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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香气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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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起的冰溅到我的脚踝处,我们的肩和手腕不时地碰到一起,黑色的毛衣擦过我的脸。我无法欺骗自己,那是和弘之一样的味道。

“你滑得很好呢。”

我一边继续滑,一边说。

“因为小时候路奇教过我。”

彰回答。

“诶?”

“滑冰是路奇的拿手好戏。算术得了满分也好,作文得了金奖也好,他一点都不觉得自豪,只有和我去滑冰场玩时,他会非常得意。明明没人教过,他却能转能跳的。路奇一滑,大家都会发出‘哇哦’的感叹声,连我也跟着得意。大家渐渐地聚集过来,等回过神时我们已经在滑冰场的中央了。在那里,他就像专业滑冰手一样,沐浴在聚光灯下,不断滑动。”

他抓紧握着我的手,快速地转过滑冰场一角。

“那么,髋关节脱臼是假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不过,和双亲掉在水塘里溺亡相比,倒也不算太大的谎话。”

的确如此,在弘之编写的故事里,这只不过是不起眼的一行。

“从家骑自行车大约二十分钟的地方,有一个滑冰场。就在驾校的隔壁,很小。但即使在夏天,也会照常营业。和这里的气氛很像,比如墙壁的颜色啦,灯光的亮度啦,还有冰的硬度。我们攒下零花钱,每个月会瞒着爸妈偷偷去一两次。”

“为什么要瞒着?”

“老妈很讨厌一切寒冷的地方,说会感冒不许我们去。老爸就一句话,‘滑冰场那种地方是不良少年才去的’。不过,他对所有的事都是这态度。”

“很严格的家庭啊。”

“可以这么说吧。路奇只对滑冰绝不肯让步,再怎么被禁止,他也会瞒着爸妈偷偷地滑。而且,一定会带着我一起去。我们提心吊胆怕被发现,还偷偷用吹风机吹干湿掉的裤子。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滑冰场里的路奇了。”

“所以,也瞒着我啊。”

“什么意思?”

“滑冰,就是要偷偷干的事情,他已经习惯这点了。”

我松开彰的手,把身体靠在扶手上。因为太冷,感觉胸口有些抽痛。

“你最喜欢的路奇,他一次都没向我展示过。”

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耳朵通红,我知道他也冻到了。

“再滑一圈,好吗?拜托了。”

他开玩笑地做出邀请跳舞时的动作,恭恭敬敬地向我伸出了手。

“你第一次遇见哥哥,是怎么想的?”

“这个啊……”

我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纸杯里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其实立刻就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我不可能忘记那一天的事。

“你可不要觉得我奇怪哦!”

彰点了点头。

“我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从刚才开始,滑冰场里的客人便没有再增加。借鞋处的服务员还在发着愣,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坐在水泥长凳上比在冰上还要冷,彰直直地望着我,想要听我接着说下去。

“能够和这个人相遇,我一定是被老天特别选中的人。我是这么想的……很奇怪吧?”

我把纸杯放在长凳下,双脚换了个姿势。滑冰鞋穿不太惯,脱了以后脚尖有些麻。

大约三年前,我为女性杂志的香水特集去工坊做采访。当时,弘之正在调香室里。他身穿长过膝盖的白大褂,一会儿坐在工作台前,一会儿把小瓶里的东西放在天平上,一会儿把细长的纸片浸湿后放到鼻前,一会儿在笔记上写下数字。

我在沙发上向玲子老师问话,他还是继续埋头工作,没有看过我们,也不曾过来搭话。那时,我不知道那里是调香室,以为装了什么特殊的玻璃,所以里面的人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看不见外面的事物。从一开始,弘之就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之后,为了核对样稿我再次拜访工坊。玲子老师外出了,只有弘之一人留守。

“这里要换张照片。还有这里,不是‘香草水’,是‘香水草’,它提取自天芥菜,闻起来很有异国情调。”

指出两三个错误后,弘之把样稿放在桌上,一直抿着嘴,仿佛再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了。像是“老师很快就要回来了”、“杂志什么时候发行”、“好热啊”这些,他都没有说。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沉默。绝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不必勉强去寻找话题的那种沉默,明明静寂无声却让人感觉清溪流过鼓膜深处令人愉悦的那种沉默。

他的身体是不是被包裹在特殊的玻璃中?在他的身边,我无须多言;在他的沉默中,我亦能沉淀。

“能把那个香纸条给我闻闻吗?”

我能感到自己的声音正被吸到玻璃当中。

“你是说试香纸吗?当然可以。”

从他嘴里蹦出的是我不知道的美丽词语。他递了一张试香纸给我。我感觉自己的鼻子从未如此灵敏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鼻黏膜。因为太过紧张,甚至有点痛。

他的手就在眼前。其实,我想闻的不是试香纸,而是他的手。

“那么,辛苦你了。”

告别的时候他这么对我说。

“如果不打扰的话,改日还能再来请教吗?”

如果就这样说再见,一切就告终结。我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工坊的大门阖上。

他的身影一消失,包围我的空气的颜色、温度甚至触感都不一样了。我伫立在公寓的过道上,不住眨眼。确实,他不在,就像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一样地消失了踪影。那里只剩无尽的空洞。我试着摸了摸大门,却是徒劳。

从相遇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有他的世界和没有他的世界,差别巨大。

“一点也不怪。”

彰捏扁空纸杯,扔向垃圾桶。纸杯碰到垃圾桶的边缘,完美地落入其中。

“嫂子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他托着下巴俯视滑冰场。长凳下散落着口香糖的包装纸,空果汁罐以及和弘之那张一样的入场券。背景音乐的音量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不管哪个滑冰场,都有这样的味道吗?湖面吹过一阵透明的风,水面唰地恢复平静,在这一瞬间四周仿佛被冻住了——像这种味道。”

“我刚才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我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周围的喧闹声里。

“我和路奇一起去过的滑冰场,味道和这里的一样。”

弘之来这里,是为了寻求制作香水的灵感,还是来缅怀逝去的孩提时代?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来呢?

“叔叔。”

忽然,从滑冰场传来了声音。是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头上扎着蓬松的白色蝴蝶结,穿着格子长裤,颈上挂着一副麻花棒针编织成的粉红色毛线手套。

“叔叔,你蒙上眼睛滑嘛!”

彰放下手,眼神求助似的在我与少女之间来回,仿佛在问这是怎么回事。女孩抓着扶手,却似乎一刻都不愿消停,不住地用滑冰鞋画着“8”字。

“小姑娘,你很厉害呢。经常来吗?”

我试着问她。

“谢谢,我每天都来滑哦。”

她的口吻像大人似的,脸红扑扑的,刘海因为汗水贴在了额头上。

“下一次要闭着眼睛滑哦,约好了!”

女孩向彰挥挥手滑远了,粉红色的手套一直晃晃荡荡地摇摆着。

弘之的鼻子形状很美,与他卓越的嗅觉完美匹配。它并不只是高挺这么简单,比例平衡,很有气质,鼻梁骨高高隆起,皮肤紧致光滑,光线在鼻翼处投下表情丰富的阴影。

“为什么上帝会授予人类如此美好的器官呢?”

我喜欢在床上凝视他的鼻子。将手放在他的锁骨上,一边用唇触碰他的肩,一边抬起视线。那正是最妙的角度。

“每次看见长颈鹿,我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为什么上帝会创造出这么长的头颈呢?”

弘之说。于是,两个人都扑哧笑了。

和弘之第一次约会那天,他迟到了一个半小时。我们约好在车站前的咖啡店见面,然后一起去自然博物馆。一开始的一小时,我觉得自己果然被他嫌弃了,被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拒绝。接下去的三十分钟里,我满脑子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个念头反而更令人难受。在人行道上被车撞了,司机逃逸;在月台上被人推了下去;蛛网膜下出血,瘫倒在地;被路过的歹徒刺伤……各种想象,各种惨况,而其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个细节便是他的鼻子变成了一摊血肉。我认定,当他死去时,他鼻子的美好形状也将不复存在。

忍无可忍,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往月台走去。正想要买回程的车票时,弘之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迟到的理由是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他彬彬有礼地向我道歉,就仿佛从调香室玻璃那一侧用双手轻轻奉上歉意一般。

“我赶到咖啡店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想你大概是来车站了,于是就追了过来。”

“为什么你觉得还能赶上我?”

“收银台还留有你的味道,所以我想你大概还没走远。”

“我的味道?你能闻到?”

“当然啊。”

即使我不在他的眼前,他也能找到我。这是何等的幸福。

太平间里,弘之的鼻子完好无损,看上去就好像唯有它还没死去。

自然博物馆里有猛犸象的展览单间,等身大小的猛犸象母子屹立在草丛间。弘之摁下按钮,母猛犸象一边叫着一边扇动耳朵,而小猛犸象把身体蹭向母亲仿佛在撒娇,它的玻璃眼珠还会转动。不知本来就应该如此,还是清理工作不到位,覆盖在它们身上的毛满是灰尘,看起来就像是旧拖把。这间房间里散发出冰河时代的气味,是由玲子老师调制的。

“你也帮忙了吗?”

弘之摇了摇头。

“调香是非常私密的工作,我没有忙可以帮。”

“具体流程是怎么样的?完全不懂呢。”

“先要调查猛犸象的毛以及皮肤组织、生活时期的土壤成分、周边的植物等等,然后才能开始调制。要将香味的信息与冰河时代的意象完美地结合起来。”

“可是,花了这么多工夫,我并没有闻到太明显的味道。”

“是吗?”

他又一次摁下按钮。仔细一看,猛犸象屁股那里的毛已经磨损,露出了里层的钢丝。它的叫声嘶哑而哀伤。

“你身上果然还是写文章的人的味道。”

“不好闻?”

“不,正相反。基调是纸,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保管在藏书室一角的厚重资料,午后门可罗雀的书店,再加上一点铅笔芯与橡皮的味道。”

“第一次见面,你就能知道对方的职业吗?”

“看情况。有时候只是在电车上碰到,就能知道他早饭吃了什么,还有刚才大概在什么样的地方。她今天早上吃的是抹了番茄酱的荷包蛋,这个大叔在桑拿房里混了通宵——差不多这个样子。”

“简直就像是预言家。”

“并不是预言家哦,我不能预测未来。不论什么时候,香味都是存在于过去的。”

小猛犸象又转动着玻璃眼珠望着我。它们不知疲倦,一次次地发出相同的叫声。

星期一的早上,我又独自去了一次滑冰场。还没到开场时间,售票处一个人都没有,但入口处开着门,所以我就默默地进去了。

一台整冰车正绕着滑冰场开动。为了避免遗漏,它绕了无数个圈,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四方形的动物正低头陷入思索。

灯只亮了一半,脚边一片昏暗。不时有风吹进来,入口处的门嘎嘎作响。这次,我没有忘记裹上围巾。

“十点才能开始滑。”

正在清理长椅的老人说。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滑冰的,散着步刚好路过。因为门开着才进来的……我这就出去。”

我慌忙起身说道。

“没事,没事。你慢慢待着吧,我不是来赶你走的。”

老人用破破烂烂的抹布擦拭长椅。虽然用那样的东西擦反而会更脏,他却很专心地埋头于自己的活计。

“咦,你不是昨天和路奇一起来的人吗?”

他像是突然注意到,停下了手。

“路奇?”

是的,这个人的确是这么说的,他用了我和弘之之间的秘密暗号。

我很清楚自己心跳加速,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但嘴唇不断颤抖,没法好好说话。我重新裹紧了围巾。

“不,昨天一起来的并不是他。”

“真的?好奇怪呢。我只是从办公室那边看到一眼,但那绝对是路奇啊。因为是第一次带人来,我还愣了愣。你们两个正好就坐在这块儿吧?最近他都没有来,我还担心呢。”

“那是路奇的弟弟。”

“弟弟?啊,是吗,难怪我搞错了。”

“但是,他们一点都不像……”

“没那回事,不是一模一样嘛。”

老人把湿手在工作裤两侧擦了擦。他的头发已经秃了一半,嘴边盖着一层花白的胡子。

“您知道路奇吗?”

我问他。

“嗯,是我的朋友。”

他很干脆地回答。

“他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一个月两三次吧。周末来得比较多,星期五晚上啦,星期日下午啦。”

“一个人吗?”

“总是一个人。”

“他来这里到底做什么啊?”

“当然是来滑冰啊,小姑娘。这里是滑冰场。”

老人抽动着胡子笑了。因为围巾的关系我感觉喉咙有点难受,却一点没挡住寒气,还是很冷。

“不过,路奇和普通的客人稍微有些不一样,他是滑冰场的艺人。”

我没反应过来“艺人”这个词的意思。为了平静下来,我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放在嘴边呵气。

“一开始也只是普通的滑冰,但他还会杂技滑冰,渐渐地有了名气。然后,在我们老板的许可下,杂技滑冰成了这里的表演项目。路奇可以在他高兴的时候来滑冰,表演十五分钟左右的杂技,并从客人那收取小费,这其中的两成给老板当作场地费。评价很好哪!有很多客人是为了路奇才来的。他不只是滑冰厉害,表情也很可爱,能说会道,惹人喜欢。也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是销售或者新人演员之类的吗?”

“不,不是的……杂技滑冰到底是什么?”

“小姑娘,你和他弟弟那么要好,对路奇倒是一点也不了解啊。前空翻后空翻算是简单的;把两三张椅子叠在一起,从摇摇晃晃的地方跃过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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