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个新鲜就完了!”老爷子继续道,“咱以前跟你说过,当皇帝呀,不能看谁都想打。你看隋炀帝就是例子,劳师远征把人家琉球给灭了,得着啥了?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面子好看而已!”
朱雄英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放弃,埋在心里。
理念不同,很难说通对方。许多事,还是要等他长大掌权之后才能做。
其实老爷子和朱标的想法也没错,那些蛮夷小国,要来何用?
老爷子自己,亲自在皇明祖训中说。
“海外蛮夷之国有为患于中国者,不可不讨。不为中国患者,不可辄自兴兵。古人有言,地广非久安之计,民劳乃易乱之源。如隋炀帝妄兴师旅,征讨琉球,杀害夷人,焚其宫室,俘虏男女数千人,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徒慕虚名,自弊中土,载诸史册,为后世讥。朕以诸蛮夷小国,阻山越海,僻在一隅,彼不为中国患者,朕决不伐之,惟西北胡戎(指漠北蒙古).世为中国患,不可不谨备之耳,卿等当记所言,知朕此意。”
这番话中,老爷子亲自说明了不征之国的原因。
这种原因的背后,是老爷子心中非常强的华夷之隔。他可以认同前朝蒙元,但对于海外诸国就两个字,蛮夷。
而且这种原因的背后,还是数千年来,汉人皇帝和士大夫官员们,超乎寻常的汉文化优越感,和中国中心论。
在他们看来,世界上除了天朝的人,都是野人。
这时,鸿胪寺和礼部的官员上前叩拜道,“启禀陛下,暹罗使臣求觐见天颜!”说的着,顿了顿,“来的是暹罗的储君,王子昭禄!”
老爷子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储君都来了?好好,让那使臣过来吧!”
暹罗就是后世的泰国,暹罗这个国名也是大明所赐。洪武十年,暹罗太子昭禄就来过一次,老爷子龙颜大悦,赏赐暹罗阿瑜陀耶国王以暹罗国王之印,从此暹罗就是他们的国号。
“外臣昭禄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四十许的暹罗储君跪在老爷子脚下,叩首道,“外臣恭贺陛下正旦大节,进献大象、乌龟、黑熊、白猿、暹罗地图等物!”
十一 使臣(3)
看来暹罗是要比琉球富上许多,送来的贡礼之中竟然还有大象,乌龟等活物。
不过朱雄英注意到,老爷子并未因为暹罗进献这些珍奇走兽而显得多么高兴,反而微微皱眉。
“难为你了,千里迢迢的过来,还要带这些活物!”老爷子开口道,“下次再来,这些就不必带了!”
暹罗使臣王子昭禄叩首道,“这些,都是下邦小国的一片孝心!”
和琉球的使者比起来,这位王子的汉语,说得不是那么的琉璃。但态度,却是更加的恭敬,可谓诚惶诚恐。
“既然有孝心!”老爷子笑笑,继续说道,“下回来呀,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换成别的。听说你们那边都是水田,想来水牛是很多的,带些好的水牛过来!”
这就是老爷子方才不怎么高兴的根源了,珍奇走兽也就是看着好。不当吃不当和,而且还要耗费东西养着他们,甚至还要给他们找兽医。在老爷子看来,什么大象,白猿,乌龟,原不去能耕地的水牛重要。
牛,能耕地,所以比其他牲畜的地位高出许多。
从洪武元年开始,老爷子下诏,不得私杀耕牛,病死的牛也要上报官府。至于吃牛肉,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民间或许有人偷偷的卖,但在宫中,一年都吃不上一顿牛肉。
暹罗王子昭禄有些不解,还以为老爷子不喜欢他带来的贡品,连连请罪。诚惶诚恐之下,口中的汉语说得越发不流畅了,让人根本听不清他口里说什么。
“他说啥?”老爷子有些不悦的问道。
暹罗使臣之中,一模样看起来稳重,身材也更高大些的中年人,马上跪地叩首说道,“陛下,暹罗王子是说,带着些珍奇走兽,是为了献给大明祥瑞,既然陛下不喜欢,下次进贡时就换成水牛等牲畜。”
“唔!”老爷子点点头,随即对那中年人说,“你汉话说得还怪好哩!”
那人叩首道,“草民陈子仁,祖籍福建.......”
不等他说完,老爷子顿时怒气冲冲,“既是汉人,为何不在父母之邦要去那蛮夷之地?天朝这么大,还容不下你们吗?”
陈子仁赶紧再叩首,“是草民祖父那一代出海打鱼,被海风吹到了暹罗,便在那边安家落户。不过三代以来,草民之家从不敢忘天朝父母之邦,读汉书学汉语,衣冠文字不敢改也!”
这明显是糊弄人的话,什么海风能把人吹到暹罗去?
其实蒙元之时,沿海就有许多百姓出海,去东南亚一代谋生,在当地落户。他们不但给那些蛮夷之地带去了先进的文明和传统,还凭着华人的身份在当地获得土王的重用。
甚至许多人,干脆自立为王。
日后的暹罗就是例子,明清两代始终接受中原王朝的册封。后来暹罗华人郑信建立了吞武里王朝,成为暹罗国王。
后来郑信被手下谋朝篡位,篡夺者建立了曼谷王朝,王号拉玛一世。也就是后世泰国小背心国王,祖父的祖父的祖父。
为了谋取清朝的册封,篡位者不得不在诏书中谎称自己是郑信的儿子,叫郑华。当时大清乾隆爷本不想认这个乱臣贼子,奈何清军有在东南亚作战的意图,所以也就认了。
但从这以后,历代暹罗国王,都要有个名,冠以郑姓。
不单是暹罗,工业革命之前中华周边之国,都是如此。因为他们明白,若想生存下去,就要学会跟天朝,装孙子。
“你在暹罗官居何职?”太子朱标开口问道。
陈子仁叩首道,“草民在暹罗负责收取商税!”
“官还不小!”老爷子笑道。
“蛮夷小国,一年的商税也顶不过我大明一县的赋税!”陈子仁开口道。
“也不要如此妄自菲薄!”朱标说道,“国虽小,但也是一国!”说着,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来朝贡,除了恭贺正旦之外,还有别的事?”
“这次草民与昭禄王子朝贺正旦,除了进献祥瑞之外,还有一事!”陈子仁开口道,“暹罗国王请与大明通商,请陛下许大明商人,前往暹罗!”
“这人脑子活!”朱雄英在心中对陈子仁下了一个定论。
此时大明实行海禁,除了几个御定的通商口岸之外,其余地方一律禁止下海。禁海,不是禁止出海大雨,而是禁止海船远航,禁止贸易。
这陈子仁能跟着暹罗王子以使臣的身份来大明,定然在暹罗国内权势不凡。须知,落户在东南亚的华人,可是掌握了这些国家的经济命脉,长达数百年之久。
而且这人很会说话,他没说请老爷子准许让暹罗的商船过来,而是说让大明的商船过去。
双方一旦通商,暹罗的香料,胡椒,苏木,象牙等物,就能源源不断的卖到大明来。而大明的布匹,纸张,瓷器等物,也能卖到暹罗。
宝座上,老爷子和朱标微微深思。他们如何能听不出来对方的话外之意,只是在他们心中,海贸这种事并未太过重视而已。
“你们从哪来?”朱雄英对陈子仁问道。
后者再叩首,“草民等在温州上岸!”
温州算得上是大明仅有的几个对外港口之一,同属浙江境内还有一处港口,是专门对倭人开放的,宁波。
朱雄英点点头,走下御阶,从鸿胪寺官员手里接过暹罗的礼单,上面写着,除却那些珍奇走兽之外,还有胡椒一万斤、苏木一万斤,奴隶六十人。
“洪武三年,七年,十年,你们都来了!”朱雄英继续笑道,“每次都是贡品丰厚,难得难得!”
暹罗王子赶紧说道,“是下国一片心意!”
“皇爷爷!”朱雄英转头,对着宝座上的老爷子说道,“看在他们一片诚心的份上,许他们在温州港口做生意吧!”
“胡说!”朱标不悦道,“英哥儿,海禁不可贸然开,此等大事,你少多嘴!”
“父亲!”朱雄英笑着上去,挨着朱家爷俩小声说道,“许他们在温州港做生意,可不是为了跟他们买卖东西。而是为了粮食呀!”
一听粮食,老爷子顿时双眼发亮。
朱雄英继续说道,“暹罗的稻谷可是一年三熟,不但量大而且便宜,正好可以运到咱们大明来呀!”
老爷子想想,对陈子仁问道,“暹罗的大米多?”
陈子仁连连叩首,“暹罗一年四季风和日丽,少有天灾,稻米年年丰收,多到吃不完!”
“他娘的,那么个好地方,住的却是蛮子!”
朱雄英清晰的听到老爷子咬牙笑声骂了一句,随后就听老爷子继续说道,“许你们在温州做生意,不过要多运稻米,良种过来,明白吗!”
“草民遵旨!”陈子仁大喜。
抬头之时,却见大明皇太孙,有意的对他微微眨眼。
十二 召见
正旦御宴开始之前,周边各藩国的使节,见了十几个。
尽管老爷子是个格外务实的人,不重视那些虚名。但见到如此的众邦来朝,也难免喜庆于色。
不过朱雄英注意到,在看清鸿胪寺呈上的各国进贡朝贺的单子上,没有倭国的使臣时,老爷子的眉头狠狠的皱了下,并且嘴唇无声的动动。
“直娘贼!”
朱雄英判断,老爷子大概说的是这话。
随后,御宴开始。从谨身殿大殿开始,一直延伸到东西两边的厢房。所吃的菜肴也十分简单,不过是炖肉,蒸鱼,水饺,一些干果等。
其中这种宫中的赐宴一点都不好吃,都是事先用大锅做出来的,然后放在里面小火温着,等到了时辰再端上来。在宫里吃饭,吃的就是这份皇恩浩荡,但实物本身,却不值一提。
~~~
御宴之后,群臣还有各国使节叩首告退。
大明臣子们自是三三两两各自走着,而那些番邦使臣则是在太监的带领下,捧着一些御赐的礼物,走着事先预备好的夹道,朝宫外走去。
藩国使臣们走路的顺序,也大有文章。最先走的,是最不被受重视的藩国。暹罗的使臣,位列中央位置,表示在大明的心中,不远不近。
暹罗使臣刚要在太监的带领下动身,前方夹道的转角处,忽然出现几个身形高大,穿着华丽盔甲的羽林卫。
“等等!”羽林卫中,带队的年轻将领开口道,“皇太孙殿下口语,暹罗的使臣在宫里多停留一会!”说着,不怒自威的目光看着不解的暹罗使臣们,继续说道,“谁是陈子仁?”
站在暹罗王子身边的陈子仁忙道,“在下便是!”
“你!”那羽林卫将领勾勾手指,“随我来,殿下要见你!”
顿时,暹罗使臣之中有些骚动。就连暹罗王子也不解的看着陈子仁,搞不懂为何大明的皇太孙,要单独接见他。
陈子仁倒是不怎么以为,因为觐见皇帝的时候,他就感觉大明皇太孙看着他的目光,甚是好奇,还有许多问询。
随即,陈子仁出列,跟随几个羽林卫,消逝在神宫的夹道里。
~~
“敢问这位大人,高姓大名?”
刚下过一场雪,浅浅的白雪与深宫的红墙相互辉映。
陈子仁走在夹道之中,一边感叹父母之邦宫殿的气宇恢弘,一边对年轻的羽林卫问道。
年轻的羽林卫回头,目光中带着些许嘲讽,“本官,李景隆!”
他真是瞧不起这些番邦的人,若不是皇太孙格外交代他,要善待人家的使臣。不然对方算老几,敢问他的姓名?
没想到,对方的脚步忽然停住。
陈子仁瞪大眼睛,端详李景隆许久,长揖到底,肃然问道,“可是大明陇西郡王之孙,上柱国,荣禄大夫,太子太保,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兵部尚书,同知军国事,曹国公之子,羽林卫佥事李景隆将军?”
李景隆傲然一笑,“正是!”
“小人卑微之人,竟然能见到大明贵胄,真乃三生有幸!”陈子仁郑重说道。
这番话,让李景隆很是受用,他颇为矜持的点点头,“想不到你这化外之人,也通晓礼数!”
“小人虽客居海外,但毕竟是中华子民!”陈子仁继续笑道,“曹国公一脉,乃大明功勋名将,功绩传遍海内。功臣面前,小人如何敢无礼?”
李景隆越发高兴,边走边道,“你在海外,也听说过我家的功劳?”
“自然!”陈子仁笑道,“暹罗每年都有海商来往,讲述中华故事。其中,曹国文忠大破应昌府,活捉了北元皇帝儿子的故事,更是广为传唱!”
瞬间,李景隆大笑起来。
对方所说的,实在是说到了他的痒处。所说的乃是他李家,最大耀眼的功绩。
洪武二年,王保保进犯兰州。当时常遇春已故,李文忠刚刚在军中接手常遇春的位置。
王保保在边境囤积重兵,似乎随时都要南下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