒之下,朱标超前走了走。
忽然,殿中的皇子皇孙们看到了他,本来歪歪扭扭的马上坐好,而原本有些刺耳的读书声,也瞬间停止。
“臣.......”
不等教书的吴沉学士开口,朱标冷眼看着弟弟们,然后缓缓走到依旧一无所知,依旧神游天外朱雄英的背后,冷声道,“你就这么读书?”
“好想打野呀!”
朱雄英脑中正想着前世的消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了他一跳。扭头,更是吓了一大跳。
“父亲,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知道你平日就是这么读书的?”朱标大怒,“你的先生,站在前面教你读书,你不读也就罢了,你看你里倒外斜这样,成何体统?”
朱雄英讪笑着把二郎腿放下,“脚酸了!歇歇!”
“他平日就是这样?”朱标转头,对学士吴沉说道。
后者肃然长拜,“臣无能,教书无方!”
“和你没干系!”朱标道,“孤知道,这臭小子是让父皇和母后宠坏了,谁也管不了他!”说着,忽然对朱雄英怒道,“起来!”
“啊?”朱雄英没明白。
没头没脑,自己的老爹哪来这么大火气?
“我跟你说话,你还坐着?”朱标火冒三丈。
朱雄英赶紧起身,乖乖站好。
“来人!”
“奴婢在!”
“把他的椅子撤了!”朱标指着朱雄英的椅子说道,“以后,他站着念书,不许他坐!”
“遵旨!”
“站着?”朱雄英心中腹诽,一上学好几个时辰都站着?
“我让你坐没坐相,以后你就站着读书!”朱标继续怒道,“以后,你每日的功课我都要考较。若是不好,哼哼,仔细你的皮!”说着,见朱雄英要说话,马上大声道,“闭嘴,你要是敢去找你皇爷爷皇祖父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雄英眼珠转转,没说话。
“孺子不可教呀!”朱标愤愤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大学士吴沉,赶紧快步跟上。
“这是,哪来这么大火气!”朱雄英看着朱标的背影,嘀咕一句。
说着,拍拍身后宁王的脑袋,“你起来!”
宁王正看戏剧,对朱雄英被训心中暗喜,此刻有些不明所以,“啊?”
“让你站起来!”朱雄英没好气的说道。
宁王哪敢惹他,只能乖乖起身。
“一边去!”朱雄英推开他,把对方的椅子搬过来,一屁股坐下去,继续神游天外。
“这......”宁王楞了半晌,结巴的说道,“大哥说了,不让你坐!”
朱雄英白他一眼,“我爹又没说不让我坐别人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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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不可教!”
朱标一边走,一边怒骂。
走着走着,直接走到了奉天殿前,大臣值班房这边。
老爷子是个工作狂,随时随地都要召见臣子,所以在紫禁城中,就有这么一个臣子们当值的地方。
刚走到门口,正好遇到里面一人出来,走了个对面。
“臣参见太子爷!”出来的,正好是左督御史詹徽。
“哦,你呀!”朱标点点头,他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刚要走过去,忽然停步,“案子怎么样了?”
詹徽开口道,“太子爷说的是哪件案子?”
“你说哪件案子?跟孤装糊涂?”朱标怒道。
詹徽心中一惊,赶紧低声道,“臣奉旨协从锦衣卫办理张康年案,小吏弄权案件,吏部选官....”说着,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朱标的目光,已经如刀一样飘来。
“孤是不是平日给你好脸多了?”朱标毫不客气。
“臣不敢!”詹徽赶紧跪下行礼,此刻他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平日温文尔雅和气一片的太子爷,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朱标哼了一声,迈步进屋,“你这是要出去?”
“臣去见陛下!”詹徽紧随其后。
“见父皇作甚?”朱标坐下,问道。
“常熟布政司逮捕的官员,还有贿赂吏部官员的周家已经押解进京,河南的还在路上!”詹徽说着,从袖子掏出一份文书,“臣这是给陛下过目,人犯的名单!”
“孤看看!”朱标直接抓过来。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居然全是人命,黑压压一片。
“常熟的教谕和这个事有关系吗?他一个管官学的抓他作甚?”朱标看着文书,质问道。
“这个常熟的学正,和富商周家的当家人,是连襟!”詹徽道,“根据锦衣卫的审讯,当初就是这人和周家说,地方上的按察司走不通,要来京城想想办法!”
朱标更是大怒,“啊,就这一句话,你们就把人定为人犯,抓捕来京?”说着,一拍桌子,“就因为一句话,你们就要人家变成阶下囚?”
他心中愤怒,不是老爷子要抓人杀人的缘故。
而是老爷子手下的这几只恶犬,胡乱咬人。
“这个!”詹徽额头见汗,“是陛下的意思!”
“拿父皇堵孤的口!”朱标大怒,抄起桌上的砚台,对着詹徽脑袋,砰。
后者顿时倒地,额上血流如注。
朱标仍旧大怒,质问道,“你们是何居心?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还要抓多少人才甘心?”
七十七 你看到了什么
朱标盛怒之下,殿中一片沉寂。
此处值班房之中,不只有朱标和詹徽二人,还有许多负责帮着老爷子起草文书的翰林侍讲等人。
见太子爷竟然动手打了詹徽,惊恐之余齐齐跪下,深埋着头不敢发声。
就连詹徽,即便是脑袋上血流如注,也不敢有任何的声音发出。而且捂着头上的伤口,瑟瑟发抖。
“你也是读书人出身,身上有着秀才的功名,在国子监读了三四年的书才出来做官!”朱标怒气不减,愤然怒斥道,“读的都是大义凌然的圣人学问,怎么做事如此乖张暴虐!”
朱标拿着手里的文书,手上青筋乍现,继续怒斥道,“这些官员即便有罪,罪至于死吗?他么即便有错,错至于罪吗?”
“国家培养一个官员,谈何容易?凡事你不看因不看果,不看事情经过,单凭刑讯的口供就要抓人。你知道抓来那些人,他们会是如何的下场吗?”
“詹徽,你这酷吏,远超汉唐那些残忍之辈!”
见朱标如此愤怒,詹徽心中惊骇欲绝。他做官的诀窍之一就是奉上,不管上面说了什么,不但尽力去做,而且要投其所好,唯恐做小了。
他把握老爷子的心思,任何案子到他手中,都是惊天大案。可他却一时忘记了,大明朝除了老爷子之外,还有这个颇有贤名的太子爷。
平日这个太子爷,喜怒不形于色。但今天的雷霆震怒,让他心中说不出的惊恐。
如今太子爷憎了他,假以时日他詹徽这个督御史,会有什么好下场?
朱标已是痛心疾首,詹徽明显有几分拉着虎皮做大旗的嫌疑,给那些犯事的官员网罗罪名不说,还牵扯出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大明朝现在最缺的就是官,管理天下没有官员不行,治理天下更没有官不行。不是他朱标袒护当官的,而是现在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官员就是一笔财富。
而大明王朝开国到现在,杀的官已经不少了,能办事的官更少了,再杀下去,又有无数的空缺。
而且这其中,还会有许多无辜的人。
“呔,回孤的话,你是何居心?”朱标大声质问。
“太子爷!”詹徽颤声道,“臣.....臣是奉旨......”
“尔等酷吏,所作所为还要加在父皇身上?”朱标暴怒起来,飞起一脚直接垛在詹徽的腰上,怒道,“父皇知道你唯恐此案太小吗?父皇知道你抓了这些无辜的人吗?”
“尔等所作所为,明显是酷吏行径,用以晋身之行,居然还加在父皇身上!”
詹徽冷汗淋漓,“臣不敢,臣不敢!”
“不敢?”朱标冷笑,抖着手中的文书,“镇抚司的大牢已经人满为患了,你竟然还不罢手,莫须有之事冠以罪名,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就这时,外边忽然传来老爷子的大嗓门。
“咋了?”
“臣等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老爷子在奉天殿里头,都听到了朱标的吼声,急匆匆的趿拉着布鞋快步走来。
一进殿看到詹徽的惨状,顿时一愣。
再看看朱标,诧异的道,“你动手打的?”
朱标低声道,“是,儿臣怒气之下,动手了!”
“你.....”老爷子上上下下看了儿子好几眼,一时竟有些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朱标都是标准的贤德储君,别说是动手了,就是生气都不挂在脸上。今天不但动手了,而且还打的是国家的大臣。
储君殴打国家大臣,不好说更不好听。而且自古以来,没有多少这样的先例。就算是名声极臭的隋炀帝,都不曾如此。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君可以要臣死,但却不能辱没臣子。
“咳!咳!”老爷子干咳几声,环视殿内众人,开口道,“起居官何在?”
起居官,就是负责记录帝王平日言行起居注的史官,官虽小但知道的机密却多,常伴在君侧。
“臣在!”一翰林侍讲跪地叩首道。
“那个....”老爷子沉思下,继续开口道,“刚才这屋里,出啥事了?”
“方才,太子爷......”
“嗯!”对方话还没说话,就见老爷子脸微变,语调也变了。
起居官身子猛的一颤,随口叩首大声道,“方才殿中什么都没发生!”说着,再叩首,“那个,那个......刚才臣看到,詹大人进殿的时候,绊在了门槛上,头跌破了!”
“哦!”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又看看众人,“是吗?”
殿内外无论是臣子还是侍卫,乃至是宫人太监们纷纷点头称是。
这里面的人都是人精,皇上的用意谁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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