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道,“主公,老弟兄们都来了!”
这人比朱元璋还大几岁,头发都白了不少,而且脸上还有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续到下巴,说话的时候嘴唇翻动,露出里面的白牙。
他是信国公汤和,朱元璋从小的伙伴,淮西武人集团中的中流砥柱,虽功不如徐达常遇春,但也是开国名将。
“都来了?哈哈哈!”朱元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朗声大笑,“事都知道了吧?太医说咱大孙,被邪气魇住了。其实啥鬼呀,神的呀,咱是不信的。你们这些杀才也是不信的,可太医说了,涉及到咱大孙,咱不能不信!”
“所以,叫你们这些阎王都不敢收,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才过来,就是为了给咱大孙站站脚儿,挡住那些啥邪门歪道!”
“陛下放心!”武将中,一人大喊,“有臣等在,莫说啥邪气,就是阎王老儿来了,俺们都给他剁了!”
说话这人,朱雄英也认识。吉安侯陆仲亨,当年是朱元璋行军途中,在饿死的人堆里,捡来的乞丐。当时朱元璋跟他说,你是选择饿死,还是跟老子去杀鞑子吃馒头。
他选择了后者,从军以来,每战必前,从不后退!
“好!”朱元璋大笑几声,忽然笑容收敛,“列阵!”
“喏!”众人吼声,仿若虎啸。
紧接着,甲胄摩擦之声,刀枪出鞘之声,铿锵而起。这些大明的功臣老将们,昂首挺胸走向院中各处,隐隐结成一个箭头行的战阵。
宫外,顿时一片金戈铁马肃杀之气。
即便真有鬼神,也要避退三尺。
这些,还只是大明开国勋贵中的一部分。譬如徐达,蓝玉等人还未在其中。
洪武大帝朱元璋,布衣之身兵起淮西,他手下这些将领们,又何尝不是出身微寒的汉家男儿!这些人,不是贵族,不是有钱人,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他们什么都没有,就靠着一腔热血,靠着爹娘给的拳头,舍生忘死,驱逐鞑虏再造中华。
历史上,任何时代的名将和他们相比,都要黯然失色。
三 我叫朱雄英
这些人,都是活着的大明英烈。是这个时代,最烈的男儿。
手持双锏的是延安侯唐胜宗,当初跟着朱元璋起家的淮西二十四将之一。
双刀是定远侯王弼,日后他和蓝玉并肩,在漠北草原如霍去病一般,横扫千里。
江夏侯周德兴,巩昌侯郭兴,武定侯郭兴数十个名字,在朱雄英的脑海中不停闪烁。
这些老将之中,还有几个精壮汉子。
其中三个面容相像,都是大圆脸,胡须茂密虎背熊腰。
他们是常遇春的三个儿子,常茂,常升,常森。他们都是朱雄英的亲舅舅。另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应英俊,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年。
这人的名字,朱雄英脱口而出,“李景隆!”
“啧啧,想不到,想不到!”朱雄英心中暗道,“想不到历史上五十万大军被燕王朱棣十万人追着屁股揍的,最后又开了南京城门当了二五仔的李景隆,居然还有几分帅气!”
骂归骂,但朱雄英原本的记忆中,对李景隆还颇为亲近。因为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和太子朱标不但是亲表兄弟,而且格外亲近。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当年朱元璋羽翼为成的时候,乱世中姐夫李贞带着外甥李文忠还有侄儿朱文正来投奔。
所谓见舅如见娘,年幼的李文忠抱着朱元璋失声痛哭。从此,朱元璋就把他当成儿子养在身边,小时候连姓氏都改了朱。
后来李文忠长大,以朱元璋义子的身份领军,屡立功勋。在出塞征讨漠北的时候为常遇春的副将,后来常病死,他亲自率军把元顺帝打得落荒而逃。
朱元璋对于这个外甥也是喜欢到了极点,不但高官厚禄的给着。而且李家网上三代,都封了王爵。历朝历代,外戚之中实属罕见。
后来,李文忠在洪武十七年病故,英年早逝。朱元璋一怒之下,杀了所有给李文忠看病的医生,追赠岐阳王。赐葬钟山,紧挨着朱元璋的孝陵。
不过现在的李文忠还未病故,是在外地练兵。
“呸!”朱雄英心里再骂一句,“绣花枕头!”
老子英雄,儿子草包,说的就是李景隆。他爹是开国名将,他也生的一身好皮囊,又深受建文帝的信赖。结果呢,被人追着屁股打不说。在朱棣围攻南京的时候,还带着谷王,开了南京的城门。
“以后,打仗的事,坚决不能用他!”朱雄英心中暗道。
紧接着,他看着窗外那些老将,又笑了。历史上这些大好男儿,最后都为了朱允炆的皇位,而被朱元璋狠心诛杀。
那现在,他们的命运,似乎也会因朱雄英而改变。
忽然,一个挎着篮子,穿着布衣的人影出现在宫门口。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众老将铿然行礼。
马皇后一生简朴示人,从不奢侈,即便是贵为国母,也示如此。
“都来了!”马皇后笑道,“辛苦你们啦!等俺大孙没事了,俺给你们包饺子吃!”随后,走到常家三兄弟身边,笑道,“毛头儿,你媳妇也快生了吧!”
常家老大常茂的小名就叫毛头,他从小就是在马皇后身边长大的,马皇后待他他跟自己的子侄一样。
常茂咧嘴憨厚一笑,挠挠头,“嗯,说是快了!”
“想要个闺女还是小子?”马皇后笑着问道。
“家里三个小子了,想要个闺女!”常茂笑道。
“记着,生下来给俺报信!”马皇后笑笑,又对李景隆说道,“狗娃,你爹来信了没有?”
李景隆俯首,“父亲前几日在边关来信,说正在练兵!”说着,笑笑,“格外交代臣,要多进宫,给皇后娘娘问安!”
“俺都这个岁数了,还啥安不安的!”马秀英嘱咐道,“边关天冷,咱们这都入夏了,那边还冷着哩。你叫人多送棉被裘皮过去,别让你爹冷着。他小时候,最怕冷了!哎,也不知道他回不回来过年,俺都好长时间没见着他哩!”
“臣替家父,谢过娘娘!”
“你这孩子,文绉绉的这么多礼,一家人都弄外道了!”马秀英摇摇头,走到朱元璋身边,“重八,咱家大孙醒了没有?”
“刚叫人看过,还在睡着!”朱元璋闷声道,“太医说没事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醒!”说着,又皱眉骂道,“这些庸医!”
马皇后无声叹息,迈步进殿。
朱雄英赶紧返回床上,继续装睡。
“大孙!”马皇后轻轻唤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伸手在朱雄英鼻息上探探,然后安心的拍拍胸口。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保佑俺大孙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等咱大孙好了,咱给您重塑金身,连年香火!”
听马皇后在身边小声的祈求上天,朱雄英心中一暖。前世,他虽然家庭温暖,却也有些遗憾。他没见过自己的祖父母,没有得到过长辈的宠爱。
朱雄英其实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四岁的时候母亲病故,成了没娘的孩子。从此以后,就养在了马皇后身边。
随后,马秀英轻轻的坐下,挨着朱雄英。见他头上隐约有些汗水,拿起一旁的团扇,慢慢的扇了起来。
“俺的英哥儿呀,快点醒吧!奶奶给你熬了你最爱的鱼汤,可鲜哩!”
“等你好了呀,奶奶啥事都依着你,你想干啥就干啥!”
“奶奶别的不求,只求你平安长大。等你大了,再给你选个好媳妇。”
说着,看着孙子稚嫩苍白的脸,马皇后不禁潸然泪下,两滴清泪落在朱雄英的脸上。
听老太太的念叨,朱雄英心中发酸,再也装不下去,直接睁开眼。
在对方惊喜的表情中,轻声道,“皇祖母!”
“英哥儿!”马皇后捧着朱雄英的脸,喜出望外的叫着他的小名,哽咽道,“你可吓死俺了!”然后,马上对外喊道,“重八,快来,英哥儿醒了!”
吱嘎一声,大门被粗暴的推开。
朱元璋快步进来,一脸激动,“醒了?咱看看!”说着,三两步走到床头,搓着大手笑道,“醒了好,醒了就好!”
“孙儿不孝,让皇爷爷跟皇祖母担忧了!”朱雄英小大人一样,开口道。
“这有啥不孝的?”马皇后抹着眼睛,“你平平安安才是大孝,你要是有好歹,奶奶也活不成了!”说完,一把讲朱雄英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乱叫。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发自肺腑的关爱,朱雄英的心中越发安定,越发温暖。
“那个,想吃点啥?咱安排人给你做?”朱元璋背着手,眼睛笑成一道缝儿。
“有俺在,轮不到别人给咱英哥儿做饭!”马皇后嗔怪一声,“快,把鱼汤端来,趁热!”
话音落下,自有宫人上前。
“那个,想玩点啥呀?”朱元璋继续问道,“要不,咱带你去西郊猎场打猎去?”
“英哥儿刚好,正要修养的时候!”马皇后白了朱元璋一眼,“你少带他,舞刀弄枪的!”
朱元璋一生,最迁就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妻子。
闻言也不恼,反而满脸是笑。
“那个,大孙,等你好了,咱带你钓鱼去呀!”朱元璋又笑道,“南河的鲫鱼正是好时候,钓回来让你祖母给咱爷俩炖汤喝!”
原来,历史上的洪武大帝,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记忆中,朱雄英几乎是从小被老爷子抱到大。以前天气好的时候,朱元璋总是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鱼竿,怀里抱着孙子,一脸慈爱的微笑。
朱雄英心中温暖,点头道,“皇爷爷,孙儿以后,再也不让您惦记,操心了!”
“这啥话,咱是你爷爷,当爷爷的就是操心的命!”
朱元璋大笑之时,身后甲胄再响。
数十开国勋贵武臣跪在店外,朗声道,“臣等恭贺陛下,皇太孙身体无恙,大明后继有人,江山稳固,社稷永昌!”
“好,说的好!”朱元璋大笑道,“来人,吩咐整治酒菜,咱和大伙好好喝一杯!啊,记得把太子也叫来,大喜事,好好乐呵乐呵!”
四 军国大事
“小祖宗,慢点!”
“别跑,别摔喽!”
明媚阳光之下,紫禁城悠长的夹道中,朱英雄一身贴身的猎装,穿着粗气快步超前跑着。
他在床上已经休养了许多日子,今日终于趁着马皇后不备,跑了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这个世界虽然在他记忆中不陌生,但对他的灵魂而言,一切都是新鲜的。
他身后,紧紧跟着的贾贵,边跑边张开双手,一脸紧张,似乎生怕朱英雄摔倒。
贾贵是坤宁的首领太监,四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枯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明明长着一脸的歹相,却总是怂怂的表情。在朱雄英看来,给他的盒子炮,俨然就是后世的侦缉队长狗汉奸。
“贾贵!”朱雄英跑着,回头笑道,“才跑多久,你看你满头是汗!”
“呼哧!呼哧!”贾贵胸口跟风箱似的起伏,开口道,“奴婢哪能跟您比,您龙精虎猛的!”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乱用成语!”朱雄英笑着,继续超前跑去。
“快!”贾贵指挥着其他跟着跑的太监们,“跟上,殿下磕破一块皮,杂家活吞了你们!”
小小的朱雄英在前,一串太监在后,蜿蜒成行。
他气喘嘘嘘的出了紫禁城的西六宫,穿过左安门,闲庭信步一般的来到外廷。巍峨的殿宇恢弘大气,充满大国风范。与后宫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宫女太监,到处是身披铁甲的精锐武士。
这些侍卫要么是军中选拔的百战之兵,要么是上过战场身有军功的勋贵子弟,个个威武不凡。外廷之中,满是一片肃杀之气。
“愣啥呢,殿下来了,还不行礼!”
贾贵挥着拂尘,对着周边的侍卫怒斥道,“刀枪都拿远点!”
“无妨!”朱雄英小大人一样背着手,正色道,“都是大明的好儿郎,还能伤了孤不成!”
说着,他走到一个面容黢黑的汉子跟前,好奇的捏了下对方的铁甲。
真是铁甲,闪闪发亮入手发烫。整副盔甲全是鱼鳞片,胸口挂着一块明亮的护心镜。头上是带尖的枪盔,连脖子都被包裹着。
“大热天的,辛苦你们了!”朱雄英笑道。
“臣等不敢!”众侍卫行礼,甲片铿锵作响,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臣等职责所在!”
此时的大明可谓战无不胜,北征元蒙,南征云南缅甸不臣,西边威震吐蕃,南则威服安南。
两宋以来,北方胡人南下牧马,国土沦丧汉儿家破人亡。血肉之躯抵挡不过胡人的马蹄,纵然身死也不免被胡人嘲笑汉人软弱。
但大元末世以来,洪武帝朱元璋带领汉家儿郎,南征北战。从南到北一统天下,远征大漠胡人胆寒。收复燕云十六州,一扫汉家数百年颓唐。
这时的大明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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