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了,“给英哥儿选媳妇呀,不但要长得好,更要品行好,个子也不能太小。但也不能找那些娇滴滴官家小姐,尤其不能找裹小脚的,路都走不稳,怎么持家........”
马皇后这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老爷子的脸色越发沉重。
“上回咱说了,大孙将来的媳妇不能从勋贵那边找!”老爷子开口道,“你看,老大媳妇走了之后,咱宁可让吕氏扶正,也没从勋贵那边找。得防着他们,开国勋贵军中一帮子袍泽故旧,再成了外戚,那还不得上天?”
“自古以来,只要是当皇上的,这种事就不能不防!”
马皇后想想,“那,选文官家的闺女?”说着,顿了顿,“文官选谁家?李家?”
她所说的李,正是韩国公李善长。
“更别想!”老爷子哼了一声,“不能跟他家结亲!不但大孙的媳妇不能从他家找,咱那些小儿子的媳妇,也不能从他李家找!”
马皇后看看老爷子的神色,挨着他坐下,柔声劝解道,“重八,俺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啥。可这些年,老李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的,没有功劳都有苦劳。人家自从跟了你,就从没有过二心,你可不能对人家多心!”
“咱啥时候多心了?”老爷子闷声说了一句,“好些事你不知道,这人那,能共患暖,不见得能共富贵!升米恩,斗米仇,得意忘形,倚老卖老........”说到这,又顿了顿,“嗨,咱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着,大手一挥,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马皇后没有撵他走,而是轻轻的给他盖上被子。
“不是咱非要在你这睡!而是只有在你这,咱才睡的踏实!”老爷子闭目笑道。
“明日俺要出宫一趟!”马皇后解开帷幔的扣子,“毛头得了个闺女,俺还卖见着呢!”
“知道了!”老爷子似乎乏了,“带大孙一块去!”
“恩!”马皇后应了一声。
帷幔落下,外面伺候的宫人小心翼翼的吹灭灯火,然后蹑手蹑脚的下去。
不多时,帐子中忽然传来老爷子的痛呼,“你掐咱干啥?”
“都说了别折腾,你这又不老实!”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你不是不知道,咱不抱点东西睡不着!”
二十五 串门(2)
用过了早膳,马皇后就张罗人给朱雄英换衣裳。
“今日带你去你舅舅家!”衣服拿过来,马皇后亲自帮朱雄英穿戴,“到了拿那,不许胡闹!”
朱雄英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孙儿知道了!”说着,脸上忽然出现痛苦的神色。
“咋了?”马皇后惊道。
“您,碰着孙儿伤了!”朱雄英委屈的低头。
见状,马皇后又气又笑,在他脑门上点了点,“你呀,就会装腔作势,就会欺负你祖母心软。昨儿打你,俺都没使劲儿,不然你以为你今儿能下床?”
朱雄英揉揉屁股,“可孙儿现在还疼呢!”
“那你别去了,在宫里养着吧!”马皇后道。
“别别别!”朱雄英赶紧开口,“一点疼孙儿还能忍!”说着,靠进马皇后的怀里,“难得皇祖母要出宫溜达,孙儿怎么要陪着您老呀!”
“你呀,天生一张俏嘴!”马皇后笑道。
吧唧,朱雄英搂着马皇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孙儿的好话,只说给祖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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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顶软轿听在殿前,贾贵昨儿被狠揍了一顿,现在还不能出来伺候。跟着朱雄英他们娘俩出宫的,是小太监福子,还有小顺子。
另外,侍卫也换了一茬,不再是往日和朱雄英寸步不离的李景隆和傅让。
这些人朱雄英也认得,两个长得很相像的是已故楚国公廖永安家的子弟,廖镛和廖铭。按辈分他们是廖永安的侄孙,他们的亲祖父是德庆侯廖永忠。
虽然廖永忠在洪武八年因罪赐死,但老爷子对他的后人还不错。先是让廖永忠的儿子,也就是廖镛和廖铭他爹袭爵,又给他们哥俩散骑舍人的勋职,让他们宿卫宫中。
廖永忠之死,其实颇多疑问。
但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当年干了脏活。
当年天大大乱,老爷子名义上的主公,红巾军龙凤政权的皇帝韩林儿被元军击败,跑到了滁州。老爷子派廖永忠去接,接过半道上船翻了,韩林儿被淹死了。
须知,老爷子也是出身红巾军,当初他的官职等都是韩林儿这个皇帝册封的。所以韩林儿一死,老爷子才真算得上龙腾大海。
除了他们哥俩,还有战死的梁国公赵德胜之孙赵瑞。已故的宁河王邓愈的孙子,邓源等等。
马皇后上了前面的软饺,朱雄英上了后面这顶。
刚在轿子中坐稳,朱雄英掀开轿帘,对旁边跟着的邓源说道,“那个......小李子他们伤的重不重!”
邓源上前几步,低声道,“殿下,小李子让他爹一杠子把腿打折了!”
“嘶!”朱雄英心中有些不忍。
“不过还好,听说是落不下残疾,今儿一大早臣还去他家看过!”说道此处,邓源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你笑什么?”朱雄英笑道,“有话快说!”
“臣早上去的时候,小李子胳膊下面夹着拐杖,跟........跟铁拐李似的!”邓源差点笑出声。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年岁相当,平日在一块都是狐朋狗友,相互之间十分随意。
一想到那个场面,朱雄英也忍不住笑起来,“傅让呢?”
“傅三哥可惨了!”邓源又道,“昨儿一回去,先被他老子一顿暴揍,丢了半条命。回头又让他大哥吊在房梁上,一顿皮鞭沾盐水!”
“估摸着,没个三俩月,他是下不来床!”
闻言,朱雄英叹口气,这些人之所以被打得这么惨,多少都因他而起。
想到此处,他摸摸身上,从腰间解下两块玉佩,递过去说道,“这两件东西,一件给傅老三,一件给小李子,回头你亲自送过去!”
见他说得郑重,邓源赶紧接了。
朱雄英继续说道,“告诉他们是孤赏的,他们的老子兄长再要揍他们,就把这个拿出来!”
邓源笑道,“他哥俩命好,殿下等于赏了他们一面免死金牌呀!”
“下回你挨打,孤也赏你!”朱雄英白他一眼。
随后,朱雄英勾勾手指头,邓源心领神会,凑近一些。
就听朱雄英继续问道,“听说明月书院那什么明月姑娘也抓进镇抚司了?”
虽说他私自出宫的事,老爷子那边下了封口令。可这些勋贵子弟,都是在宫中当职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早就清楚。
邓源压低声音,“出事之后,臣还特意去看了。听说呀,前脚进去,后脚就出来了!”
朱雄英大感疑惑,在老爷子那可没什么无妄之灾的说法,为了不让事传出去落在民间,昨天在场的人可一个都跑不了。
但怎么,那明月姑娘抓进去又放出来了呢?
此时,邓源又小声说道,“蒋瓛,亲自给放的!”
顿时,朱雄英明白了。
朱标去那书院,就是去找那女子。蒋瓛要是不想死,就要保着那女子周全。
想到此处,朱雄英有些懊悔。
到底是何等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女子,昨日怎么就没留心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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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笑笑之间,郑国公府已经到了。
早听到消息的常茂,带着两个弟弟常升,常森还有家中一众男丁,跪在门口迎接。
“臣等,叩见皇后!”
“臣等,叩见皇太孙!”
“罢了,起来!”马皇后笑着从软轿中出来,笑呵呵的拉起常茂,“毛头啊,俺可挑你的理了!”
闻言,常茂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娘娘这是...........”
“早跟你说了,闺女落生之后报给俺看看,你当耳旁风,还要俺老婆子上门来!”马皇后佯怒道。
常茂笑道,“娘娘,臣怎会忘了。只是这孩子,生下来身子就弱,大夫说不能见风!”
“叫啥娘娘,都叫外道了,又不是在宫里,叫干娘!”马皇后笑道。
前边说说笑笑,朱雄英却发现,二舅常升的儿子常继祖,一条胳膊耷拉在胸前,用绷带绑着。
“你这是?怎么了?”朱雄英过去,好奇的问道。
常继祖先叩首,“叩见殿下!”随后,有些畏惧的看看他老子,没有说话。
二舅常升过来,有几分尴尬的说道,“这.........这小畜生不听话,被臣打断了手!”
“嘶!”
朱雄英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勋贵都什么毛病,只要孩子犯错了,不是打断腿就是打断手。就好像,儿子不是他们亲生的一样。
“他犯什么错了?”朱雄英也有几分好奇,“赌了还是那个了?”
“小畜生,自己说!”常升怒骂。
二十六 串门(3)
“让这小畜生自己说!”
常升的一声怒斥,让正朝门里走的马皇后,诧异的回头。
待见到常家第三代排行的老大常继祖的惨状后,惊愕的问道,“这是咋了?老二,你咋把丫头打成这样?”
顿时,朱雄英乐不可支,丫头!
常继祖长得五大三粗的,小名居然叫丫头。
常遇春生了三个儿子,但是到了他儿子这辈儿,却一直没生出儿子来。老二常生升,先为常家生下了第一个男丁。所以为了寓意这个孩子好养活,不早夭,便取名丫头。
说着,马皇后转身过来,一巴掌打在常升的肩膀上,“你小子,这不是你儿子?下这么重的手?”说着,心疼得不行,“昨儿文忠也是,把狗娃子腿都打断了,你们这些当爹的,就这么舍得?”
常升被打了一下,见老太太心疼,唬得不行。
“您是不知道,这小畜生多气人!”
“你儿子你叫小畜生,那你是啥?”马皇后骂道。
在她心中,常家这些孩子都是她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从小吃过她做的饭,穿过她做的衣衫,在她心中相比旁人自然是与众不同。
常升缩了下脖子,不敢说话惹老太太生气,恨恨的瞪了他儿子一眼。
“娘娘莫生气,是臣不好!”常继祖低头,小声的说道,“臣在城外的赌坊里,堵了三天,输了家里在长安街上的二十间铺子,城外两个水田庄子!”
“啊!”马皇后大惊。
随后,忍不住一巴掌抽在常继祖的腿上。
“你个败家玩意,咋沾上那一道了!”马皇后怒道,“十赌九骗,你这么大人不知道?还输了那么多,你是想让常家败在你的手里吗?”
常继祖不敢躲闪,低着头不说话,面红耳赤。
“您消消气,里面走!”常茂过来,也瞪了一眼侄儿,“别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坏了您的心情!”说着,搀着老太太往里面走。
朱雄英倒是颇为奇怪,等老太太走出几步,低声对常继祖问道,“哪家赌坊,敢坑你的钱?”
“也不是坑,认赌服输!”常继祖吭吃瘪肚的说道,“手气不好!”
啪,又是一巴掌打过来。
常升怒道,“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货,老常家的人都让你丢尽了!”
朱雄英也看出来,常继祖这小子有点憨,明显是心眼不够用。
堂堂郑国公家的嫡子少爷,居然让赌坊给坑了这么多钱。换了朱雄英,当场把名头一亮,老子就是不给你,你能怎地?
虽说有些不江湖,但你一个赌坊敢啰嗦,回头一张片子递到应天府,直接让你赌坊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你也真舍得!”朱雄英开口道,“长安街的门市,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常升笑道,“哪能那么便宜了那些赌棍!”说着,压低声音,“这小子输了钱,回头臣让家丁抄家伙去了赌坊。不但他签字画押的东西,当场烧了。那家赌坊还得拿银子来赔罪,要不是今儿您和娘娘过来,不然那赌坊的掌柜的,还要在臣家门口跪着磕头请罪呢!”
“这还差不多!”朱雄英赞许的点头,“虽说有些仗势欺人,但对这些恶人,就要这么整治!”
说着,又皱眉说道,“皇爷爷和父亲三令五申,京城之内不得开设赌坊。到底是谁这么胆大,敢做这种买卖?”
别看老爷子年轻时也喜欢玩几手,但最恨的就是赌坊。在他看来,小赌怡情,大赌是家破人亡。所以应天府中,青楼歌院比比皆是,但赌坊却只能藏身地下。
常升小声道,“哎......是江夏侯周德兴家的产业!”
“他猪油蒙心了!”朱雄英怒骂道,“堂堂侯爵,家财万贯不够他吃用的,居然干这种缺德的勾当!”
江夏侯周德兴别看只是个侯爷,却是老爷子真正的同乡,一个村里光屁股娃娃的交情。而且这些年颇有战功,洪武十四年的五溪蛮族之乱,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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