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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八个平行世界的同步疗养,并没有让新帝国和联邦的医生们等待太久。
比预想中更顺利地，两位长官的精神力数值一直在稳步回升。
从薄溪云和闻修森的精神力再度被送入平行世界，到疗养真正开始接近尾声，按新宇宙历来算,其实总共只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在宇宙的多重维度中,时间与空间一样,本质都是类似坐标轴的存在。不同平行世界间的时间流速并不同步,所以也就没有出现两位在哪个平行世界中度过十多年，回来后也老了十多岁的现象。
医生们早有计算，两位长官苏醒的时间快慢,只取决于他们精神力恢复的进展。
所以，在薄溪云借着精神力真实地经历过长长的几度人生之后,再醒来睁开眼,他的视野中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下意识地看向另一侧的身影时，薄溪云的目光中却透露出了莫名的异样。
和上次一样,两人几乎又是同时苏醒的。
尽职的医生们还细心地把这一点也专程记录了下来。
另一侧的男人已经摘掉了身上的各种仪器连接线,利落地起身，动作间丝毫不见沉睡了一年之久的滞碍。
只是这边，薄溪云却还有些恍惚。
他之前听过顾笙和喻满舟的解释，为了避免他的精神力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产生过度的冲击，医生们特意挑选了平行世界里原主较为虚弱的状态。
所以，薄溪云所经历的这十个平行世界,他基本都处在偏于弱势的地位。
这种背景下，他会被闻修森关照，或许也正常……
虽然这么想着,薄溪云却还是很难说服自己。
尤其是在医生们围上来，开始询问那个两人接触最多的平行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薄溪云的心情不由更加微妙。
他的腰侧和身后还存留着清晰的感观，依附于精神力的亲身经历深刻到丝毫没有消退，真实到甚至让薄溪云忍不住怀疑，那些部位是不是还留有红痕。
“我们在监测数据中发现，这个世界里，精神力恢复的速度比其他平行世界更快。请问两位长官，观察到可能的原因了吗？”
医生们又重复询问了一遍，只是薄总长的心绪未平，他仍是没能应声。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和闻修森做了没有血缘的兄弟，又成了无以割分的恋人？
……还多了那种难以开口的训.诫经历。
“有件事。”
薄溪云正犹豫的时候，一旁的闻修森忽然开了口。
他不由一惊。
主要是苏醒前最后的记忆里，两人还在做……薄溪云忍不住担心，对方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他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而对方居然也果然语出惊人。
——虽然不是薄溪云想的、不能说的那方面。
闻修森神色平淡，说得坦然。
“我向他告白了。”
“……什么？！”
偌大的室内，正在忙碌着的、无论是新帝国还是联邦的医生们。
全被这个答案给吓愣了。
事实上，整个治疗过程中，两位长官已经给了众人诸多的意外，比如恢复进展如此顺利，又比如中途苏醒，在大家面前还做出了那种熟稔的互动。
可尽管如此，医生们也完全没想到。
自己还会被惊愕成现在这样。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一片茫然的寂静。
薄溪云终于开了口。
“应该，可能不是这个。”
他挪开了一点视线，没有看向身侧闻修森那边。
“接触时间长，是因为那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们从小就认识。精神力的进展应该也不是，”薄溪云顿了顿，说，“不是告白的原因。”
他的声音努力没让人听出什么波动起伏。
医生们还处在震惊之中，站得最近的顾笙看着薄溪云，脸上的惊讶最为明显。
但专业素养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接话。
“如果是闻首席说的这样，那告白这件事确实可以看做一个变量，以和其他平行世界做区分。”
说着说着，顾笙自己都觉得离谱。
天啊，他在说什么鬼话？
只是顾笙没想到，真正让他觉得活见鬼的，却是下一秒，薄溪云的回答。
“……”
薄溪云顿了顿，才说。
“不是变量。”
“……啊？”顾笙甚至没能听懂。
“总长。”
旁边的喻满舟插了话，他很清楚顾笙的性子，早知道这方面的问题不可能指望得上顾笙，他直接问。
“所以告白这件事是常量吗？”
喻满舟也停了停，才问出后半句。
“……十个世界都是？”
问的时候，喻满舟还忍不住看向了闻修森。
这次，没等薄溪云开口，这位新帝国的首席长官就淡然点了头。
闻修森说。
“每个世界我都告白了。”
“……”
又是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这次太多人被惊得张大了嘴，连惊叹声都没能发出来。
薄溪云默默地揉了揉眉心。
他逐渐学会了适应，又或者是，已经麻木到破罐子破摔了。
他甚至还解释了一句：“可能是，这个世界告白比较顺利。”
因为从小的朝夕相处，两人互明心意的过程比其他世界都更快一些。
“所以精神力的恢复快吧。”
医生们虽然惊讶——惊到合不拢嘴的那种，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记下了两位长官的话。
随即，他们又为两位完成了全套的检查。
两人苏醒后，针对精神力的检查就方便了许多，也更加全面和灵活。
医生们前前后后忙碌了许久，又聚在一起开了两个长长的讨论会，最后终于总结出了比较清晰的一致结论。
厚厚的专业报告被一人一份地呈交给了薄总长和闻首席。
喻满舟和新帝国的治疗官一同给两位作了简单汇报。
“根据监测数据和检查结果，在疗养过程中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并不是平行世界的力量。”
“而应该是你们两位精神力的相互滋养。”
这个结果早有征兆，说出来也没有太令人惊讶。
之前，闻修森曾一个人在诸多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疗养了很长时间，但一直没有明显的进展。
直到薄溪云的精神力也被传送过去，他们才开始了真正的恢复过程。
而且两人在疗养过程中的两次苏醒，基本也都是同时醒来。
这也证实了，他们的恢复进度是同步的。
“目前来看，平行世界的身体，只是为你们的精神力提供了一个稳定共处的安全场所。”
喻满舟解释。
“打个简单比方，平行世界是承载精神力的无菌病房，而手术其实是你们彼此为对方进行的。”
薄溪云微顿，视线不由望向了一旁的闻修森。
闻修森直接与他对上了目光，眉廓微抬，无声询问。
怎么了？
薄溪云摇摇头，示意没事。
他收回了视线，却没能压下那种莫名的感觉。
好像这位以肃色冷漠而闻名的帝国执行官，和在之前那么多个平行世界里时一样。
无论什么状况，他总能立刻察觉到薄溪云望过去的目光。
就像无时不在注意着薄溪云似的。
新帝国的治疗官还在继续汇报。
“目前我们还没能研究清楚，为什么两位长官的精神力可以相互修补。”
无论是新帝国还是联邦，当下医学界对精神力的研究水平，还不足以解释这个现象。
事实上，整个治疗过程中发生的这一切，已经不能用意外来形容。
这简直就是奇迹了。
喻满舟接着道：“现在比较合理一些的解释，一种可能是因为，两位在平行世界的相处经历。”
比如。
他看了一眼始终面色平静的闻首席。
这位长官的告白。
“再一种可能就是偶然，两位的精神力恰好有相互弥补的特性。”
旁边的治疗官跟着点头。
显然，无论是新帝国还是联邦，他们目前都更倾向于后一种。
只是薄溪云听了，却忽然想起了自己去过的第一个平行世界。
那时，薄溪云以为自己体内有什么激素和学长互补，所以才顺利地安抚了对方的应激反应。
但后来他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因为学长喜欢他。
十个世界，十段人生，薄溪云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去一点点感受自己的变化。
缓慢却显著地。
从无心到被爱。
薄溪云看向手里的报告，这是全星球最顶尖的医生所给出的分析，内容极尽专业。
但他自己却想。
或许不是什么偶然。
只是两个人彼此的圆满与成全。
*
汇报到后半段，两位医生又为薄溪云两人详细讲解了日后的康复计划。
薄溪云和闻修森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心休养，毕竟这是精神力方面的创伤，不像肉.体伤口痊愈得那么轻易。
但比起之前的种种步骤来说，之后的休养已经相当轻松、
对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两位长官来讲，实际上更像是度假一样。
针对两人这次疗伤的研究也还会继续。
毕竟，毫不夸张地说，这在全星球医学史上都是一个奇迹。
虽然两位病人的各种条件都很特殊，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强度更是出色到常人难以比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次的治疗方案其实很难更加广泛的普适。
但在整个治疗过程里，已经出现了难以计数的各项突破。
这对联邦和新帝国的医学行业、乃至全星球的医学界都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不过这是专业人员的事，两位病人只需要配合医生计划，好好休养。
虽说治疗很顺利，但薄溪云和闻修森也算是大病初愈，医生们都以为两位长官会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结果，在两人刚苏醒后的这天下午，两位长官就在新帝国的治疗所内进行了参观。
在那次世界范围的大战过后，新帝国的地面损毁比最先开战的联邦更为严重。包括治疗所在内的这些建筑，都是战后重新修建的。
无论是对薄溪云，还是闻修森来说，这儿都是个全新的场所。
不过，这并不影响闻首席所尽到的那周全至极的地主之谊，这趟参观非常顺利。
甚至包括顶尖实验室在内的机要范围，都对联邦的团队进行了全面的开放。
薄溪云虽然对医疗方面的专业设施并不精通，但就算只是大略看去，这里也已经和他印象中奢靡华贵、王权为尊的旧帝国完全不同。
一切都条理和睦，欣欣向荣。
逛到研究室时，薄溪云还对另一件事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之前传送我们去平行世界的暗物质，还有存余？”
闻修森丝毫没有隐瞒：“有，大约还剩初始份量的百分之七。”
虽然百分之七听起来所剩无几，但完成了两人的治疗之后还能剩下这么多，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计。
薄溪云看向对方：“针对暗物质储存和使用的新研究，帝国开始了吗？”
闻修森：“还没有。”
暗物质之前都被帝国用来供给首席治疗，因为担心余量不够，所以能省则省，并没有提前开发其他用途。
薄溪云也没绕弯子，坦然表示：“如果可以的话，这方面的研究，联邦也希望能够加入。”
暗物质带来的好处，是目前星球普遍使用的聚变能源所远远不能比的。除了指数级别增长的巨额能量，暗物质还拥有其他能源无法实现的特性。
比如说，平行世界间的穿越。
倘若研究真的能有所进展，未来甚至可能会直接掀起一场新的能源革命。
身为联邦总长，薄溪云清楚很这种研究的份量，他也及时地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联邦愿意开放目前已有的最高级别能源科技，如果合作能成行，研究成果的分配比例也由帝国为主导。”
这种时候，帝国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不算高。毕竟，目前仅有的暗物质都是他们截获的，在这方面，帝国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谈及这件事的时候，薄溪云的语气也很正式，并没有仗着两人的经历讨要任何好处。
闻修森道：“合作的事，可以谈。”
薄溪云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附加条件，不由有些意外。
“谢谢。”
闻修森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跟在薄溪云身后的喻满舟闻言，不由低声询问。
“总长，那我们现在联系能源署，让他们派支队伍过来谈协定？”
薄溪云却道：“队伍可以，协定不急。”
“这次全新的领域，合作的具体可以慢慢商议。”
他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喻满舟和顾笙对视了一眼，顾笙直接问出了疑惑。
“总长准备亲自来做？”
薄溪云点头。
顾笙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您的总长职务已经很辛苦，再多加这一项，您的身体可能……”
薄溪云却笑了笑，眼眸弯起来，很是漂亮。
“只做些研究，不会太辛苦的。”
喻满舟和顾笙意识到了什么，都有些难以置信。
“以后……您准备只做研究了吗？”
薄溪云道：“人生总要有新目标啊。”
联邦的一众人员都难掩震惊，但听完这些话的闻修森却完全没表现出意外。
他道：“我会根据休养进度，定出近期的研究时间表。”
“嗯，”薄溪云点头，“谢谢。”
闻修森又看了他一眼。
闻言，帝国的人员也反应了过来。
不只薄总长，他们的首席看起来，竟是也没有再回去担任最高执政官的意思。
薄溪云的确是这么想的，之前在察觉自己有精神力枯竭的趋势时，薄溪云就早早为日后做了谋划。目前联邦已经拥有了完善的运作体系，即使薄溪云醒了，也不需要他立刻赶回去整日操累。
新帝国这边，闻修森更是已经昏迷了数年，真要算起来，其实他这位首席执政官连一天的事务都没处理过。
无论是薄溪云还是闻修森，都不是贪恋权势之人。
他们已经为夙愿的实现奋勇半生，现在近乎奇迹般的痊愈后，自然会有新的追求。
薄溪云说：“做做研究也挺好的。”
闻修森随即道：“存余的暗物质还在治疗所，下个月会转移到能源所，这两个地方你可以随时去看，如果有随行人员，可以提前登记，会有人为他们准备身份牌。”
薄溪云听完，终于不再是之前公事公办的口吻，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意外。
“你早就知道我会想研究这个吗？”
随行人员需要登记，薄溪云却不需要，这只能说明，闻修森早就为他开放了权限。
果然，男人承认了：“嗯。”
薄溪云怔了怔，想说话，却忽然又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闻修森，试探似的，轻声问。
“如果我再说一次谢谢，你会生气吗？”
感谢十个世界积累的经验，让总在这方面不太敏锐的薄溪云及时地察言观色了一回。
闻修森也看着他，淡淡道。
“会。”
旁边还没消化完震惊的众人听着这些，已经近乎有些木然。
两位长官的几句对话，明显已经不属于公事的范围了。
大家看看一位长官，又看了看另一位，最终齐刷刷地保持了沉默。
站在这里的大部分是医生，行政人员不算多。虽然众人对政治其实没有太深入了解，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有不少人还在担心，政体不同的联邦和新帝国或许仍有一战。
但现在看来，这场仗估计完全不可能再打起来了。
甚至有人忍不住想。
……不会还要联姻吧？
*
治疗所的参观结束后，薄溪云才走出了这个他沉睡将近一年的地方。
他和闻修森已经不必留在固定的病房里，之后只需要按时来复查就可以。
两人的治疗一直处在保密状态，并没有对外公开，所以他们苏醒的这天，也没有太多人打扰。
不然，单是外宾接待之类的礼节都会相当繁琐。
入夜，用完餐的两人一同登上了酒店的顶层。
酒店大楼正处在整座城市的中轴线上，从这里俯瞰，整座首都被尽收眼底，透过透明的落地窗，城市的夜景瑰丽而辉煌。
“这里是首都晚上最好的观景地点。”
低磁的声音响起，站在落地窗边的薄溪云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窗外的灯光影影绰绰，落在闻修森英俊的眉廓，更显得他面容深邃。
薄溪云又向外面璀璨的城市看了一眼。
“这是个很美的地方。”
闻修森低声：“很荣幸，得你夸奖。”
薄溪云笑了笑，眼眸里映出跃动的灯火。
他说：“我还有个疑惑。”
闻修森问：“什么？”
“为什么暗物质的研究权限，提前就为我设置好了？”
这种级别的权限只有闻修森能给，不可能由其他人代劳。而两人是共同治疗、一起苏醒的，醒来后一直都在经历各种检查。
想来，这权限并不是今天设置的。
薄溪云看着人，说话有些慢吞吞：“我们之前，好像没有太多交集。”
闻修森沉默了一瞬。
“而且，我在报告里看到，”薄溪云又说，“其实我们的恢复进步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和闻修森的迅速恢复不同，薄溪云的精神力大都在进入平行世界后的后半部分才有进展。
而这恰好，和薄溪云感知到被爱的进度是一致的。
薄溪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只是他以此类推——
既然自己是这样。
那比他进度更早的闻修森呢？
十个世界，任薄溪云在这方面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完全不开窍了。
在他对面，沉默的男人果然坦白承认。
“因为我早就暗恋你。”
即使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薄溪云还是怔了一下。
他懵懵的，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次中途苏醒的时候，在即将进入接下来的八个平行世界之前，你曾经和我说过一句。”
薄溪云的记忆里一向很好，一回想就发现了当时的端倪。
“你说，等彻底治愈后，方案的事，你会为我详细解释。”
他问：“所以，和权限一样，治疗方案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被这么询问，闻修森并没有太过意外。
事实上，他早就清楚。无论在哪个平行世界，薄溪云都聪明至此，旁人很难会瞒过他。
闻修森没再掩饰：“是。”
薄溪云喃喃自语：“所以当初并不是联邦无法医治我，迫不得已才求到了帝国这边来……”
闻修森点头：“如果联邦不来，帝国也会通过业内同行邀请的方式，把这个方案分享给联邦医疗署。”
“这种治疗方式，原本就是专程为你所制定的。”
薄溪云一怔：“为我？”
“从偶然得到那些暗物质的时候，我就开始了这个计划。”
闻修森垂眸看他。
“只是因为当年决战时我意外昏迷，帝国才先为我使用了这种方法。”
当年的大战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现在回想，依旧让人历历在目。
薄溪云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最后决战时，战火在新帝国率先燃起，旧统治者的大量军团被牵制在这边，趁这大好的时机，联邦也立刻发动总攻，最终的胜利远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似乎知道薄溪云在想什么，闻修森开口道。
“当时的作战指令，是依据时局制定的。”
战争并非儿戏，他不可能因为私人缘故随意改变军令。
“不过，醒来后听闻你安然胜利，我的确很欣喜。”
闻修森沉磁的声音低下来，似如夜雪飘散在这月空中。
他坦承。
“我对你有私心。”
薄溪云听着，却心绪难平。
亲历了那场大战的他自然清楚，事情远不像闻修森的口吻那般轻描淡写。
甚至当初，更大可能会面临重创意外陨落的人，本该是薄溪云。
他哑声问：“你早就知道……我精神力有亏空，是吗？”
常年浴血在一线，薄溪云在精神力方面早有旧疾，那场决战之前，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息恢复。
即使联邦能获得胜利，他也很有可能无法撑到结局。
“嗯。”闻修森果然点了头。
薄溪云反应过来，所以，在知道自己精神力有问题的时候，闻修森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以暗物质为能源的治疗方案了。
但这种事，却让薄溪云更加难以想象。
“你对我，是什么时候……？”
闻修森到底提前筹谋了多久？
“秋日胜利。”闻修森给出了他的答复。
这个回答甚至比薄溪云最不可思议的预想还要更早。
那时候薄溪云远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推选为总长，他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军校生。秋日胜利是联邦范围内第一次对血腥资本的胜利反抗，也正是薄溪云带头策划的。
闻修森说：“是你给了我后来的方向。”
对成长于帝制下的闻修森来说，那时最恰当的形容。应该是震撼。
“所以战后，帝国才没有重走王室集权之路，而是选择了君主立宪。”
历史渊源摆在这里，新帝国尚没有完全推翻帝制的土壤，因此才退而求其次，从王室远房的支脉中选择了人来做完全没有实权的吉祥物。
“你刚刚问我，提前开放研究权限给你的事。”闻修森说，“也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对暗物质感兴趣。”
能源基础决定整个社会的走向，他们都清楚，只有生产力的持续发展才是最稳固的基石。
“你……”
薄溪云微愕，他的确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他与闻修森，虽然过去走在不同的路上，却拥有着精神上的共鸣与一致。
“终有一日，生而不平等的帝制也会被完全革除。”
闻修森说。
“我期待着，未来那个美丽的，联合全球的共和邦国。”
薄溪云看着他，不由合着闻修森的声线一起，念出了那句大战后最广为流传的话——
“为人类的命运向前。”
窗外有晚风拂过，吹明了万家灯火。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薄溪云才轻声开口。
“因为这些，才支撑你沉默地为我做了那么多吗？”
对他的爱，源于最清明崇高的理想与情怀。
所以可以捱过最沉默长久的等待。
薄溪云从不是可以轻易交付信任的性格，但现在，他却相信。
他们终会是同一条远途长路上的同行者。
闻修森沉默片刻，却说：“为你做的事，并不需要支撑。”
薄溪云微讶，听着男人说。
“喜欢足以做动力，我只是想看你开心。”
薄溪云赧然：“抱歉……”
是他误会了对方的心意。
闻修森的感情无关他物。
只是纯粹的爱慕。
“不用。”闻修森的回复与平行世界的他如出一辙。“对我，不用抱歉。”
薄溪云想了想，却还是说了一句：“抱歉。”
“让你等了这么久。”
现在薄溪云也不可能再错认自己的心意，更何况，在精神力治疗的后期，他自己同样有无从争辩的恢复进展。
那十个平行世界中，每个平行世界之间没有记忆相通，其他世界的记忆故事更像是一场电影。
可主世界的薄溪云不同。
他是以自己精神力，亲历了同闻修森的十世爱情。
所以，薄溪云也学得了对方的坦诚。
“这方面，我可能一直不太聪明。”
他伸出手，向站在面前的同行人。
“未来可能要辛苦你，闻老师。”
“请多指教。”
闻修森深深看着人，抬手。
“我的荣幸。”
夜空在上，他把自己的月亮拥入了怀中。
千万个无数的平行世界里。
聚散离合或有天意，而我每次都将爱上你。
-Fin-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