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已经是……
——突然间,我的视线被那关闭窗口,收回斗篷内的细细手腕上的一点吸引住了。
那如同破烂不堪的绷带般手套前腕部分,手掌内稍许偏上一些,有一处小小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青白色的皮肤。
在那皮肤上,刻着一个边长为五厘米左右的正方形纹身。
图案是讽刺画风格的西洋棺材。棺材盖上画着一个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嘻嘻笑脸。棺材稍微打开了一点,昏暗的内部伸出一只骸骨手臂,朝着看见它的人招手。这与曾经,不是在这个世界内,用下毒的水让我麻痹,想要杀掉我的男人身上的纹身完全一样。
“微笑的棺材”的紋章【エンプレム】。
在认识到这些时,我能强忍着叫喊,倒下,或者因脑电波异常而强制退出的情况发生,近乎可是一个奇迹了。
我就这样站在那里,红色镜片看着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我,破烂不堪的斗篷玩家低声说道:
“提问的,意义,你不明白吗?”
我慢慢地,慎重点了点头,说:
“……啊啊,我不知道,本尊这个词的意思。”
“………………”
灰色斗篷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红色的眼睛,如同眨眼般的熄灭掉了。
在经过了让我感觉很漫长的数秒钟后,对方用更加无机般的声音说:
“…………那就,算了。不过,还是,被名字给骗了,是假货啊…………如果是,本尊,的话……”
转过身去的同时,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此言语,在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内的我压根就没想到。
破烂的斗篷,仿佛幽灵一般静静地远去——突然间消失掉了。
周围就和数秒前一样,那玩家完全没有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这次我那小小的身体终于颤抖了起来,我拼命站好,抓着身旁的座位失去平衡般的坐了下来。抱住细细的腿,将额头靠在膝盖上。
紧闭的眼睑内,大概不到零点一秒,我确实看到了那小小的纹身鲜明地烙印在上面。
微笑的棺材。在艾因格朗特内使用那种紋章的集团,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人【红之】公会,“Laphin Kofin【ラフィン コフィン】”。
在长达两年的SAO攻略时,相比较而言都在游戏初期出现了因无法糊口从而抢夺其他玩家的道具以及金钱的犯罪【橙名】玩家,,但他们都是以众多的人数围住少数的玩家,强迫他们进行交易以此抢夺,最多也就使用些麻痹毒,并只停留在一定程度上。
如果攻击导致HP全部损失的话,那名玩家在现实世界中野会死去,因此要做到双手沾满鲜血这样的行为,所有的人都没这样的觉悟。因为,游戏中的一万名玩家基本上都是重度的网游玩家,在现实生活中都是与犯罪无缘的人。
而打破“将他人HP减少至零时不允许的”这个不成文的规定,是一位异质的玩家。
那玩家名叫“PoH”。是个很具有幽默风格的角色名,但却意外的具有某种强烈的气质。
理由之一就是PoH有着异国般的美貌,而且能够流利的说出至少三国语言。也有可能是日本人与西方人的混血吧,其日语还混杂着流畅的英语,西班牙语的俚语,那宛如职业DJ般的RAP言语,很轻易的能够改变周遭人群的价值观。他从一名网游玩家,逐渐朝着冷酷顽强转变,并创立了真实的无视法律的集团。
第二个异质就是,PoH的强悍之处。
他耍弄短剑可以说是天才级别的。就像是自己手臂的延长一样自如,即便不依赖系统技能——也能将怪物或者玩家击倒。在死亡游戏的后期,得到了名为“友斩庖丁”这把名气很大的大型短剑之后的他,有着让攻略组都十分畏惧的实力。
他的性格和血盟骑士团的希斯克利夫相比是两个极端,PoH慢慢地,慢慢地把因仰慕自己聚在自己身旁的玩家们的心理极限逐渐软化。
游戏自开始过了一年,在二〇二三年的除夕夜。
规模膨胀到三十人的PoH一行,袭击了到此地域进行观光的小规模公会,并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
第二天,因违反系统规定,被冠以“红名”的公会“Laphin Kofin”成立的消息,由艾因格朗特的主人送达到了情报屋处。
刚才和我接触的那名身着灰色斗篷玩家,至少应该不会是PoH本人。他那毫无顿挫的分段式的说话方式,和如同连珠炮一般充满激进煽动性口吻的PoH完全不同。
但,那种说话方式的人,“LaphKof”内我记得确实是有的。我应该见过其本人,交谈过——甚至用剑和他战斗过。他应该不是无名的小卒。而是个相当高级的干部。明明都能做出此种推断,为何却记不起对方的长相以及名字呢。
不,这个原因,我应该是很清楚的。因为我自身,在抗拒着回想这些内容。
“Laphin Kofin”是在二〇二四年元月元日成立的,在八个月之后的某个夏夜被消灭了。
那并不是自发性的解散,也不是由于内部纷争自我瓦解的。而是由攻略组,也就是在最前线作战的玩家五十名,组成的讨伐部队,以剑的力量将其捣毁的。
本来这个方法是在初期就决定了的。但在这八个月内,由于无法找到其根据地而不得不中止下来。
在艾因格朗特内,玩家可以购买的家以及房间,不管是在街区内还是街区外,都能在NPC不动产屋那里找到确切地址。而要容得下三十人吃住这样的规模,必须的购买较大的房屋,甚至是城寨一样的建筑作为根据地才行,这些都只是设想,得到了攻略组委托的情报屋,从第一层开始逐个排查起了大型房屋。
但却只找到了一些中小规模的橙名公会的根据地,关键的“Laphin Kofin”的根据地经过了好几个月都没一点消息。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也没有利用联系已经被攻略了的低层迷宫与上层迷宫的塔楼,而是利用了被设计者配置,却被遗忘了的小型洞穴的安全地带作为根据地。攻略组的玩家基本上都在迷宫区的塔楼进行攻略,中级玩家也只会进入人比较多的迷宫当中。当然这个洞穴也偶尔会被发现,应该也有玩家进入了那里,但他们都被轻易的灭口了,这点也不难想象。
巧妙的隐藏起来的“Laphin Kofin”的根据地,在八个月后终于被发现了,恐怕是因无法忍受杀人的罪恶感的一名队员向攻略组高的密吧。在经过侦查,确定那里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根据地后,终于集成了大规模的讨伐部队。担任领队的是,规模最大的公会“圣龙联合”的干部。“血盟骑士团”以及其它强力的公会也派出了有实力的人参加,而没有参加任何公会的我也接到了邀请。
强袭根据地顶在早上三点进行。
部队的人数以及平均等级,应该比“Laphin Kofin”要高很多。我想只要封锁根据地安全地带的出入口,兵不血刃的让对方全部投降也是极其可能的。
不过——就和“Laphin Kofin”内部出现了告密者一样。
机密又机密的讨伐作战计划的情报,在行进中,还是走漏的风声。
当我们闯进迷宫时,“Laphin Kofin”的成员,没有一人在安全地带的大房间中。但他们也并没有逃亡了。全员都躲在迷宫的岔路当中,并从后方朝我们袭来。
陷阱,毒,眩晕各种各样的准备让我们措手不及。讨伐队一开始陷入了混乱当中,但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是攻略组成员必须得具备的。很快便重整态势的我们,猛地开始了反击。
——但,“Laphin Kofin”与讨伐队之间有着意想不到的差距存在。
那就是对杀人这种忌讳感的有无。处于狂乱状态的“Laphin Kofin”队员们,不管自身的HP降低到何种程度,他们决不投降,意识到这点的我们,内心激烈动摇起来。
对于这种状况,在事前都商讨好了。逼不得已做出了将敌人的HP减少到零的决断。但,面对血槽变成红色的对手,要给他们致命一击,包括我在内可能谁都没有做好这样的觉悟。因此讨伐队当中出现了一些扔掉武器,蹲到地上的队员。
首先是讨伐队中出现了数名死者。为此攻略组同样变得疯狂了,面对这种反击,“Laphin Kofin”也出现了数名死者。
眼前宛如成了一片鲜血的地狱。
战斗结束时,讨伐队有十一名队员阵亡。而“Laphin Kofin”有二十一名人员死亡。把其中两名成员血槽变空的,就是我手上的剑。
从敌方死者,以及被俘者当中却没有找到PoH的名字。
如果灰色斗篷玩家,是那场战斗幸存下来并被送到黑铁宫监狱的“Laphin Kofin”十二名成员之一的话,那可能就和我在清理战场这个时刻交谈过。明明记得其说话的口气,却想不起来他的容貌,那可能是因为自己强行将讨伐“Laphin Kofin”这件事给忘记了。
……不。
不,难道。躲在斗篷之下的那名玩家。
是我亲手杀害的两名玩家中的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我抱着膝盖激烈地摇起头来。使劲咬着嘴唇,拼命地重整思绪。
死者是不可能复苏的。SAO事件的四千名被害者,无论是我喜欢的人,憎恨的人,全都回不来了。所以,那名灰色斗篷的家伙,一定是“LaphKof”十二名幸存者之一。我应该记得他们全员的名字。于是乎我强忍痉挛般的痛感,发掘那深深埋藏着的记忆——
此时。
我才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并气喘起来。
那灰色斗篷男的金属般的扭曲声音。只能低声说话的那家伙,如果大声叫喊起来会是什么样呢。
耳朵内,响起了一周前在音声文件中听到的喊叫声。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强大!愚蠢的家伙们啊,将这个名字和恐惧一同刻在心里吧。”
“我,和这把枪的名字是‘死枪’……‘DEATH GUN’!”
一样的。没错。声音的波形近乎完全一致。
那家伙就是——
那灰色斗篷,就是“死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来到GGO内,变得瞩目,并成为“死枪”目标的任务就能尽快达成了。
但是……不过。这样顺利的展开,我想都没想过。
“死枪”是SAO的生还者,并且还是原Laphin Kofin所属的杀人玩家——这么说来的话。
那人就是在游戏内用枪击,使得现实中两名玩家死亡的家伙。
那种能力,说不定……说不定是,真的…………
突然间我的左肩被人拍了拍,让我险些没惨叫起来。浑身颤抖着将脸抬起,看到的是飘动着的艳丽的水色短发。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
对着皱着眉头说出那番话的少女——诗浓,我将僵硬的脸颊动了动,终于浮出了笑容。
“啊……没,没,没什么……”
“难道比赛就那么勉强吗?你出乎意料地回来这么早啊。”
听到这番话,我才想起来,自己正处于“Barrett of Bullets”预选赛当中。眨了眨眼睛,发现与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宽阔大厅,玩家不知什么时候几乎少了一半。预选赛一回战看来是结束了,败者都被传到地上去了。马上就是决定我第二轮对手了,大概二回战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就以这样的状态,我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够认真作战。
我按顺序看了看从稍远些地方用惊讶的眼神望着我的史贝盖尔,以及站在眼前的诗浓,从缓缓张开的口中很无力的呼出了一口气。
“也就是个一回战你就这个样子,想到决胜战去就和做梦一样。给我加油一点……我啊,还想从你那讨回你欠我的账呢。”
随后诗浓握紧拳头,再次顶到我的肩膀上。
下意识间,我用双手抓住了对方想要收回的小手。拉到自己胸前,顶在额头上。
“等,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诗浓慌张地低声说道,想要把手抽回,但我依然紧紧握着不放。
即便是由多边形制作而成的虚拟体所释放的虚拟热度,还是给我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感觉。觉察到盘踞在内心的恐惧所带来的寒冷,我的身体仿佛现在才开始抖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对方不知所措般的话语,我感觉胸口处的那细小而又,温暖的手,渐渐地失去了力气。
* * *
* * *
第七章
7
感觉着右手食指上残留着的小小痛楚,诗浓皱起了眉头。
本打算用拇指把痛楚擦去的,但那种麻痒的感觉却缠绕着指骨,难以消去。
要说原因的话,她知道。
是桐人。是那个无礼、傲慢且脸皮极厚的新人,用尽浑身的气力握紧了她的右手。
常识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脑袋里的一部分也能想清楚这点。诗浓现在正用着AmuSphere在虚拟世界里完全潜行,即使再怎么被紧握着手,现实里肉体的血脉神经都绝对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肉体感觉,都只是机器用电子脉冲发送虚拟信号到脑部造成的。
——但现在——
诗浓的右手,却能切实地感觉到被黑发的光剑士所紧握时残留下来的压力跟暖意。虽然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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