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寒衣神色微有诧异,显然贺卿宣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便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之意,似在嘲讽对方言语的荒诞不经。
贺卿宣对此眉眼微弯,不做过多的解释。
两人会面之后,也该快速离开了。
毕竟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妖修,且对方敢再次动手,必然是有所凭仗。
贺卿宣有些惋惜,如果可以,他是想去地心最深处看看的。
此处乃是水云秘境最核心之处,应是能蕴养一些灵矿出来,这些灵矿有的或许只是精纯些,堪堪用作炼丹炼器,但也有可能开采出蕴藏此地天地灵气的矿石,如若运气好,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开采出含有天地法则的灵矿。
贺卿宣前面距离金丹就只差一丝契机,这灵矿说不定便是他成丹的机会。
他心下微动,却到底没有直接前往,反倒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周遭的灵气似乎正在快速流失。
怎么做到的?
贺卿宣的异瞳能看见大多数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此时他这双眼睛似乎没有了用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又的确能感受到灵气的快速流动。
是那两个妖修在做什么?
但这些灵气又似乎全都朝着地心最深处而去,那个应寒衣出来的地方。
应寒衣自是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笑得愉快,“此处正在吸收本尊的力量,本尊倒是小瞧了那只狐狸。”
他抬手招出魔气,不出所料,手中魔气肉眼可见的薄弱,其如小火苗一样在应寒衣手上存留了片刻,又顷刻消失。
“这是……”
贺卿宣眼眸微动,脑子里快速划过可能造成此等情况的各种原因。
封禁法阵?通过布置复杂的法阵,且使用大量天材地宝,的确是有可能产生特定的能量场,压制阵内高修为者的修为。而这种法阵在内部最是难以解除,需要特定的条件与解法。
但封禁法阵顶多压人修为,怎么可能做到吸走高修为者的力量。
莫非是封灵印、镇灵符等东西?
贺卿宣反复思量,却又觉得都不太对,索性问起了温清涵,“温姑娘你可有力量被吸引之感?”
温清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这个情况。
贺卿宣同样没这种感觉,他前面还当是自己修为不济,可就连金丹圆满的温清涵也同样没事。
很明显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应寒衣的手段。
总不会是此处存在什么隐藏的禁制,一旦应寒衣触动,就会被压制修为,甚至魔气逸散吧。
贺卿宣的担心不似作伪,他甚至开始探出神识寻找此地有没有什么留下的阵法痕迹。
应寒衣轻飘飘道:“现在本尊是看出小仙君真的很担心本尊的死活了。”
贺卿宣:“没办法不担心。”
这已经不是应寒衣一个人的事了。
“放心,一时半会之间还吸不干本尊。”
贺卿宣快速思索着对方到底是动了何等手段,压根没心情和某个意外心情不错的人说话。
在他想东西时,一块东西从应寒衣那边抛来。
贺卿宣抬手稳稳接过,是一块漂亮的幽蓝晶石,“作何?”
“走,带你去挖矿。”应寒衣的言语分外简单,甚至带着两分不容置喙。
“挖矿?”贺卿宣把玩着手中晶石,不解事情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
幽蓝晶石在贺卿宣随意的抛接中散发出好看的色彩,在最后一次中,贺卿宣稳稳接住了手中矿石,将其牢牢握在了手心。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他随意的把玩中,他感应到了这幽蓝晶石与里面整片空间的联系。
契机连结!
就连这块看似没蕴含多少力量的晶石,细细感知下都如同探入深海,难以看出深浅。
此时贺卿宣算是明白,为何水云秘境会孕育出变异玄羽花,以及天腥魂草这等天材地宝了。
因为这个秘境在蜕变,一旦天地契约完全地被吸收,此处将有可能化作灵气更为充裕的大秘境,一旦灵气变强,这里的妖兽天材地宝都将得到一个质的升华。
而正在蜕变的小秘境,也是最有机会将之炼化为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是什么东西引得应寒衣力量流失,自然是那内部的规则之力。
那么为什么这个规则之力只争对应寒衣?
联想一下白衣妖修将他们关在这里就已经明白。
难怪应寒衣从出来后就没急着离开地心。
因为规则之力就萦绕在他四周,就算强行离开此地也必然无法改变力量被吸走,尤其是当外面还有封印,此处并不好离开的情况。
那他们现在进去还能是做什么,当然是炼化规则之力,扭转那被影响的规则之力。
贺卿宣拼命克制,想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激动,但他的指尖还是在过分的兴奋中微微颤抖,惨白的手指上青筋与血管都分外的明显,此时这样不受控制的颤抖,有种异样的病态。
应寒衣侧眸看了看某个白衣少年,“挖吗?”
“挖呀,怎么不挖。”贺卿宣语调欢快,整个人比起太阳花还要阳光灿烂。
应寒衣“啧”了一声,似乎见不得某人这么开心,浇凉水道:“阁下怎么不猜猜本尊为何不炼制。”
贺卿宣把那块幽蓝晶石放在眼前,将自己身上的障眼法撤去,幽蓝深邃的晶石与那双寒冰带水的蓝色眼眸相对,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玩亮晶晶的石头。
贺卿宣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脸上表情也淡了许多,“自是炼化不了。”
应寒衣想炼化不会等到现在,这可是一个可以炼化为自用的小世界,就算应寒衣再如何财大气粗,也不可能全然不感兴趣。
对方既然没有动手,那么只有一点,炼化不了。
“那小仙君可知晓炼化规则之力可能是何下场?”
贺卿宣含笑点了点头。
应寒衣皱眉,“不怕。”
“总得试一下,不然等帝尊魔气散尽,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应寒衣轻“呵”一声,未再说话。
以防出现不必要的变故,贺卿宣在刚刚布有阵法的地方,重新布下另一层法阵,既然这里前面有阵法能将应寒衣封在里面,谁又能知道后面的妖修来了,会不会丧心病狂地将他们全锁在里面。
他不愿意去赌一个可能性,既然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将路给完全的绝了。
应寒衣瞧见贺卿宣借助手上不多的材料,快速布了一个阵,这阵也实在有意思,他是将此处的整片土地都留下了一个印记,就算后续有人在此处布阵,他也能有把打开的钥匙。
这是一种极为小众的阵法,后失传完全是因为很难有人按照那繁复的阵法一笔不断的重新复刻,一旦布阵过程中阵笔停顿断连,又或者有一丝一毫的不同,都会失败。
太过于苛刻的条件,注定其不能成为主流,刻画这阵法就连阵法宗师能做到的也少之又少。
可现在应寒衣目睹其完全出现。
出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一切并不是那么难解。
一个夺舍老怪不该只通术法,是个完完全全的法修,但一个十七岁的小娃娃可以,至于为何对方懂这么多稀有罕见的阵法禁制等,自然是因为,一个称职的全灵之体该博览群书。
相处的一点一滴,不过是在加强应寒衣对此的肯定。
布好阵法后,贺卿宣回头便对上了某魔头那双望不到底的眼眸。
他眨动了一下眼,简单介绍,“宣仪宫的绝阵,一个很有趣的阵法。”
应寒衣颔首,表示知晓。
贺卿宣布好阵法后就要往里去了。
温清涵温和道:“公子与大人进去便好,小女子在此处守着,若是那两个妖修来了,也好通知你们。”
炼化规则之力的确九死一生,但里面应当还有不少其他矿石,贺卿宣邀请其一同前往,温清涵对此也只是礼貌拒绝。
应寒衣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清涵一眼,率先进入地心深处。
贺卿宣在两人间看了看,也跟了进去。
一进入地心最深处,便瞧见了与他方才所见岩石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此处密布着一簇一簇的晶石,多是蓝绿两色,幽深而又古老,透着别样的美感。
“小仙君胆子倒是大。”
贺卿宣轻笑,“帝尊说的是什么?”
“自是不怕死。”
“我倒是挺怕的,但有时候总得尝试一下。”
两人向着矿石深处而去,贺卿宣也没大肆开采,而是挑选了一些精纯度不错的收入储物袋。
在这过程中他倒是没问过应寒衣感不感兴趣,对方要是真有看得上的,抬手便可招过来,用不着他来献殷勤。
呼吸着越发浓郁的灵气,贺卿宣瞧见了这片空间中真正的灵矿。
幽蓝如深海般的巨大矿石大片大片地聚集在一处,而它们的上空漂浮着一块清透的天青色晶石。
它的体积并不大,甚至称得上细小。
可在他的异瞳中,所有的力量都在向着同一个地方汇去,便是那漂浮于空中的晶石。
这块晶石包含了整个秘境的规则之力,而这规则之力正在不断的细化补充。
贺卿宣静静注视了那规则之力化作的晶石好一会,才问道:“帝尊对这规则之力的牵引当真毫无办法?”
“也许。”
“是也许吗?”
贺卿宣前面觉得应寒衣让他来,是因为这水云秘境只能元婴之下才能进,能炼化这规则之晶的也必然得是元婴之下,且不是压修为就能做到,事实也是如此。
但问题出就出在,既然如此,温清涵修为比他高,又刚好是水云秘境要求之下,炼化这规则之力会比他容易两分。
既如此,应寒衣何必冒险叫他来。
“机会难得,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本尊的道侣,你说是吧,小仙君。”
贺卿宣看着应寒衣,脸上表情几经变化,化作了一声疑惑,“你是想看我走火入魔?”
“小仙君这话,本尊可听不懂。”应寒衣慢条斯理地道,既不劝贺卿宣去炼化,同样也不阻止。
魔头此举实在怎么看怎么不安好心。
他走火入魔了,对应寒衣能有什么好处,大概是没人能烦着他,且威胁他,至于承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什么的,堂堂渡劫期保驾护航,贺卿宣最多也只能走火入魔,死不了的那种。
不过贺卿宣自己倒是不后悔尝试一下,修士的生命很长,但能遇见这样机会的时候可不多。
“把玄羽花给我,我帮你将上面的东西撤去。”
应寒衣低笑,“这么好心?”
贺卿宣点头,“谁让我是好人呢,要的话快来,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
“你不会是想将本来没问题的玄羽花变得有问题吧?”应寒衣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贺卿宣都想挥拳头吓唬某个人了,这可真是他难得的好心。
刚要冷嘲热讽一下,表示不要拉倒,黑色的玄羽花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贺卿宣扬眉看了看某人,又低头看向了花。
花上面其实也没动什么明显手脚,不然应寒衣也该发现了,贺卿宣只是往里面灌入了一丝自己的灵力,所以这玄羽花看起来毫无问题,但这丝灵力也能让玄羽花在后续的使用中,变得毫无作用。
将自己那缕绿色的灵气从里面抽取出来后,贺卿宣将手上的玄羽花还给了应寒衣。
应寒衣收过玄羽花,静静看着贺卿宣。
贺卿宣已经开始着手炼化规则之晶,炼化规则之晶都还只是其次,他要做的是借着炼化规则之晶将整个小秘境都给炼化了,以筑基圆满的修为,此事难如登天,可机会实在难得,错过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次遇见。
“小仙君,需要留什么遗言吗?”应寒衣问道。
贺卿宣刚凝聚到指尖的灵力直接逸散,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贺卿宣看向应寒衣的眼中如有实质的写着“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几个大字,但在再次凝聚灵气在指尖之前,他回头和应寒衣说了一句,“别灭世。”
应寒衣白了他一眼,言下之意“本尊闲的”。
都已经说了第一句,后面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
贺卿宣和人说了第二句,“我要是真走火入魔了,解开契约后,把我杀了也行,免得为祸四方。”
应寒衣应下,等着他的后言,不过此时贺卿宣已经再次准备开始。
“没了?”
贺卿宣是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了,他倒是还有很多想说的,不过很多话也不适合让应寒衣来带。
相处时日不多,但也有那么一会,他觉得应寒衣并不是那种完全的坏人。
所以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若帝尊平衡一下正魔关系吧,正道魔道争斗不休,妖族的势力越发大了。”
应寒衣轻飘飘地看了贺卿宣一眼,这一次却并没有应下。
贺卿宣想了想自己说服一个魔头的可能性,以防两个人再一次打起来,他直接选择放弃,开始了自己的炼化。
炼化规则之晶绝非易事,以防自己炼着炼着灵气耗尽,贺卿宣还给自己布置了一个聚灵大阵,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他的储备有限,甚至把应寒衣前面给他的八十八块上品灵石也给用上了,光是上品灵石不够,他还将自己那点储备粮中品灵石,下品灵石全都布置上。
在充裕到近乎能直接突破金丹的灵气中,贺卿宣没有去突破,而是直接开始了炼化规则之晶。
金丹算是修行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因为在抵达元婴之前,所有修士都会保持金丹时的容貌不变,而金丹的品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修士日后的高度。
以规则之力凝聚而出的金丹,不说别的,贺卿宣绝对能够成为日后最年轻的渡劫期大能,前提是他可以活到那会。
果然在他开始炼化规则之晶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力量就席卷而来,如同要撑爆他的经脉。
贺卿宣忍过这股疼痛,强行将力量灌入了规则之晶中,一丝一毫地去瓦解,去炼化。
而他的力量就好似一滴水,这规则之晶则是汪洋大海,一滴水怎么去吞下一片大海,这无疑是痴心妄想。
可贺卿宣偏偏要做这痴心妄想之人。
在他的炼化中他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血迹,不止嘴角就连皮肤都在渗血。
不过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灵力一边从他的体内快速抽离,用以炼化阵法,一边又从聚灵阵里快速凝聚到他身上。
如果这是一个阵法,贺卿宣已然是将自己也当做了阵法的一部分。
此举还真是不要命了。
应寒衣为年轻修士的举动而冷笑,却也实实在在放了一丝神识过去,在输入与输出的平衡被打破的前一秒挽救,以免其把自己玩死。
应寒衣严防死守,然后发现可能有些多余。
每每他觉得贺卿宣要不行了,但其都还能继续炼化。
应寒衣索性闭目等着最后的结果。
在他闭目的同时,无数魔气从他身上溢出,又快速消散,令人不爽。
地心第七层。
白屠似笑非笑地望向第八层的通道,一整个不理解,“我们就这样干等?”
白衣妖修瞥了他一眼,大概是挺嫌弃他这个帮手,但好歹是同一个阵营的,他稍微解释了一句。
“这水云秘境即将脱变,正在细化规则之力,小生来到此处时,那规则之力尚不完善,有可乘之机,小生便使用了大量秘宝在其上面加了一条特定规则。放心,等到秘境即将开启时,灭虚帝尊就算不死,也难以阻拦你我带走全灵之体。”
“什么特定规则?”白屠询问。
然而这只说话喜欢说一半的狐狸直接不开口了。
漫长的等待中,贺卿宣那边再次发出了动静,这一次贺卿宣猛然吐出好几口鲜血,而那规则之晶终于发生了变化,竟是直接向着贺卿宣丹田涌去。
磅礴的力量快速涌入一个人身体中,凝聚出金丹,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规则的力量,贺卿宣的身体都要炸了。
应寒衣抬手为其打去一道力量,在贺卿宣身体没有爆炸的瞬间,为其施展了一道清洁术,才探手摸上了贺卿宣的手腕,欲探入魔气为其疏通磅礴力量的流动。
然而不等应寒衣的力量探入,那只手反过来抓上了应寒衣的手腕。
应寒衣眯了眯眼,刚要将手腕上的手甩开,却发现贺卿宣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这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死死扣住他手的人抬起了头,面容苍白,唇色猩红,组成一道糜烂稠艳的色彩。
大抵是被力量撑得过于难受,那手越收越紧,身体也越靠越近,应寒衣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呼吸打到了脸上。
贺卿宣身体微微颤抖,似承受不住痛苦。
当身体力量完全无法承受时,那么应该如何导出?
双修绝对是所有人会冒出的第一个答案。
尤其是失去理智的人。
应寒衣眼神阴戾,看向贺卿宣的目光已经如同在看什么死物,“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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