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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香气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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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市中心了,也几乎没有人影。这个城市里既有被高高的绿树与红瓦围绕、风格沉稳的医院,也有行将废弃的穷酸的加油站。幽暗的森林、公交车总站、公园里的喷泉、食品店以及邮局,它们似乎都在沉睡。小货车拐过几个十字路口,开始加速。放在后面的行李箱与大概是他自己的黑色箱子互相撞击,发出嘎嗒嘎嗒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他身后用英语慢慢地问了两次。他转过头,扑闪着惹人怜爱的眼睛,又重新握紧方向盘。

“我是凉子,我的名字叫凉子,凉——子。明白吗?”

这次我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背,他怕痒似的扭着身体点了点头。

“凉、子。”

虽然是结结巴巴的发音,但看来我的意图传达到了。

“那么,你呢?”

“捷涅克。”

他亮起方向灯,逆时针转动方向盘。因为引擎的声音,我听不太清楚。

“捷、涅、克。”

他慎重而小声地回答。

这名字真难念啊,感觉我疲劳不堪的大脑完全记不住。

突然,他指了指外面。我吃惊地把脸凑近窗玻璃。不知不觉间,沃尔塔瓦河展现出她的身姿,宽阔而静谧的河流融入黑夜,前方横跨着查理大桥,布拉格城屹立在山顶上,仿佛在俯瞰这一切。

照在大桥与城上的灯光很特别,不炫目,却能让人清楚地看到塔上精致的装饰以及排列在栏杆上的圣像的轮廓。看上去,似乎唯有那里的风景掬取自宇宙的深处,连黑暗都到达不了的宇宙的深处。

青年放慢速度,让我可以尽可能地观赏这片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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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涅克。”

他又说了一次。

“嗯,我知道了,很好听的名字哦。”

我回答。

从面向旧城广场的泰恩教堂旁拐入错综复杂的小巷,然后朝北走两三分钟就到了旅馆。旅馆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古老建筑,除了大堂,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楼梯很陡,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咯吱声。上面铺的深红色地毯早已磨损,满是污渍。

我在床的一角坐下,从包里取出“记忆之泉”,迎着光检查玻璃瓶有没有在长途旅行中碰伤。

只是晃了晃瓶子,就有香味溢出。这是凝结在幽深森林里凤尾草叶上的露珠的味道,是吹拂在雨后黄昏的微风的气息,是茉莉花蕾从沉睡中醒来的瞬间的芳香。

但或许,这只是那一夜弘之给我抹上香水时的记忆复苏了而已。我无法分辨这缕香从何处飘来。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一个人住太宽敞了,除了简陋的床、化妆台还有衣橱,便是一片空荡荡。衣橱的门是坏的,就这么半开着。窗帘看起来很厚实,有很多褶,但已被晒得褪了色。

我用手指抚摸着瓶盖上的孔雀羽毛。自从弘之死后,我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它。我很怕里面的液体会渐渐减少,最后消失得一点都不剩。

至今,我仍记得弘之的指尖触碰到我耳后凹陷处的瞬间。是的,他先用惯常的手法打开盖子——不管什么种类的瓶子,弘之都能非常迅速、优雅地打开,不论是芳香蒸馏水瓶的白色瓶帽,还是芳香精油瓶的滴管盖,又或者无水酒精的红色瓶盖。

然后,他用一滴香水润湿手指,用另一只手挽起我的头发。润湿的手指触碰到我身上最温暖的地方。我闭上眼,一动都不动。这样,才能更好地感受香气,才能更近地感受他。我能听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额头。还有,他的食指总是湿润的。

我握紧香水瓶,倒在了床上。我知道我必须睡,但怎么才能睡着呢?不管我怎么努力压抑,围绕弘之的所有感官还是会苏醒,好像稍微侧一下脸,向耳后伸一下手,就可以碰触到他的身体。我几乎可以勾过他的手指,含在嘴里。而我的手里,只有香水瓶。

行李箱就这么被扔在房间正中央。刚兑换的陌生纸币从口袋里露了出来。百叶窗已经放下,即使竖起耳朵我也听不到街上的声音。

我明白,我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你们尽管随意地找。不过,弘之用过的也就只有这张书桌和那一排柜子了。”

玲子老师说。

“非常感谢您。”

我和彰一起回答。

在太平间初次见到时,我明明觉得他们很像,再仔细一瞧,却发现他的一切都和弘之不一样。他叫彰,是弘之的弟弟,比弘之瘦,比弘之高,头发是顺直的,差不多刚遮住耳朵。说话的时候,会直直地望着我,视线不移开。

“那么,我找柜子,书桌就拜托给嫂子了。”

彰叫我“嫂子”。我和弘之还没有登记结婚,也不知道他有个弟弟,所以每次被这么称呼时,都觉得浑身不舒坦。但对他而言,却好像是早已熟悉的称谓。这种率性也和弘之不同。

我们分头整理弘之的私人物品,寻找可能的线索。玲子老师的香水工坊在一间公寓房里,二十平方米左右的起居室就是工作的地方。在阳光照射不到的东面用玻璃隔了一间调香室,再摆上办公用的书桌与沙发,墙上打了一整排的架子,密密麻麻地摆着香料。这里看起来就像整齐有序的化学实验室。

我觉得应该能发现些什么,但书桌里尽是些无聊的物品:图钉、固体胶、日历、彩色铅笔、研钵、法语词典、小镜子、滤纸、牙科的挂号单、植物图鉴、香草糖……

所有的物品各就各位,没有一丝紊乱,也没有特别显眼。这里就像被锐利刀刃切断的时间剖面,一切都正常又平静。

“哥哥一直整理得这么干净吗?”

彰一边翻阅着柜子上的文件,一边问。

“是的。”

玲子老师回答。

“他不是想自杀才特地整理的,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会留意到。总而言之,他在事物分类方面有着出类拔萃的才能,不管对象是四百多种的香料,还是一枚一枚的别针。你说是吧?”

她把头转向我。

“是的。”

我附和道。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书包里藏着发霉的面包,每次被发现,老妈都会歇斯底里一番。”

彰口中的弘之是我不知道的,每次听到我都会心跳加快。是继续听,还是捂住耳朵?我不知道。关于弘之,到底是我了解的更多,还是他了解的更多?在太平间体会到的那种妒忌又涌上心头。不,不能让自己更混乱了。

弘之好不容易用自己的方式悉心整理好物品,我一股脑地翻出,全部塞进了纸板箱。我知道自己搅乱了平滑的时间剖面,但是,无论如何都想弄清弘之自杀的理由。

“说起来,我之所以会聘用他,也是因为看中了这个能力。”玲子老师一边和彰一起翻阅文件,一边继续说道,“作为一个调香师,如何记住诸多的香料是非常重要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四十万种气味。我们需要赋予无形的香味以意象与语言,将它们有序地放进记忆的抽屉里,在需要的时候打开需要的抽屉。如果不能,是无法干下去的。所以,我认为他出众的分类能力绝对能运用在这个领域里。”

“哥哥是出色的调香师吗?”

“应该会是的,虽然现在还在摸索中,只是刚入了个门。”

玲子老师叹了口气,打开另外一个文件夹。

和弘之一起生活后,我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分类癖好。自己的衣服和书自不用说,连我工作用的资料还有化妆品,他都要全部分类、收纳——这个工程花费了十天以上的时间。

“如果你有不想被我动的东西,提前告诉我,我不会去动它的。”

弘之先打了招呼,而我则让他随意。因为他的做法非常合理,能让生活更为舒适。更重要的是他专心作业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站在洗脸台的柜子前,或是打开洗碗池下放调味料的地方,他先整体观察片刻,用眼睛计算空间与物品的数量大小的关系,想出设计图后才开始行动。他移动化妆水的瓶子,把指甲油按照色系排列,将头痛药放回急救箱,把香辛料分成三格,又交换了橄榄油和菜籽油的位置。

有时候我比较随意,很快就弄乱了,他也不会抱怨。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整理后的状态,而是分类这个行为。紧抿双唇,集中视线,将一件件物品陆续填入脑中所描绘的公式中,他就差说出“给世界上的物品分类就是我的责任”这样的话了。

也亏得他的好习惯,我们很快就搜完了家里。遗书自不用说,连可疑的涂鸦、信、电话号码都没找到。弘之没有日记,记事本上也只有事务性的记录。我又仔细想了想,能够被称为我们共同朋友的,只有玲子老师一个。

我从词典的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逐一核实日历上标着的约定事项,也试着拨打了牙科挂号单上的电话号码。但,都是徒劳。

“我想调查一下这些软盘,可以吗?”

彰手里拿着几张光盘问道。

“嗯,你查吧。”

我们聚在电脑前,注视着屏幕。屏幕上出现的全是陌生的单词、数字还有化学公式。

“是配方吧。”

玲子老师说。

“没有类似口信的东西吗?”

“没,看着像是为了学习,自己写的配方。”

玲子老师摆弄着键盘。一条一条,所有的数据都只记录了香水的原料以及用量。

“不是原创的,是对现有香水做的分析。”

读取到第三张软盘最后的文件时,屏幕上突然出现文章的片段。我们三人齐声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岩石缝隙间滴落的水滴,洞窟里潮湿的空气。”

彰念出第一行。

“封闭的藏书室,染尘的微光。”

我跟着念道。

“黎明时分,刚刚冻结的湖面。”

“微微卷曲的死者的头发。”

“陈旧、褪色、柔软的天鹅绒。”

“这到底是什么?是诗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又从头看了一遍。

“我觉得不是,这是把香味的意象具化成了语言。”

“所以,只是工作的记录吗?”

“香味的意象是非常主观的,和人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能成为了解弘之内心的线索。”

最后,我们把这部分打印出来带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知道个究竟,这是人之常情,但也别勉强自己。”

玲子老师站在玄关对我说。

“嗯,放心。”

我把纸箱抱在胸前。

“彰,欢迎随时来玩,难得认识一场。”

“黎明时分,刚刚冻结的湖面……”

彰没有说再见,只是喃喃地吟出弘之留下的一行文字。

我送彰到了旅馆,办完弘之的葬礼后,他一直住在这里。

据说彰的老家在面朝濑户内海的小镇上,自从弘之离家出走后他一直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身体很弱,连葬礼都没有来东京参加。兄弟俩的父亲在十二年前——弘之十八岁、彰十四岁的时候,因为脑瘤去世。他生前是大学医院麻醉科的教授。弘之在父亲去世后就立刻离家,自此再也没有回家。不过兄弟俩有时会联系,每年两次的电话是固定的,偶尔还会见面吃个饭。高中毕业后,彰开始在木工用品店里做事,工作内容是组装橱柜、运送砖瓦及有机土、更换电锯的电池等等。

都是些不知道的事,彰一点点告诉了我。

“你在这里能待到什么时候?”

我问他。

“二等亲(1)的丧假是五天,还有时间。”

彰回答。

我们在旅馆的大堂喝咖啡,大堂没有窗很昏暗,正中摆设着一个俗气的中国花瓶。沙发有些太软,我坐着很快就感到腰酸背痛。

“你听弘之提过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跟我说过。”

彰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头发垂到了额前。

“但不只是嫂子的事,做什么工作,在哪里住,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说出来可能你也不会相信。”

“不,我相信。关于你,我也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我端起杯子,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于是又放了回去。

“哥哥本来就不健谈,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想谈私生活的话题’的气息。所以我们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基本都是我在说。对店长的牢骚啦,对职业棒球的预测啦,还有和女朋友吵架的经过啦,唉,反正都是些无聊的话题。他就只是听着,有时候会扑哧笑笑,有时候会佩服似的点点头。只是安静地听着,看上去就像是聋哑人。”

“你们关系很好呢。”

“怎么说呢,嫂子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妹妹,结婚后去马来西亚定居了。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是吗?我十四岁的时候,哥哥忽然离家出走,因此,我们俩的关系啪地中断过一次。他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老妈身边……那实在是很不安的回忆。所以六年后重新取得联系再见面时,我也总是提心吊胆,就怕自己万一干了什么傻事,他又会去什么遥远的地方,也就不敢问多余的事情。”

彰喝了口水。

“但是,到底还是变成了这样。”

冰块发出声响,好似在小声嘀咕。彰一直盯着杯子里看。

知道弘之自杀的时候,我当然很震惊,希望是搞错了。但老实说,真正让我震惊的,并不是他自杀这个事实,而是自己曾经有过“或许会发生类似事情”的念头。

和弘之一起生活的日子里,我从没担心过他会自杀。但不知为什么,在那个瞬间,我意识的某一个角落已然接受了。

星期六的深夜,他没有开灯,却端坐在碗柜前按照长短顺序排列勺子和叉子,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去接他回家,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只是在调香室里嗅着香纸,脸上挂着仿若追寻某种记忆的落寞神情,我无法开口叫他。或许就是在这些不知不觉间,某种预感已经悄悄发芽。就像彰每次见弘之时,都会小心翼翼一样。

“你们最后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向服务员示意再来一杯咖啡。

“半年前吧,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哥哥穿着橙色的短袖POLO衫,他难得穿那么鲜艳,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POLO衫是玲子老师从法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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