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的朋友。”纳尔逊对唐娜说。
“我们是好朋友。”唐娜说。
汉娜来了一趟,又走了。贝尼要了RC特饮。纳尔逊从他的大衣里掏出了一瓶一品特装的威士忌。
“好朋友,很好的朋友……”纳尔逊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威士忌的瓶盖。
“纳尔逊,小心点儿,别让别人看见。”贝尼指着他手里的那瓶酒说。接着他又对我们说:“纳尔逊刚从越南回来,才下飞机。”
纳尔逊举着瓶子,喝了几口后,拧上盖子,把瓶子放在桌上,又把帽子扣在了上面。“很好的朋友……”他嘟囔着。
贝尼看着我,转了转眼珠。他也醉了。
他对我说:“我必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从他们点的两杯饮料里各喝了一口,把酒杯拿到桌子底下,偷偷地兑上了威士忌,然后把酒瓶子放回他的大衣口袋。“哥们儿,我的嘴都有一个月没碰萨克斯了。我得赶紧重新拾起来,再学点儿时髦的曲子。”
我们在包厢里挤成了一团,酒杯扔得到处都是。纳尔逊的帽子还在桌子上。“你,”纳尔逊对我说,“你其实是跟别人在一起的,对不对?这个美人不是你老婆。我知道。但你和她是很好的朋友。我没说错吧?”
我又喝了点儿酒,但没尝出威士忌的味道,我嘴里现在什么都尝不出来了。我说:“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有关越南的事儿,都他妈是真的吗?”
纳尔逊用他的红眼珠盯着我,说道:“我只是想问你,你知道你老婆现在在哪儿吗?我敢打赌,就在你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和你的好朋友坐一起的时候,她正和别的家伙在一块儿呢,抓别人的奶头,帮人家撸鸡巴呢。我敢打赌,她也给自己找了个好朋友。”
“纳尔逊!”贝尼说。
“别管我。”纳尔逊说。
贝尼说他:“纳尔逊,你别烦人家了。那边那个包厢里也有人,我以前跟你提过的。”然后,他对我再次解释说:“纳尔逊今天早上才下飞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纳尔逊接着冲我说,“我能肯定你在想,现在这儿有个又黑又壮的醉鬼,我该拿他怎么办呢?可能我得动动手,抽他一顿!你是这么想的吧?”
我环顾左右。我看见卡基正站在舞台前面,身后,那些乐手正忙着。舞池里有几个跳舞的。我想卡基正看着我,不过,即使他看了我一眼,现在他的脸又已经转了回去。
“是不是该你说句话了?”纳尔逊还没完没了,“我只是跟你逗着玩。离开越南后,我还没和别人开过玩笑呢。那些越南蛮子,我倒是逗过他们几回。”他又咧开嘴笑了笑,大厚嘴唇向后翻着。然后,他不笑了,直愣愣地瞪着我。
“给他们看看那只耳朵。”贝尼把酒杯放在桌上说,“纳尔逊从那些矬子脸上割了只耳朵。他身上带着呢。给他们看看呀,纳尔逊。”
纳尔逊坐在那儿,摸起了大衣口袋。他把兜里的东西翻出来,掏出了几把钥匙,还有一盒咳嗽糖浆。
唐娜说:“我可不想看什么耳朵。恶心,恶心死了。天哪!”她看着我。
我说:“我们得走了。”
纳尔逊还在摸自己的口袋。他从西服内兜里拿出一个钱包,放在桌上。他拍了拍钱包,对唐娜说:“这里面有五张大张的。听着,我给你两张。你明白吗?我给你两张大张的,你给我吹吹箫。就像那边那个女的正给那个大家伙做的那样。你听见了吗?你知道,这会儿,那人的手伸进她的裙子里时,她的嘴正放在那人的家伙上吹呢。我不骗你,这钱给你。”他从钱包里,拉着钞票的一角,接着说:“这还有一百块,给你的好朋友,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太失落了。不过,他什么都不用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纳尔逊转过来,对我说,“你就坐这儿,喝你的酒,听你的音乐。这儿音乐很好。我和这个女人一起出去一下,就像好朋友一样。然后她会一个人走回来。等不了多久,她一会儿就回来。”
“纳尔逊!”贝尼说,“别说了,纳尔逊。”
纳尔逊笑了。“我已经说完了。”
他找到了他一直想摸到的东西:一个银烟盒,打开它,我看见了里面的一只耳朵,正坐在一团棉花上,就像一块干蘑菇。但那是一只真耳朵,被穿在一根钥匙链上。
“天哪!”唐娜说,“真恶心!”
“怎么样,有意思吧?”纳尔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唐娜。
“去你妈的,滚蛋。”唐娜说。
“嘿,姑娘……”纳尔逊说。
我叫了一声:“纳尔逊。”
纳尔逊的红眼睛盯着我。他把他的帽子,钱包,还有烟盒推到了一边,叫道:“你想怎么着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卡基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放在了贝尼的肩上。他向前靠过来,光头在灯光下闪着亮。“哥儿几个,怎么样啊?玩得都还高兴吧?”
“都挺好,都挺好,卡基。”贝尼说,“都没事。他们俩正要走,我和纳尔逊再坐会儿,听会儿音乐。”
“那好,”卡基说,“我的口号就是‘大伙儿都高兴’。”
他看了看包厢四周,目光停在了纳尔逊放在桌子上的钱包上,还有钱包旁边打开的烟盒。他看见了耳朵。
“那是真耳朵?”卡基问。
贝尼说:“没错。拿给他看看呀,纳尔逊。纳尔逊带着这只耳朵,从越南回来,刚下飞机。这只耳朵可是转了半个地球,才来到今晚这张桌子上的。纳尔逊,给他看看。”
纳尔逊拿起烟盒,递给卡基。
卡基仔细研究起耳朵来。他拿起钥匙链,在自己面前晃悠链子上的耳朵。他看着它,任由它前后摇摆。
“我以前听说过干耳朵这类的东西,还有干鸡巴呢。”
“我是从一个越南蛮子身上割下来的。”纳尔逊说,“他再也听不见什么喽。我只是想给自己弄个纪念品。”
卡基把拴在钥匙链上的耳朵翻了个面儿。
我和唐娜起身,要从包厢里面出来。
“姑娘,别走啊。”纳尔逊说。
“纳尔逊!”贝尼说。
这时,卡基不再看耳朵,而是看着纳尔逊了。我拿着唐娜的外衣,站在包厢边上,腿抖了起来。
纳尔逊扯开嗓门喊道:“你要是想跟这个混蛋走,你要是想让他在你身上尝尝鲜的话,你们俩都得先问问我行不行!”
我们从包厢里蹭出来。人们的目光都落到这边。
我听见贝尼还在说着:“纳尔逊今儿早上才从越南飞回来,我们喝了一整天的酒,一直没睡,真是创纪录了。但我和他,我们俩没事,卡基。”
纳尔逊的喊叫压过了音乐声:“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帮不了谁的!”
我开始还能听见他嚷嚷这些,后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音乐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来。我们只顾着走,没有回头看,一直走到了外面的便道上。
我打开车门,让唐娜坐进去,开车回医院。唐娜用车上的打火机点着了烟,一直不说话。
我试着打破沉默,说:“唉,唐娜,对不起,发生了这些……但别因为这个烦了。”
“我其实需要那些钱,”唐娜说,“我是在想这个呢。”
我继续开车,没去看她。
“真的,”她晃晃脑袋,接着说,“我真的需要钱。我不知道怎么办。”然后低下头,哭起来。
“别哭了。”我说。
“我明天不去上班了,哦,是今天。反正闹钟响了,我也不去了。”她说,“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刚才的事就是对我的暗示。”
我把车上的打火机推了进去,等着它再弹出来。
我把车停在了我的车旁边,熄了火。我看了看后视镜,担心会看见纳尔逊坐在那辆老克莱斯勒里,跟着我开过来。我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会儿才放到腿上。我不想去碰唐娜。那晚在我家厨房里分享的拥抱,刚才在“百老汇之外”里的亲吻,都已是过去了。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但我不关心答案。就算那时她的心脏病犯了,死在那儿,对我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能我会去波特兰吧。”她说,“波特兰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要不怎么现在好多人都总想到那里去呢?波特兰怎么就这么吸引人?成天波特兰这个,波特兰那个的。可能波特兰也不比别的地方好到哪儿去。它们都一个德性!”
“唐娜,”我说,“我得走了。”
我准备下车,开车门,车里面的灯自动亮了起来。
“天哪,把那灯关上!”
我赶紧说了声:“晚安,唐娜。”就下了车。
我离开的时候,她只是盯着仪表盘看。我把我的车打着了火,打开车灯,向后倒出来,踩下油门。
我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喝了一口,拿着酒杯走进卫生间。我刷完牙,刚拉开医药箱的抽屉,帕蒂就在卧室里嚷嚷起什么来,然后推开了厕所门。她还穿着衣服。我想,刚才她没脱衣服就睡着了。
“几点了?”她尖叫着,“我睡过头了!天哪,我的天哪!你怎么让我睡过了头,你这个该死的!”
她穿着衣服,疯了似的站在门口。她刚才可能正准备上班去,但这儿既没有样品箱,也没有维他命啊。她只不过是又做了个噩梦,不过如此。她开始左右摇晃脑袋。
今晚,我真是没法再忍受这些了。我对帕蒂说:“接着睡吧,亲爱的。我正找东西呢。”我把什么东西从医药箱里碰出来了,它们滚进了水池里。我问她:“阿司匹林哪儿去了?”我又打翻了一些别的东西,但我管不了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正管不住自己似的翻滚下来。
????Duke Ellington,1899-1974,美国爵士乐大师。??????RC是皇冠(Royal Crown)的缩写。皇冠可乐在1905年由美国佐治亚州药剂师克劳德·海彻尔(Claude Hatcher)发明,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主要竞争对手。2000年,皇冠可乐公司被七喜公司吞并。??????Johnny Hodges,1906-1970,美国爵士乐萨克斯演奏家,杜克·埃林顿(Duke Ellington)的乐队里萨克斯组的领衔乐手。???
小心
一天下午,他抱着个纸袋回家,纸袋里装了三瓶安德烈牌香槟和一些午餐肉。爬到平台上,他歇了一下,瞥了一眼女房东的客厅,正好看见那个老太太仰面躺在地毯上,像是睡着了。他突然想到,别是死了吧?看看客厅里电视正开着,他觉得老太太大概是睡着了。他只是猜测,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就在他把纸袋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的时候,那个女人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挪到身旁,但马上身子又一动不动,恢复了平静。
劳埃德接着上了楼,开了房门的锁。那天傍晚,他从厨房窗户向外看的时候,看见那个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戴着草帽,手叉着腰,正拿着一把小水壶浇花。
他的厨房里,炉子和冰箱上下连成一体,都很小,就挤在水池和墙之间。每次想从冰箱里拿点东西出来,他都要弯下腰,几乎得跪在地上才行。不过这没什么,反正除了果汁、午餐肉和香槟以外,冰箱里几乎什么都不放。炉子有两个灶眼,他偶尔用煮东西的锅烧点儿水,冲速溶咖啡喝。有时一连好些天,他一口咖啡都不喝,不是忘了喝,就是不想喝。
有次早上刚起床,他便喝着香槟吃起碎面包圈来。要是在几年前,他真会为自己吃这样狼狈的早餐感到好笑。现在想起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了。其实,他是到了晚上才琢磨起这顿早餐的滋味来的。躺在床上,回想着一天干的事儿,从早晨起床开始,一件一件的……刚开始,他想不起来什么,后来才想起了自己吃面包圈喝香槟的事儿。本来,他觉得这有点儿出格,可以向朋友们吹嘘吹嘘。但他越想越觉得这真的没什么。他的早餐就是香槟就面包圈,怎么着吧?
房间是带家具的,有一套餐桌餐椅,一个小沙发,一把旧安乐椅,还有一台电视放在一张咖啡桌上。他不用付电费,电视也不是他自己的,所以他一天到晚都开着电视。除非遇到了什么想看的节目,否则,他都会把音量调到最低。他没有电话,他既不需要往外打,也根本不想有人给他来电话。卧室里有张双人床,还有床头柜、衣橱和厕所。
一天早上十一点,伊内兹过来看他。那时,他搬到这儿才两个星期,一直想着她什么时候会过来看看。不过,他正试着想点儿辙,解决解决自己酗酒的问题,所以倒很高兴能独自一个人待会儿。他对伊内兹说得很清楚:现在一个人待着,就是他最需要的状态。
伊内兹来的那天,他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用拳头敲着自己脑袋的右侧。就在他又要敲打自己的时候,听见了楼下楼梯平台上的动静。他听出来是妻子的声音。是一种喃喃的低语,就像从遥远的人群里传过来,他知道那是伊内兹,有一种预感让他觉得她这次来一定很重要。他又用拳头给了自己一下,摇晃着脑袋站了起来。
那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耳朵被耳屎堵住了,什么都听不清,平衡感也渐渐没了,站都站不稳了。刚才的一个小时里,他都待在沙发上,近乎绝望地和自己的耳朵较劲儿,不住地用拳头打自己的脑袋。有时,他按摩按摩柔软的耳骨,拉拉耳垂,然后,一边粗暴地用小手指掏耳朵,一边模仿打哈欠的样子,使劲张开嘴。能想到的法子,他都试过了,快没招儿了。听见楼下的喃喃声停了下来,他狠狠地敲了一下脑袋,喝光了酒杯里的香槟,关上电视,把杯子放到水池里,又把那瓶打开的香槟从水池旁的台子上拿起来,放到厕所马桶的后面,然后拉开了房门。
“你好,劳埃德。”伊内兹说,但没有笑。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明亮的春装,提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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