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迅速地滋长着。
众人也没心再喝酒了,在哱云的带领下,刘东旸等人一起来到了哱拜的府上。哱云让人入内通报之后。里面传出话来,说哱拜在二堂接见诸位军士,让大家都进去。
众人怯生生地来到了哱府的二堂,果然见哱拜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笑吟吟地向他们打着招呼。以哱拜的岁数和职位。自然不必起身相迎,能够招呼众人入座,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
“刘百户吧,老夫早就听说过你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凛凛。一副大将风范啊。”待众人都坐下后,哱拜对刘东旸说道。
“哱总兵缪赞了,卑职岂敢。”刘东旸谦虚道,不过,能够被这样一位功高权重的副总兵如此称赞,他的心里觉得一阵轻飘飘的。好像要腾云驾雾一般。一个念头悄悄袭上心来:人生一世,若不能轰轰烈烈一场,岂不是可惜了?
“哱总兵,适才听哱指挥说,您老人家也一直关心着我们的事情,我等身受几重盘剥,苦不堪言。此事哱总兵可知情?”刘东旸问道。
哱拜点点头道:“此事老夫已经知晓,只是爱莫能助啊。”
刘东旸道:“哱总兵在宁夏卫是跺跺脚都能震倒一片的人物,能否替我等在巡抚大人面前陈述一下苦情,我等军户感念哱总兵的大恩大德。”
哱拜叹道:“刘百户说笑了,那党巡抚眼中岂有哱某的位子?上次犬子无缘无故就被党巡抚打了军棍,而且是当着老夫的面打的,你们说,老夫在巡抚面前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那……莫非我等就只能忍着了?”刘东旸又问道。
哱拜道:“唉,不忍又能如何呢?若老夫年轻40岁,说不定一气之下就兵谏了。可是现在老夫老了,没这个血性了。”
说到这里,哱拜眼睛里光芒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东旸一眼。
刘东旸从哱拜的话里听出了对方的暗示,他说道:“兵谏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收场。只怕到时候朝廷一纸敕令,不须大兵压境,哱总兵就能先把卑职等人就地正法了。”
“此事刘百户尽管放心。”哱拜说道,“哱某良知未泯,岂能不识正邪?朝廷若有何命令,哱某自会替刘百户陈情,不会对刘百户不利的。”
“若是朝廷兴兵前来讨伐我等呢?”刘东旸索性挑开了,赤裸裸地问道。
哱拜道:“若朝廷真的善恶不分,那哱某愿为刘百户的助力,唯刘百户马首是瞻。”
“哱总兵的意思是……”刘东旸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哱拜居然说出唯他马首是瞻的话来,这不意味着哱拜愿意屈居于他的下面吗?想到自己居然能够成为哱拜的上司,他的心几乎都要跳出胸口了。
哱拜道:“这天下,唯有勇者居之,哱某老矣,犬子承恩也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难堪大用。刘百户非池中之物,若愿挑头,哱某甘居其下。”
“卑职岂敢。”刘东旸站起身,向哱拜行了个大礼,哱拜也站起身来还礼。许朝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恍惚的感觉,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话说到这个程度,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了,有些事情,大家互相心知肚明即可。刘东旸起身向哱拜告辞,哱拜安排哱云把他们送出哱府。
哱云站在哱府门口,看着踌躇满志的刘东旸带着一众下层军官大踏步离去,微微地摇了摇头,回到二堂,见哱承恩和另一名大将土文秀都已经到了,正在与哱拜谈事。
“义父,你刚才怎么会答应奉刘东旸为主?他不过是一个百户而已,才能和武艺都无法与大哥相比,难道我等以后还要看一个百户的脸色?”哱云不解地向哱拜问道。
哱拜呵呵笑道:“便奉他为主,又有何妨?我等若起事,那些汉人都不会服气,说不定还会同仇敌忾,与我等为难。让这刘东旸起事,汉人都会站到他这边,咱们只要在背后推一把就成了。以后大事若不能成,起兵造反的是他,咱们不过是被裹胁进去的,只要反戈一击,朝廷说不定还会有所封赏。若是大事能成,朝廷剿不灭宁夏这几万兵马,咱们要想反客为主,他刘东旸还敢不从?”
“原来是这样!”哱云恍然大悟,“义父深谋远虑,儿子不及。”
哱拜道:“我老了,以后宁夏是你们兄弟的。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再推刘东旸一把,让他铁了心起兵。边墙外的著力兔、庄秃赖他们几个鞑靼部落,为父都已经联系过了,他们答应到时候发兵相助,条件是我们把花马池交给他们作为放牧之所。
依为父看来,刘东旸若起事,朝廷定会派遣大兵弹压,只要咱们能够抗过第一拨大军,明军就会斗志全失。届时我们就可以和朝廷谈判,让朝廷把宁夏交给我们,咱们可就是宁夏王了。”
土文秀道:“宁夏王肯定就是总兵您了,哱指挥就是小王爷,我和哱云跟着王爷也能当个大将军了。”
哱拜道:“占据宁夏只是咱们的第一步,等到咱们站稳脚根了,还可以向西再扩张,到时候西北这一片就都是咱们的天下了。你们二位当个大将军算得了什么,只要咱们大事能成,你们都能够封个王公了。”
“多谢王爷!”土文秀和哱云一齐向哱拜躬身行礼,好像他们已经当了王公一般。
再说刘东旸一行,离开哱府之后,他们没有再去喝酒,而是回到了刘东旸的百户所,寻了间密室,开始密谈。刘东旸情绪十分亢奋,但他还是拼命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毕竟这是一件逆天的大事。
“刘哥,你看今天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家一坐下来,刘东旸的部属张文学便着急地问道。这也是许朝等人想问的问题,只是谁也没敢在大街上讨论此事。
刘东旸道:“依我看来,哱拜的话,有七分可信。”
“刘哥,哱总兵手握重兵,还有苍头军相助,他怎么可能甘愿屈居于我们之下呢?不会是诈我们的吧?”许朝问道。
刘东旸道:“我想了一下,觉得哱拜也有他的难处。他是个鞑靼人,如果他自己想起兵,只怕这么多汉人军卒不会服他。宁夏卫的军士中,毕竟还是汉人居多,哱拜如果得不到汉人的支持,就算起兵也不长久。所以,他说自己愿意跟着咱们干,倒也可信。鞑靼人的长处只在于勇力,要论谋略,他们还差咱们汉人许多呢。”
“那是,咱们刘哥的谋略,甩哱拜几百丈远了。”众人被刘东旸的分析说服了,一齐兴奋地恭维着刘东旸。
刘东旸道:“各位兄弟,事到如今,你们觉得,咱们该不该反?”
“反他娘的,不反的话,咱们也活不下去了,还不如干他一票。若我们能得哱拜助力,朝廷根本就进不了宁夏镇。那些内地兵哪能是咱们边军的对手,他们来多少,咱们就灭他们多少,我就不信皇上敢把全天下的兵马都派到宁夏来。”许朝说道。
刘川白也点头道:“我也觉得可行,反正也没活路了,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也算没有白来世上走一趟了。”
刘东旸一拍桌子,道:“那好,咱们就干!咱们兄弟几个,在些歃血为盟,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唯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家一条心,诛杀党馨,咱们自己当宁夏王。”
“愿随大哥共同举事!”众人齐声应道。
第334章起事
在哱拜的有心推动之下,宁夏卫官兵与巡抚党馨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在党馨的几次威胁之后,官兵们选择了沉默以对,而这又让党馨自以为是胜利,殊不知火山喷发已经在顷刻之间。
万历20年二月,刘东旸等人完成了对宁夏城诸卫官兵的串联,一切准备就绪。刘东旸带着许朝等人昂首阔步再次来到了巡抚衙门,请求面见巡抚党馨。
“让他们进来吧。”党馨这一天心情颇好,破例同意让这些下层军官到大堂见他。
“末将刘东旸给党巡抚施礼。”刘东旸站在党馨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说道。
党馨端着架子,嗯了一声,说道:“你是叫刘东旸吧,你们拖欠朝廷的税银已经有半年多了,现在年也过完了,打算什么时候交税啊。”
刘东旸冷冷一笑,道:“末将此次求见巡抚大人,就是想向巡抚大人要求,免去我等军户往年的赋税。”
“这是不可能的!”党馨不耐烦地说道,“本巡抚跟你们说了多少回了,你们难道就不长记性?”
“末将不但要求免去赋税,而且恳请巡抚大人尽快发放往年拖欠我等军户的粮饷和冬衣。如今冬天已过,冬衣应折成银两发与我等。”刘东旸没有理会党馨的话,继续提着自己的要求。
“你失心疯了!”党馨怒道,“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对上司竟敢如此要挟,你想造反吗?”
刘东旸道:“末将是最后一次向巡抚大人面陈此事,若巡抚大人一味逼迫我等,我等活不下去之时。不得不反。”
“放肆!”党馨一拍桌子,“你竟敢当着本巡抚的面说出造反二字,真以为本巡抚杀不得你吗?来人!”
“在!”站在两旁的侍卫同时向前跨了一步,手按在了腰刀的柄上,满是威胁之意。刘东旸等人进大堂之前都已经被收缴了兵器。所以侍卫们并不怕他们反抗。
“党巡抚真想与我等刀兵相见吗?”刘东旸凛然道。
“反了,反了!”党馨大怒,下令道:“把这个无君无父的叛逆拉出去,就地正法!”
两名侍卫向刘东旸扑去,打算将他擒获。这时,刘东旸不再示弱了。他退后半步,飞起一脚,一名侍卫便被他踹出十几步,口吐鲜血栽倒在地。另一名侍卫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刘东旸揪住衣领,斗大的拳头直奔他的面门而去。
见刘东旸动手。许朝、刘川白、张文学等人也立即向两旁的侍卫发起了攻击。在来巡抚衙门之前,他们就已经对现场进行过无数次的模拟,确定好了各自对付的目标。党馨手下的侍卫平常只是狐假虎威,欺负那些在巡抚面前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官兵,论实战经验,与刘东旸等边军根本无法相比。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十几名侍卫就死伤过半。余下的也被迫跪在地上,高举双手,他们的武器则已经到了刘东旸等人的手上。
“哎呀,不好!”党馨见事不妙,起身就想往后堂跑。他穿着臃肿的官袍,根本就跑不动。他还没离开座位两步,就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钢刀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你你你……刘东旸,你真敢杀官造反不成!”党馨硬着头皮问道。
“杀你个狗官,有何不敢。”刘东旸轻蔑地应了一声。手起刀落,党馨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在动手之前,刘东旸心里还有种种的犹豫,看着鲜血从党馨的脖子上喷涌出来的时候,刘东旸完全释然了。原来造反是这样轻松的一件事情。一切都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兄弟们,有胆量的就随我去,杀尽狗官!”刘东旸大声地呐喊着。
“杀尽狗官!”许朝等人一齐响应道。
听到刘东旸等人动手的消息,早已埋伏在巡抚衙门周边的宁夏卫官兵全都冲了出来,举着刀枪向各处衙门冲去,副使石继芳、卫官李承恩、供应官陈汉等先后被杀,总兵张继忠被乱兵困住,无奈举刀自吻。
“刘百户,狗官都已经杀了,你来当宁夏卫的总兵吧!”
当着数千名起事官兵的面,许朝、刘川白等人大声地提议道,这其实也是他们在起事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只是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当众提议罢了。
“对,刘百户,你当总兵吧,我们都听你的!”
官兵们也跟着喊道。大家在冲动之下杀掉了原来的官员,现在稍稍冷静下来一点,就觉得有些六神无主了,急需一个人出来挑头。听到许朝等人的提议,不管是否认识刘东旸的人,都跟着一起起哄。对于谁来当头这种事情,有野心的人自然是当成无比重要的大事,而对于芸芸众生而言,谁能给个空头的承诺,他们就愿意投谁的票了。
“既是如此,那刘某就挑起这份重担吧。咱们杀了狗官,朝廷肯定会派兵进剿,到时候,万般罪责,刘某一人担之!”刘东旸慷慨激昂地接受了大家的推举。
在最初的时候,刘东旸只是想着如何能够说服党馨免掉自己和同僚们的赋税,被党馨斥责之后,他开始心生怨气,但也仅限于想一怒之下与党馨拼个鱼死网破。在哱拜的诱导下,杀党馨而代之的念头开始在他心里滋生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在他把党馨砍倒在地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天生就应当是当宁夏首领的材料,别说什么党馨、张继忠,甚至于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哱拜,他现在也不放在眼里了。
哱拜的确是手持重兵、权倾一世,但他敢杀官造反吗?哱承恩被党馨毒打一顿,哱拜不也是忍气吞声,不敢多说一句话?而他刘东旸则不同,虽然此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但到了关键时候,他敢于拔刀砍了党馨的脑袋,这个宁夏总兵不让他刘东旸当,还有谁配呢?
权力这东西,就像毒品一般,一旦染上,就无法摆脱。而且,在毒品的作用下,吸毒者还会产生出种种幻觉,这种幻觉能够让一个人变得疯狂。
“传本总兵的令,……请哱副总兵,哱承恩、土文秀、哱云各位,到总兵府议事。”刘东旸吩咐道。说到哱拜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用了个请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自己还需要利用哱拜,暂时还要给哱拜一些面子。作为一个枭雄,自己应当有一些气量嘛。
“遵命!”许朝等人齐刷刷地应道,虽然刘东旸还没有开始给他们封官,但按照事先说好的,他们每个人都能弄个参将、游击的当当,他们现在就已经进入角色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坐营官江廷辅翻墙头逃出了巡抚衙门,身后有十几名叛军穷追不舍。刚刚跑过一条街,眼前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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