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死掉算了。"
本来我和妖精,再也不会有什么样的联系了,可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非让我走进妖精的生活。
最初发生了一件事,似乎与妖精毫无关系,但是却不得不说一下。
那天夜里,我如往常一样,上网到深夜,等我老婆将被褥炕热了,然后再上床。就在我洗脚的时候,突然听闻窗外有声响,这个时候了,好像有人撬窗户。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有贼!
我马上反应过来,穿上拖鞋,跳到厨房,一个身影正仓皇下蹿,卧室的门大开着,天哪,我家那口子,实在是太能睡了,这样都没反应!
我飞身下楼梯,紧追着前面的身影,这冷的天,穿双拖鞋多刺骨啊,我本该追得上那小贼的,可拖鞋穿不牢,为了不让拖鞋掉下,只能放慢点速度。追到拐角处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小偷的身影了,还不知道他到底偷到些什么呢。
正回走时,黑暗中懒散的伸出一只手来!我吓了一跳,只听一个人说:"先生,你找的是这个东西吧?刚才跑过去那人扔这儿了。"
手里握着一个钱包,我一看,可不是我老婆的钱包么。我接过钱包,将头凑近,一个——一个流浪汉睡在路边。
他坐了起来,我这才觉得这个流浪汉与别的流浪汉不同,虽然他也长着胡碴儿,但头发理得很清晰,衣着也很整洁,地上先铺了几层报纸,报纸上再垫好棉被,被褥并不像寻常流浪者那样邋遢不堪。他朝我露齿一笑,我勉强回了他一笑,道:"谢谢你。这是我妻子的钱包。"
那人揉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提醒我道:"看看里面少了什么没有。刚才都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往这边跑,还没睁开眼呢,一个钱包就砸在我脸上了。做梦都会被钱砸醒,这种事倒少有碰到。"
我被他的幽默逗乐了,但翻开钱包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钱啊。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他气愤道:"早知道就把那家伙拦下了,你在这里等我,我替你追回来。"
我还没答话,他就像风一样跑了出去。这样深的夜,我估摸着他是不会回来了,哪有这么好心的人,多半是怕我说是他拿了里面的钱吧。或许他真拿了,也说不定呢。
我回到了家里,老婆醒来,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把事情一说,她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把钱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捣鼓,里面也没有一枚钢蹦跳出来。她捶胸顿足道:"里面有一千多块呢,你这个笨蛋,连个小偷都捉不住。你不知道喊啊,你一喊他不就心虚了,说不准还有人帮忙呢!"
我安慰她,钱丢了是小事,半夜何必吵得大家都睡不着呢,接着又跟她说了那个流浪汉的事。她又骂我是笨蛋,说那个流浪汉肯定和小偷是一伙的,要不就是他拿了钱,有了钱不跑才是傻子。我说那流浪汉不像那样的人,就因为这句话,老婆一晚上没让我睡安稳。
第5节
第二天,我下班的时候,意外的又碰到那流浪汉了,他微笑着告诉我:"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昨天晚上很抱歉,没有追到那小偷。"
我释然道:"算了吧,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你也没看见那小偷的样子,就算追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啊。"
他挠挠后脑,憨厚的笑了。我问他:"我看你不像流浪汉啊,为什么在这里流浪呢?"
他告诉我,他是农村来打工的,到这里身份证丢了,家里带来的钱又被偷了,没挣到钱,没脸回去。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助站,要睡马路边呢?他回答说,不习惯接受那种帮助,他感觉救助站是给无法自给自食的人准备的,他手脚健全,又能劳动,干嘛非要别人的馈赠呢。现在他依然在劳动处打听合适的工作,另一面靠收集废品度日。虽然日子过得有些艰涩,但他不准备放弃。
我被他那种人格所打动,这才是一个高尚的人格,和他攀谈起来,知道他叫铁牛。两人聊得很开心,我一点都不为自己有个这样的朋友而感到可耻,不几日,我们就已经捻熟了,如果有什么重体力活,他毫不介意的帮忙,他穷困而不屈,靠自己的双手生存。我佩服他的勇气,如果我流落街头,恐怕自己也不能保持那分尊严和毅力。后来,我们说话的时间长了,我打算帮他找合适的工作。
原本完全不相关的两件事,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联系到一起。第三次见到妖精时,我感到十分突兀,她在街边叫住我,依然是那副有些羞涩的表情。我很奇怪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那天在医院做检查时看到了我的证件牌?而且从我的眼神中观察到了我的一些想法?所以,打算用肉体来换取免费的治疗么?我是这样想的。
"马医生,对不起"她用手拂着耳际的头发来掩饰她的不安,她说道:"我知道,这样或许有些唐突,但我不敢去医院找你……"
她说道这里,我心中一惊:"还要去医院找我!怎么,想敲诈?我可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只听她道:"我怕别人会误会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请你,无论如何,务必去我家一趟。"
我的心噗噗的跳着,心道:"也太热情了吧,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就算要去,也得等她的病治好后再去吧?"
妖精又说了:"我说不清楚,有人生病了,他说他认识你,请你一定去看看。"
"嗯?"我不由大失所望,同时看到,她的另一名小女儿也跟在后面,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慌乱的看着我。在街上拉客是不会带着女儿出来的吧,那人是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把我的朋友反复想了一遍,心道:"会不会是哪位在妖精那里太激动,心脏病发了?"
一路上,我有意和她保持距离,行事诡秘,左顾右盼,生恐被熟人发现了。一路向西,行人渐渐少了,接近郊区,房屋愈发简陋,环境垃圾愈发多了。拐进一条小弄,两扇破败腐朽的木大门,也没上锁,两旁无头的石狮横跌在地,这好像是搬了家的待拆民居吧?
妖精推开门,向我打招呼,让我进去,那时,我离她最少二十米远,她招呼我的手势,怎么看都像一种引诱。我咽了口唾沫,前面就是龙潭虎穴,谁知道进去是什么后果。我甚至想:"会不会有几个彪形大汉,一进去就把我绑了,要人拿赎金来。"
二十米,我走了两分钟,事实上,前面一分五十妙,我只走了五步,后面的距离,我直跨过去,因为我发现,那门的后面,竟是孑然不同的世界!
一萍草地,柔柔的细草如地毯铺开来,篱笆扎的围圃里有些蔬菜,架上有藤,还有两棵我不知名的树。其中一株,花开腊色,芬芳沁人。
四壁斑驳,但整齐而肃立,显出历史的沧桑,几个残破的石墩,被擦拭得光滑如镜。墙壁另一角有间鸡舍,一只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悠闲的在草坪上捉虫,西角一口古井,水清如许。白云飘在蓝天上,一缕阳光投下篱笆,一曲《月亮之上》,反复的吟唱。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这钢精水泥铸成的灰色城市里,还有这样一片净土。这一方小小的草地,一口不枯的古井,一个简陋的篱笆,两棵树,几蕨菜,那些平凡无比的东西,凑在一起,竟然如城中的世外桃源。这小园,显出一丝恬静和开阔,让人心灵沉寂,洗涤罪恶,如庙宇佛寺般让人肃穆。我无法相信,那是一双柔弱而纤细的手亲自搭建的。
在我意想中,妖精的家应该是肮脏不堪,恶臭熏天,各种污秽之物随意丢置,我实在无法将这天堂般的地方与她的家联系起来,怎么会这样?每一次都让我心中颤动,叩击着我的灵魂,我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让我厌恶的女人,妖精,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妖精指着东角的小棚道:"快点,他在里面。"
推开小棚,朝东的墙上开了扇窗,窗前一个扎小辫的女孩伏案做功课,干净整洁的床上躺着一个泥泞的人,竟然是铁牛。我看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我一摸他额头,烧得滚烫,病得不轻啊,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找妖精,他也可以找妖精!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涌出,我吼道:"干吗不送医院?"
第6节
那两个小女孩吓了一跳,妖精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和地址,所以……对不起……"
那声音,真是可以让钢铁化作绕指柔,我心一下子就软了,开始懊恼自己用那么大的声音同妖精说话,妖精,你为什么要用这样柔弱的语调来说话,你为什么要向男人展示你那弱小的一面,这不是引诱别人犯罪么。无意中,我看见妖精的大女儿,那个做作业的女孩,眼睛里带着恨意瞪着我。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自己的母亲,小小年纪,眼睛里竟透露出无比凌厉的坚强。
我说道:"必须马上把他送到医院去,他烧得很厉害。"
可是我说没有用,我和妖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铁牛扛起来,那家伙,真沉得像砣铁,想叫辆车吧,这旮旯角落,小车都开不进来,叫救护车吧,我手机忘了带,妖精家里没电话,再说叫救护车,那得多少钱啊,铁牛肯定没有。
我一看不行,只能进行物理降温了,还好天气够冷,我简单的说了遍物理降温要领,自己去附近的药店找些简单退烧药。等我回来时,正看到妖精拧着毛巾,将它轻轻放在铁牛的额头,待毛巾慰热后,换一面,然后再将毛巾放进桶里,再拧,再放。我再次怔住,妖精的神色中,竟然透露着一种母亲般的慈祥和仁和,那种坚贞和不屈,再一次震惊着我的内心世界。
那小一点的女孩,叫着:"妈妈,妈妈,那叔叔回来了。"
妖精回过头来,向我微微一笑,灯光下的笑靥,是种我从未体会到的美,那笑容,多年以后,依然清晰的留在我脑海中。那是一种真诚,纯和的笑,不带有一丝伪装,有如那一坪清新的苗圃。
这是我第三次认识另一个妖精,这次,我找到一抹城市中的绿野,听到一首来自草原的"月亮之上"。我没想到,以后会有更多次接触妖精,这个生活在流言中,身份卑微而低贱的女子。
铁牛是急性重感冒,烧退了,输了两天液,人也就好多了。那时我才知道,他是自己走到这附近,恰巧晕倒在妖精门口的,两人根本不搭边,与我想的完全是两回事。可是妖精,没有一句解释,或许她知道,解释我也不会相信吧,确实,如果不是听到铁牛亲口说出,我决不会相信他是碰巧晕倒在妖精门口的。
铁牛的病是好了,可他没钱呢,一分钱都没有,没办法,我自己拿出十五块,作为这三天妖精照顾铁牛的费用。虽然对这个地方怀着深深的留恋,但我还是希望铁牛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不希望他被卷入妖精的世界中。如果他和妖精有什么传言,那他又和我有什么瓜葛,那我和妖精之间,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妖精接过钱的时候,我看见她眼中,那种愤恨的怒意,可她的手却把钱拽得牢牢的,仿佛要捏出血来。我不敢久留,也不愿铁牛久留,拉着他离开了妖精的家,那片城市中唯一的净土。
后来,我问过铁牛,他听没听说过有关妖精的传说,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一点。是啊,这个城市中,有谁不知道那个女人呢。
事情没那么简单,铁牛他自己有腿的,我们关系又不是特别铁,我怎么会知道铁牛又去了妖精的家。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那股无名业火又一次升腾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是妒火?还是因为铁牛的自甘堕落而愤怒?
我找到铁牛,和他做了一次长谈,得到的结果令我大吃一惊,他告诉我说:"我要和妖精在一起。我爱她!"
当时我就吓了一跳,扇着铁牛耳光说:"你傻掉啦?酒喝多啦?脑袋有毛病啦?你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每问一句,我就扇铁牛一耳光,铁牛憨憨的没还手。但他的话,比扇我耳光还打击我,他说:"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人也好看。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生活得很苦,很累,她需要一个男人。她的传言又怎么样,她过去做什么又如何?我难道还能有什么要求么?我本身就赖命一条,一无所有的穷光棍,我的命都是人家救的。而且,我在城里的地位,也未必就有妖精高。现在我只能帮她做些粗活,我觉得我根本就配不上妖精,只要时时守护在她身边,让她生活轻松一点,我也就满足了。你可知道,当我第一次从那小屋醒来,是什么感觉吗?"
我一怔,那地方,确实也给了我世外桃源的感觉,但毕竟是即将被拆迁的危房啊。可铁牛眼睛突然红了,告诉我说:"是家的感觉,你知道吗?家的感觉……是你们这些天天回家的人,一辈子也感觉不到的。地方虽然狭小,但是温馨,房屋虽然简陋,但是朴实。她有着别的女人都没有的灵巧的手,可以将最简陋的地方,布置为最漂亮的房间。"
我讥讽道:"那别的男人呢?每天晚上让她带着别的男人回家么?"
铁牛突然狂暴起来,我不由一颤,他吼道:"不!你不能这样说她!这不公平!她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她有什么错!"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为了妖精,那样一个女人,铁牛竟然敢对我大喊大叫。我看的出写在他脸上的怒火,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随时都准备撅蹄顶过来。
第7节
"哼,生存么?"我冷嘲道:"用什么方法不能生存?难道一个四肢健全的青年人,还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为什么非做这种卑贱的职业?卖肉啊,卖笑啊,那是出卖人格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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